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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羅七娘銳語嚴詞破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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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羅七娘銳語嚴詞破歪心】

胡旺財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諂媚神色盡數褪去,眼底只剩滿腹掂量。

他上下打量羅七娘一身勁裝與手中長刀,語氣陰陽怪氣拖長調子:呵,這位……女俠。面生得很啊。”

胡旺財瞇起眼,腦子轉得飛快:“咱們彩雲軒,開門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不知是哪兒得罪了高人,還是……哪位朋友,請女俠來指點咱這小本買賣?”

他緊緊盯著羅七娘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出蛛絲馬跡——是雲衣坊那兩口子派人來敲打?還是哪個被他坑過的苦主,終於攢夠了錢請了硬茬子?或者是……純粹路過找茬的瘋子?

“而且,您這玩笑可開大了。我胡旺財在這西市,也是按規矩做生意的。這些東西,一沒偷二沒搶,明碼標價,你情我願。官府都沒說它們不該賣,您是哪路神仙,張口就要我自毀家當?”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身後的夥計。

一個機靈點的夥計,已經開始悄悄往門口挪,準備情況不對就溜出去喊人或者報官。

“今天這事兒,您要不把話說明白,是誰讓您來的,到底想幹什麽,咱們恐怕沒法善了。我胡旺財也不是嚇大的,這也不是誰拎把刀就能說了算的地界!”

話音未落,羅七娘驟然出手,一把死死攥住他衣襟。

“呃——?!”胡旺財只來得及發出一聲被掐住脖子般的短促氣音。

下一秒,他感覺自己像只突然被掐住後脖頸皮的肥貓,兩腳猛地離地了一寸!全身重量都掛在了那幾根手指和脆弱的前襟布料上!

他整個人被拎得往前一聳,圓滾滾的肚子差點懟到羅七娘身上。

“你自己幹了什麽,你自己不知道?”羅七娘語氣裏滿滿都是嫌棄,“油嘴滑舌,心術不正。你這等人,最是可惡!”

胡旺財開始拼命撲騰:“放手!成何體統!哎喲我的衣裳!這可是新做的!二十文一尺的蘇綢!要扯壞了!快放手!”

他扭動,試圖用體重掙脫,但揪著他前襟的那只手紋絲不動,穩如磐石。他又試圖去掰羅七娘的手指,卻發現那幾根指頭硬得像鐵鑄的,摳都摳不動。

“你講不講理!光天化日欺負老實商人!我要報官!我要告你毆打……呃啊!”狠話沒放完,羅七娘不耐煩他的聒噪,手腕一轉。

胡旺財整個人像個陀螺一樣,被揪著前襟原地轉了半圈,從面向羅七娘變成了背對她,但前襟還在人家手裏攥著,姿勢別提多別扭多屈辱了。

“報官?行。我就在這兒等著。等官差來了,我正好跟他們說說,你賣一洗就爛的布,賣教人算計的臟書。你所作所為,投機倒把,坑蒙拐騙,質劣德虧,信義全無!”

旁邊的三個夥計看得目瞪口呆,想笑又不敢笑,想救又不敢上前,表情精彩極了。

胡旺財他又撲騰了幾下,發現無濟於事,然後……突然放松了,不掙紮了,也不嚎了。

“行,行行行……女俠好身手,佩服,佩服。您就這麽拎著,您不累就行。反正我肉厚,扛得住。您剛才說啥來著?哦,我那布,我那書……”

胡旺財小眼睛轉了轉,裏面重新冒出狡辯的精光:

“女俠,您這話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我那布,是,它不經穿!可它價廉啊!您放眼這長安東西兩市,除了我胡旺財,誰肯把這般鮮亮的顏色,賣得這般接地氣?”

他越說越來勁,仿佛在宣講什麽濟世良方:

“您想想,尋常人家婦人,一年到頭能添幾件新衣?好布料價高,她們攢一年也未必舍得。可我這兒,花少許銅板,就能讓她們在年節、在走親訪友時,穿上鮮亮顏色,面上有光,心裏歡喜!”

他偷眼瞧羅七娘,見她沒立刻動手,膽子更肥,開始瘋狂上價值:

“再說布匹衣物,本就是消耗之物!若人人都一件衣裳穿十年,紡線的婆子、織布的匠人、運貨的腳力,他們靠什麽糊口?

我這布走得快,看似損耗,實則盤活了上下游無數人家的生計!他們有了活計,有了進項,才能買米買鹽,才能納糧繳稅,朝廷府庫才充盈,才能修橋鋪路、保境安民!”

他語氣更加憂國憂民:

“還有那書!是,它言語或許直白了些。可它說的,是不是市井夫妻間那點實實在在的煩惱?

它讓那些不識幾個大字的婦人,也能琢磨點治家的門道,家庭和睦了,裏巷才能安寧,天下才能太平!這難道不是教化之功於微末之處?”

他這套犧牲小我,成全大我、促進就業,保障稅收,穩定社會的連環大帽子甩出來,把自己都快感動了。

旁邊的夥計聽得一楞一楞的,雖然知道掌櫃的滿嘴胡唚,但乍一聽……好像還真有點歪理?

