【第一百一十二章：登門夢筆生受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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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登門夢筆生受訓】
那幾個夥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連喘氣都忘了。
他們平時聽慣了掌櫃的巧言令色，那些大道理，乍一聽似乎有理，可今日被這青衣女子劈頭蓋臉一頓喝破，竟覺得字字如針，紮得人脊背發涼。
羅七娘說完這一大串，臉不紅氣不喘，氣息穩得像剛練完一套晨功。
“就你這種人，也配談教化？也配談民生？”
她冷哼一聲，忽然擡手，揪住胡旺財的衣襟，往旁邊一甩——
動作幹凈利落，像隨手丟一袋發餿的垃圾。
胡旺財“哎喲”一聲，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屁股墩兒砸得生疼。
可他竟忘了喊痛，只是呆楞楞地仰著頭，腦子裏嗡嗡作響，全是羅七娘剛才那番話。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頭一回恍然醒悟，自己何止是薄利劣貨、編撰閑書，實實在在在損毀市井風氣與人情本心。
而那三個夥計，此刻也徹底清醒過來。
老夥計最先回過神，氣得渾身發抖，忽然往前一步，指著胡旺財：“你讓我們昧著良心吆喝，月底就給幾個銅板！你還說這叫共贏？贏的是你！虧的是客人！丟的是我們的人！”
三人間也不知是誰先動了手，一把推在胡旺財肩上：
“你這黑心肝的！”
“虧我們還信了你的鬼話！”
“這工我不幹了！這臟錢我不賺了！”
他們雖未真下重手，但推搡之間，胡旺財已是狼狽不堪，抱頭縮成一團，嘴裏胡亂喊著：
“別打！別打！我……我也是為了鋪子啊！”
“為了鋪子？”老夥計啐了一口，“你是為了你的錢袋！”
羅七娘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場鬧劇，既不阻攔，也不摻和。
直到幾人發洩得差不多了，她才淡淡開口：“夠了。”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了手。
她看向那三個夥計，語氣稍緩：“你們若還有良心，現在就去把那些劣布、臟書，全都搬出來——該燒的燒，該撕的撕。”
她又瞥了一眼癱在地上的胡旺財：“至於你，若還想在這立足，從此以後，老老實實賣布，本本分分做人。若再讓我知道你搞這些歪門邪道……”
她沒說完，只是右手輕輕按在了刀柄上。
胡旺財渾身一顫，連連點頭：“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羅七娘不再看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門外陽光正烈，她瞇了瞇眼，朝著下一個目標——夢筆生的住處，大步而去。
***
與此同時，廣德樓那間租金低廉、堆滿雜物的廂房裏，賈甲正沈浸在他最新的創作高潮中。
昨日雲衣坊那場轟動西市的婚禮，他可沒白去。
不僅蹭了一頓豐盛的酒席，更重要的是，裴厭書那番“懼內宣言”、沈念衣那身驚艷絕倫的嫁衣、席間眾人或艷羨或酸澀的百態……簡直是為他提供了取之不盡的素材！
“妙啊……實在是妙！”賈甲搓著手，眼睛在油燈下閃著亢奮的光，他抓起筆，在攤開的稿紙上龍飛鳳舞：
“……只見慕容雲握住蘇綰綰的手，於大庭廣眾之下朗聲道：‘諸位且聽真，自今日起，我慕容雲便是我家娘子的提線木偶，她指東，我絕不住西；
她說，我絕不站起！此非懼內，實乃敬之愛之，甘之如飴也！’話音未落，滿堂賓客皆驚，有那慣會裝腔作勢的老學究，當場便撅了過去……”
寫到這裏，賈甲自己先樂出了聲。
對，就得這麽寫！
得把那份藏在戲謔裏的深情，和旁人驚掉下巴的反應都寫出來，才有反差，才夠味兒！讀者就愛看這個！
他又想起沈念衣那身嫁衣。
嘖嘖，那顏色，那氣度……得加料！
