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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洞房花燭夜(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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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洞房花燭夜(壹)】

沈念衣確實有些累了,不僅是身累,心也像經歷了一場漫長的跋涉。

宴席未散便已覺倦意深重,眼周帶著微醺的薄紅。

裴厭書看出她的疲態,便讓阿蠻和小啞先陪她乘馬車回了雲衣坊。

坊內後院的新房早已布置妥當,紅燭高燒,安靜得與方才的酒樓判若兩個世界。

沈念衣任由阿蠻幫忙卸去沈重的赤金花冠,拆掉繁覆的發髻,洗凈臉上精致的妝容,換上柔軟貼身的寢衣。

當最後一根簪子取下,青絲如瀑瀉下肩頭時,她舒服地嘆了口氣。

阿蠻抿嘴笑著,收拾好一切,又檢查了屋內的暖爐和茶水,這才悄聲退下,細心地帶好了門。

屋裏只剩她一人。

燭光柔和,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甜酒殘留的氣息。

她靠在床頭,本想等裴厭書回來,但酒意和疲憊一同上湧,眼皮漸漸沈重。

意識浮沈間,她能聽到前院隱約傳來的、晚歸夥計們壓低的說笑聲,以及更遠處西市模糊的市井嗡鳴。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踏來熟稔的腳步聲。沈念衣倏然回神,連忙端正坐好。

房門被推開,裴厭書攜一身深秋夜寒走入。他反手關上門,先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燭光下,他臉上有明顯的酒意,眼底卻清亮如故,只是掩不住滿身疲乏。

看到她已經洗漱完畢,靠在床邊,青絲披散的模樣,他眼底瞬間化開一片柔意,唇角淺淺揚起:“等久了?” 話音帶著酒後的沙啞低沈。

沈念衣輕輕搖頭,默然不語。

褪去席間應酬的客套偽裝,裴厭書只剩一身慵懶倦態,他開始……解決自己。

沒錯,就是解決。

那身造價不菲、繡工驚絕的喜袍,此刻成了他最大的麻煩。

他皺著眉頭,跟腰間那些覆雜的玉帶鉤、絲絳扣絆鬥爭,嘴裏還不耐煩地低聲嘀咕:“什麽累贅……系這麽緊……”

他先解下沈念衣親手編織的霞光雙絳,規整收好置於妝臺,再著手松解外袍系帶。

領口玉扣偏偏死死卡死,他蹙眉用力一扯,一縷黑發順勢纏入扣縫,頭皮驟然一麻,他嘶聲抽氣,暗自埋怨華服中看不中用。

沈念衣心頭的局促與醺然被他笨拙狼狽的模樣打散,她看著他跟自己的頭發較勁,那副既懊惱又不肯認輸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起身緩步上前:“別動。”

裴厭書停下動作,有些詫異地擡眼看她。

沈念衣已經走到他面前,指尖輕輕撥開他被卡住的發絲,解開領間的玉扣。做完這些踮起腳,裴厭書配合的低下頭,她找到簪子的正確卡扣,微微一旋,再平穩地抽出——

玉冠被順利取下,黑發得以釋放,有些淩亂地披散下來,柔和了他過於鮮明的輪廓。

“好了。”她輕聲說,將冠簪妥帖放在桌邊。

二人相距咫尺,她身上幹凈的皂角清香纏上他淡淡的酒氣,呼吸拂過他下頜。裴厭書垂眸凝著她凝神的側臉、輕顫的長睫,方才的煩躁盡數消散,滿心只剩融融暖意。

沈念衣擡眼,撞進他盛滿燭光的眼眸,一雙瞳仁裏清清楚楚映著自己的影子。

“多謝,娘子。”他語聲低柔含笑。

她耳尖發燙,慌忙錯開目光落在餘下的衣袍上:“剩下的,你自己來吧。”