胡旺財說完,昂起被勒著的胖臉,努力做出一副“我問心無愧,爾等燕雀安知鴻鵠之志”的悲壯表情,等待羅七娘的反應。

心裏卻想:哼,跟老子玩?老子賣布賣的是民生大計!賣書賣的是社會穩定!你一個拎刀的,懂個球!

羅七娘靜靜地聽完,輕呵一聲,然後,她松開了揪著胡旺財前襟的手。

胡旺財剛要松口氣,以為她服軟了。

結果,羅七娘只是換了一只手,用另一只同樣有力的手,再次精準地揪住了他前襟的另一邊,依舊把他提溜得腳跟離地。

胡旺財:“……”

羅七娘拎著他,還把他往上提了提,湊近了些,像是要仔細端詳一件不怎麽令人愉快的物品。

她目光在他那張油汗交織的胖臉上來回掃視,從那雙滴溜亂轉的小眼睛,到塌塌的鼻梁,再到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厚嘴唇。

看了幾息,她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種了然:

“我算看明白了。眼小聚光,專盯銅板縫;鼻塌無梁,最易順風倒;唇厚舌利,死的能說喘。看來你這巧舌如簧、顛倒黑白的本事,不是後天學的,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劣根。”

“劣根”胡旺財被她這番毫不留情的人身攻擊砸懵了:“你有話說話!咱們就事論事!你怎麽還帶罵人祖宗、評頭論足的呢?!這可是人身攻擊!”

羅七娘拎著他的手穩如磐石,繼續說下去:

“所以,你扯什麽盤活生計、教化微末,都是在放屁!況且不論你一個人就盤活了經濟?你一個人就讓那麽多人吃上飯了?你一個人就保護了基層百姓?你一個人就交了整個國家的稅?”

她嗤笑一聲,“你怕是一個人,就把奸商倆字,幹成了擎天玉柱還差不多!”

羅七娘頓了頓,似乎覺得跟這種人廢話太多不值得,但看著他那一臉不服,還想詭辯的樣子,那股火氣又頂了上來。

她索性將他又往上提了提,確保他能聽清每一個字。

“行,老娘今天心情……不算好,但也不介意費點口舌,把你這些裹著歪理的屁,一條條給你戳破了!”

“你說衣物是消耗品,經濟牽一發動全身,這話沒錯。”

羅七娘語氣冷靜下來,卻更顯鋒利:

“可你用的,是最下作的法子。你用的布料,省下的成本,是省在了哪兒?是省在了讓買布的人皮膚發癢、起疹子上!是省在了讓他們花錢買回來一洗就破、只能穿一回的破爛上!

你這是用百姓的身體和期望,來墊你的賬本!你讓他們覺得,鮮亮就等於劣質,便宜就只能上當,若人人皆效仿你,久而久之,誰還信市面上的好布?你這是在斷所有正經布商的路!”

她眼神更加銳利:“你搞的這些花樣,什麽同款、錦囊,不是在滿足需求,是在煽風點火,制造歪風!”

“你在暗示什麽?暗示穿了你這布就能與常人不同?你這是在撩撥人心裏的虛榮和不安!讓大家覺得不買就落伍,不學就吃虧!上行下效,富人之間攀比奢靡也就罷了,可你呢?

把這股歪風,往那些本就不寬裕的百姓心裏吹!讓他們拿著緊巴巴的銅板,去追逐你這用廉價顏料畫出來的體面和能耐!”

她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憤怒:“這錢,來來回回,不過是讓那些本就有點閑錢的人,多買了件不中用的東西!

這和真正需要一件暖和結實衣裳、需要踏實過日子的百姓,有什麽關系?他們除了被你坑得更窮、心裏更慌,還能得到什麽?!”

羅七娘聲音更冷,眼神如刀,直刺胡旺財那張臉。

“最後一點——也是我最不能忍的一點!你把人情世故、夫妻相處、男女往來,這些本該真心換真心的事,全都算成了生意!

書裏寫的是算計,是揣摩人心,這行徑是在人心之間砌墻,教人相互猜忌!丈夫防著妻子用計,妻子想著如何禦夫——家宅之內,溫情何存?信任何存?

長此以往,夫妻不似夫妻,倒像對弈的棋手、較勁的商賈!這就是你要的家庭和睦?這就是你所謂的教化之功?

“更可恨的是,你還給這些算計分出了三六九等!什麽上等馭心、中等馭言、下等馭色……連如何打扮、如何談吐,都成了你捆綁銷售的內容!把人當成了可以隨意裝點、迎合標準的貨品!”

羅七娘越說越氣,語速快而鋒利:“我告訴你,歷朝歷代,但凡宣揚以術馭人、以巧制情的,無一不是敗壞風氣、離散人心的糟粕!漢末的讖緯之術

胡旺財張口欲辯,羅七娘根本不給他機會:

“等到有一天,夫妻不信,鄰裏不親,人人皆以為身邊人都帶著算計,你這套錦囊自然就賣不動了。到時候你會怎麽做?

我都能替你想出來——你又會換一套說辭,說什麽女子當為自己而容、穿衣打扮皆為悅己,再把另一批布料包裝成獨立、自愛的象征,繼續收割!

你這等行徑,比那以次充好的布匹更可惡——布爛了,不過是損了錢財;你這行為,毀的是人心!”

話音落地,滿堂死寂。

所有人都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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