他另起一行，文思如尿崩：“……再說蘇娘子那身嫁衣，真真是偷來霞光三分艷，借得暮山一縷魂！行走間流光溢彩，仿佛將整個黃昏穿在了身上。
更絕的是，據說那染料乃蘇娘子秘法所調，天下獨一份，不僅能隨光變色，更有奇香暗藏，聞之可使人心神蕩漾，情難自禁……”
“嘿嘿，情難自禁……好，這個切入點好！”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簽名售書、名動長安的景象了。
雲衣坊婚禮的熱度起碼還能再燒半個月，他這本新書必須搶在這波風口上趕緊寫完第一冊！
書名就叫——
《禁欲貴公子，他淪陷於我的染缸》！
看看！看看！簡直了！
賈甲簡直要為自己的才華所傾倒。這名字，這劇情，不火簡直天理難容！
至於之前給胡旺財寫的那個《禦夫錦囊》短篇？
那算什麽，應景的速成品罷了，賺點快錢糊口。真正能讓他夢筆生在話本界站穩腳跟的，還得是這種融合了熱門事件、香艷元素、身份反差和秘聞色彩的長篇力作！
他越想越激動，完全沒註意到窗外日頭已高，更沒聽到坊間隱約流傳的關於“一位青衣女俠橫掃彩雲軒”的零星議論。
“對了，還得加點障礙……比如來個癡心不改的貴族小姐？或者有個陰險對手？”
賈甲咬著筆桿，眉頭緊鎖，沈浸在虛構世界的波瀾詭譎中，“最好再安排幾次意外共處一室、英雄救美、醋海生波……嗯，第一章就叫市井驚現天仙貌，紈絝浪子收心早？”
他正為自己的天才構思陶醉不已，忽然——
“砰！砰！砰！”
門外傳來三聲幹脆利落、力道十足的叩門聲，震得他桌上的破茶碗都晃了晃。
“誰啊？！”賈甲被打斷文思，頗有些不耐煩，頭也不擡地嚷道，“若是收房錢的，找錢掌櫃去！若是約稿的，等我寫完這段再說！”
門外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清晰、平穩、不帶什麽感情的女聲傳來：
“夢筆生？開門。我找你有事。”
這聲音……有點耳生，但又隱隱帶著一種讓人心裏發毛的感覺。
是上次寫《賭坊花魁夜叩門》的抱憾結局引來讀者不滿？不不不，那本好評如潮著呢！
賈甲皺了皺眉，不大情願地放下筆，嘀咕著“準是又來催更的狂熱讀者”，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了門閂。
門外，站著一位身著青色勁裝、背縛長刀的女子。她面容清麗，眼神卻銳利如刀，正平靜地註視著他。
賈甲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這是誰？面生得很……不像書坊的人，也不像普通讀者。這眼神……怎麽看得人心裏發毛？你來幹啥的？
他心裏嘀咕，擠出一個客套笑容：“這位……女俠？可是走錯了門？在下賈甲，一介寒儒，似乎……”
話沒說完，羅七娘已經擡步，徑直從他身邊走過，進了屋子。
賈甲：“哎？！你……你怎麽直接就進來了？這、這是我的房間！你懂不懂禮數？私闖民宅啊！”
他手忙腳亂地想攔，卻被羅七娘一個淡淡的眼神掃過來，那點勇氣瞬間洩了。
羅七娘對他的抗議充耳不聞，目光在狹小淩亂的房間裏快速掃視一圈——堆滿草稿的桌子、發黴的墻角、冷透的茶壺。最後，她的視線落在那疊墨跡未幹的稿紙上。
她走過去，拿起最上面幾張，目光掃過那些字句。
賈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怕她看出自己正在借鑒雲衣坊的熱度，又莫名有點期待——萬一這位看起來很不好惹的女俠，其實是位獨具慧眼的知音呢？
羅七娘看了片刻，放下稿紙，終於開口，語氣平淡無波：“文采不錯。”
賈甲眼睛一亮，腰桿都挺直了些：“過獎過獎！女俠好眼力！在下筆名夢筆生，專攻市井傳奇、風月佳話，最擅緊扣時下熱點，寓教於樂……”
“緊扣時下熱點？”羅七娘打斷他的自誇，目光掃過桌上那疊草稿，又瞥見旁邊散落的《禦夫錦囊》廢稿。
“比如，將真人真事改頭換面，寫成供人消遣的風月戲本？再比如，編造些莫須有的馭夫術，攪得尋常夫妻家宅不寧？”
賈甲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她怎麽知道《禦夫錦囊》？難道……是胡旺財那廝出事了牽連到我？還是哪位看了書回去實踐失敗、雞飛狗跳的娘子找人來算賬了？！
他強笑道：“女、女俠何出此言？那《錦囊》不過是些夫妻相處之道的調侃，博君一笑，當不得真……”
羅七娘這次連話都懶得接全。
她方才在彩雲軒已耗盡了與奸商胡攪蠻纏的耐心，此刻面對賈甲這套理論，只覺得一股熟悉的煩躁湧上心頭。
她向前一步，動作快如疾風，左手倏地伸出用刀鞘末端，精準地點在賈甲喉前半寸，抵著他身後的墻壁，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墻角。
賈甲“呃”地一聲，所有辯解卡在喉嚨裏，只剩下一雙驚恐瞪大的眼睛。
“我沒空聽你扯源於生活還是市場需求。”羅七娘的聲音壓得很低讓人脊背生寒，“我只問你三句，你憑良心答。”
刀鞘微微前壓，賈甲感到咽喉處傳來冰冷的壓迫感，大氣不敢喘。
“第一，你寫那《錦囊》，教人算計枕邊人，是覺得夫妻情分該如此，還是只為賣錢？”
賈甲嘴唇顫抖：“我……我……”
“第二，你寫雲衣坊故事，將人家心血與真情，編排成香艷談資，可曾有一分尊重，還是只當它是新鮮事？”
賈甲臉色慘白。
“第三，”羅七娘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若你家中姊妹，或你將來女兒，被人用這等書裏的道理算計、輕慢，你會覺得是因為這書寫得有道理、有市場，所以活該嗎？”
賈甲啞口無言，冷汗涔涔而下。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回答。
羅七娘收了刀鞘，但迫人的氣勢未減。
“至於你心裏想的那些——你覺得，人就是愛看這些。越邪乎，越隱秘，越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看得越爽。男人愛看，女人也愛看。所以你寫，是天經地義，是順應人心，甚至……是滿足了大家？”
賈甲被那目光刺得發慌，卻還是硬著頭皮，點了下頭。
羅七娘點了點頭，仿佛接受了他的回答。
然後，她忽然問了一個完全無關的問題：“你是不是一邊寫那些算計人的法子，編排那些香艷的橋段，一邊自己也覺得……挺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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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七娘說完這一大串，臉不紅氣不喘，氣息穩得像剛練完一套晨功。
“就你這種人，也配談教化？也配談民生？”
她冷哼一聲，忽然擡手，揪住胡旺財的衣襟，往旁邊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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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旺財“哎喲”一聲，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屁股墩兒砸得生疼。
可他竟忘了喊痛，只是呆楞楞地仰著頭，腦子裏嗡嗡作響，全是羅七娘剛才那番話。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頭一回恍然醒悟，自己何止是薄利劣貨、編撰閑書，實實在在在損毀市井風氣與人情本心。
而那三個夥計，此刻也徹底清醒過來。
老夥計最先回過神，氣得渾身發抖，忽然往前一步，指著胡旺財：“你讓我們昧著良心吆喝，月底就給幾個銅板！你還說這叫共贏？贏的是你！虧的是客人！丟的是我們的人！”
三人間也不知是誰先動了手，一把推在胡旺財肩上：
“你這黑心肝的！”
“虧我們還信了你的鬼話！”
“這工我不幹了！這臟錢我不賺了！”
他們雖未真下重手，但推搡之間，胡旺財已是狼狽不堪，抱頭縮成一團，嘴裏胡亂喊著：
“別打！別打！我……我也是為了鋪子啊！”
“為了鋪子？”老夥計啐了一口，“你是為了你的錢袋！”
羅七娘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場鬧劇，既不阻攔，也不摻和。
直到幾人發洩得差不多了，她才淡淡開口：“夠了。”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了手。
她看向那三個夥計，語氣稍緩：“你們若還有良心，現在就去把那些劣布、臟書，全都搬出來——該燒的燒，該撕的撕。”
她又瞥了一眼癱在地上的胡旺財：“至於你，若還想在這立足，從此以後，老老實實賣布，本本分分做人。若再讓我知道你搞這些歪門邪道……”
她沒說完，只是右手輕輕按在了刀柄上。
胡旺財渾身一顫，連連點頭：“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羅七娘不再看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門外陽光正烈，她瞇了瞇眼，朝著下一個目標——夢筆生的住處，大步而去。
***
與此同時，廣德樓那間租金低廉、堆滿雜物的廂房裏，賈甲正沈浸在他最新的創作高潮中。
昨日雲衣坊那場轟動西市的婚禮，他可沒白去。
不僅蹭了一頓豐盛的酒席，更重要的是，裴厭書那番“懼內宣言”、沈念衣那身驚艷絕倫的嫁衣、席間眾人或艷羨或酸澀的百態……簡直是為他提供了取之不盡的素材！
“妙啊……實在是妙！”賈甲搓著手，眼睛在油燈下閃著亢奮的光，他抓起筆，在攤開的稿紙上龍飛鳳舞：
“……只見慕容雲握住蘇綰綰的手，於大庭廣眾之下朗聲道：‘諸位且聽真，自今日起，我慕容雲便是我家娘子的提線木偶，她指東，我絕不住西；
她說，我絕不站起！此非懼內，實乃敬之愛之，甘之如飴也！’話音未落，滿堂賓客皆驚，有那慣會裝腔作勢的老學究，當場便撅了過去……”
寫到這裏，賈甲自己先樂出了聲。
對，就得這麽寫！
得把那份藏在戲謔裏的深情，和旁人驚掉下巴的反應都寫出來，才有反差，才夠味兒！讀者就愛看這個！
他又想起沈念衣那身嫁衣。
嘖嘖，那顏色，那氣度……得加料！
他另起一行，文思如尿崩：“……再說蘇娘子那身嫁衣，真真是偷來霞光三分艷，借得暮山一縷魂！行走間流光溢彩，仿佛將整個黃昏穿在了身上。
更絕的是，據說那染料乃蘇娘子秘法所調，天下獨一份，不僅能隨光變色，更有奇香暗藏，聞之可使人心神蕩漾，情難自禁……”
“嘿嘿，情難自禁……好，這個切入點好！”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簽名售書、名動長安的景象了。
雲衣坊婚禮的熱度起碼還能再燒半個月，他這本新書必須搶在這波風口上趕緊寫完第一冊！
書名就叫——
《禁欲貴公子，他淪陷於我的染缸》！
看看！看看！簡直了！
賈甲簡直要為自己的才華所傾倒。這名字，這劇情，不火簡直天理難容！
至於之前給胡旺財寫的那個《禦夫錦囊》短篇？
那算什麽，應景的速成品罷了，賺點快錢糊口。真正能讓他夢筆生在話本界站穩腳跟的，還得是這種融合了熱門事件、香艷元素、身份反差和秘聞色彩的長篇力作！
他越想越激動，完全沒註意到窗外日頭已高，更沒聽到坊間隱約流傳的關於“一位青衣女俠橫掃彩雲軒”的零星議論。
“對了，還得加點障礙……比如來個癡心不改的貴族小姐？或者有個陰險對手？”
賈甲咬著筆桿，眉頭緊鎖，沈浸在虛構世界的波瀾詭譎中，“最好再安排幾次意外共處一室、英雄救美、醋海生波……嗯，第一章就叫市井驚現天仙貌，紈絝浪子收心早？”
他正為自己的天才構思陶醉不已，忽然——
“砰！砰！砰！”
門外傳來三聲幹脆利落、力道十足的叩門聲，震得他桌上的破茶碗都晃了晃。
“誰啊？！”賈甲被打斷文思，頗有些不耐煩，頭也不擡地嚷道，“若是收房錢的，找錢掌櫃去！若是約稿的，等我寫完這段再說！”
門外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清晰、平穩、不帶什麽感情的女聲傳來：
“夢筆生？開門。我找你有事。”
這聲音……有點耳生，但又隱隱帶著一種讓人心裏發毛的感覺。
是上次寫《賭坊花魁夜叩門》的抱憾結局引來讀者不滿？不不不，那本好評如潮著呢！
賈甲皺了皺眉，不大情願地放下筆，嘀咕著“準是又來催更的狂熱讀者”，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了門閂。
門外，站著一位身著青色勁裝、背縛長刀的女子。她面容清麗，眼神卻銳利如刀，正平靜地註視著他。
賈甲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這是誰？面生得很……不像書坊的人，也不像普通讀者。這眼神……怎麽看得人心裏發毛？你來幹啥的？
他心裏嘀咕，擠出一個客套笑容：“這位……女俠？可是走錯了門？在下賈甲，一介寒儒，似乎……”
話沒說完，羅七娘已經擡步，徑直從他身邊走過，進了屋子。
賈甲：“哎？！你……你怎麽直接就進來了？這、這是我的房間！你懂不懂禮數？私闖民宅啊！”
他手忙腳亂地想攔，卻被羅七娘一個淡淡的眼神掃過來，那點勇氣瞬間洩了。
羅七娘對他的抗議充耳不聞，目光在狹小淩亂的房間裏快速掃視一圈——堆滿草稿的桌子、發黴的墻角、冷透的茶壺。最後，她的視線落在那疊墨跡未幹的稿紙上。
她走過去，拿起最上面幾張，目光掃過那些字句。
賈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怕她看出自己正在借鑒雲衣坊的熱度，又莫名有點期待——萬一這位看起來很不好惹的女俠，其實是位獨具慧眼的知音呢？
羅七娘看了片刻，放下稿紙，終於開口，語氣平淡無波：“文采不錯。”
賈甲眼睛一亮，腰桿都挺直了些：“過獎過獎！女俠好眼力！在下筆名夢筆生，專攻市井傳奇、風月佳話，最擅緊扣時下熱點，寓教於樂……”
“緊扣時下熱點？”羅七娘打斷他的自誇，目光掃過桌上那疊草稿，又瞥見旁邊散落的《禦夫錦囊》廢稿。
“比如，將真人真事改頭換面，寫成供人消遣的風月戲本？再比如，編造些莫須有的馭夫術，攪得尋常夫妻家宅不寧？”
賈甲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她怎麽知道《禦夫錦囊》？難道……是胡旺財那廝出事了牽連到我？還是哪位看了書回去實踐失敗、雞飛狗跳的娘子找人來算賬了？！
他強笑道：“女、女俠何出此言？那《錦囊》不過是些夫妻相處之道的調侃，博君一笑，當不得真……”
羅七娘這次連話都懶得接全。
她方才在彩雲軒已耗盡了與奸商胡攪蠻纏的耐心，此刻面對賈甲這套理論，只覺得一股熟悉的煩躁湧上心頭。
她向前一步，動作快如疾風，左手倏地伸出用刀鞘末端，精準地點在賈甲喉前半寸，抵著他身後的墻壁，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墻角。
賈甲“呃”地一聲，所有辯解卡在喉嚨裏，只剩下一雙驚恐瞪大的眼睛。
“我沒空聽你扯源於生活還是市場需求。”羅七娘的聲音壓得很低讓人脊背生寒，“我只問你三句，你憑良心答。”
刀鞘微微前壓，賈甲感到咽喉處傳來冰冷的壓迫感，大氣不敢喘。
“第一，你寫那《錦囊》，教人算計枕邊人，是覺得夫妻情分該如此，還是只為賣錢？”
賈甲嘴唇顫抖：“我……我……”
“第二，你寫雲衣坊故事，將人家心血與真情，編排成香艷談資，可曾有一分尊重，還是只當它是新鮮事？”
賈甲臉色慘白。
“第三，”羅七娘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若你家中姊妹，或你將來女兒，被人用這等書裏的道理算計、輕慢，你會覺得是因為這書寫得有道理、有市場，所以活該嗎？”
賈甲啞口無言，冷汗涔涔而下。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回答。
羅七娘收了刀鞘，但迫人的氣勢未減。
“至於你心裏想的那些——你覺得，人就是愛看這些。越邪乎，越隱秘，越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看得越爽。男人愛看，女人也愛看。所以你寫，是天經地義，是順應人心，甚至……是滿足了大家？”
賈甲被那目光刺得發慌，卻還是硬著頭皮，點了下頭。
羅七娘點了點頭，仿佛接受了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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