“無妨。 ”裴厭書應聲擡手,利落褪下裏外錦袍,動作間,肩背流暢的線條在燭光下一閃而過,最後也只剩下一身寢衣。少了那些華麗累贅的裝飾,他看起來高大挺拔,卻也柔和了許多。

沈念衣早在他寬衣時便慌忙轉頭緊盯跳動的燭火,耳畔全是布料摩挲的細碎聲響,臉頰熱浪遲遲不散。

待他脫完,她才悄悄用餘光瞥了一眼,見他確實只剩寢衣,心弦不由得繃緊。

裴厭書並未順勢靠近,反倒走到屋角水盆前,就著備好的溫水漱口凈面,冷水褪去餘下酒意,慢條斯理擦凈手臉,舉止從容平淡。

收拾妥當,他才緩步走向床邊。

沈念衣心跳隨腳步聲節節攀升,指尖攥緊身下錦被。身旁微微下陷,他側身落座,柔聲發問:“今日忙了整日,累壞了?”

沈念衣微微一怔,輕點下頜:“還好,略有些乏。”

他沈吟片刻,商量著開口:“頭發……散開舒服些。”

這話體貼周全,讓人無從推辭。沈念衣遲疑須臾,輕輕應下。

裴厭書緩緩湊近,指尖細致探入如雲青絲,小心翼翼抽出餘剩簪釵。

指腹偶爾無意擦過她後頸頭皮,一陣酥麻順著脊背蔓延,她屏住呼吸,閉上雙目,所有心神盡數系在那一點觸碰之上。

長發盡數鋪落肩背,他沒有收手,反倒用指腹輕輕按揉頭皮,替她舒緩整日的疲累。

“好了。”他低聲道,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沈念衣剛要擡身道謝,他的手掌順著發絲滑至肩頭,輕輕一攏,分寸適宜地將她帶向身前。

她身子微僵,卻不曾躲閃,緩緩轉身與他面面相對。

燭光裏,他眸光澄澈專註,盛滿耐心與溫柔,近在咫尺,酒香混著皂角的清爽氣息縈繞鼻尖。

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這樣看著她,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微微用力,傳遞著一種安穩的力量。

沈念衣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快要蓋過一切,臉頰燙得驚人。

就在她將要移開視線之際,裴厭書低笑出聲,指背輕蹭過她灼熱的面頰:“臉這麽燙……是在緊張?”

一語戳破心事,沈念衣羞窘難當,反倒強撐起平日的傲氣,挺直腰背辯駁:“我有什麽好緊張的!倒是你……裴厭書,你、你怎麽看起來這麽……”

她卡殼了一下,飛速地在他臉上搜尋與她相同的跡象,卻發現除了氣息稍顯灼熱外,神情堪稱鎮定。

這對比讓她更氣了,終於找到一個攻擊點:“……這麽冷靜!你難道就不……不……”

“不什麽?”裴厭書接過話,眉毛微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強裝鎮定實則漏洞百出的模樣,覺得可愛得要命。“不緊張?”

他故意頓了頓,然後才慢悠悠地、帶著點無辜的真誠,湊近她耳邊,用氣聲坦白:“我怎麽不緊張?我手心都出汗了。”

說著,他握住她的手,讓她能更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那一層潮濕的溫熱。

“騙人……”沈念衣下意識地反駁,指尖卻蜷了蜷,確實觸到了那微濕的痕跡。

這個發現讓她有了微妙的平衡感——原來,他也並非全然冷靜。

這微妙的平衡,像一縷清風,吹散了些許她心頭的羞窘和僵硬。

她甚至覺得,看著他強作鎮定卻露出的這點破綻,有點好笑。

趁著她心神松懈,裴厭書不再等候,也不再給她任何猶豫或思考的餘地。那點坦白帶來的示弱效果已經達到,現在是屬於他的時刻。

他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另一只手卻已撫上她的後頸,指尖沒入她披散的發間,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力道,將她輕輕帶向自己。同時,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初始帶著試探的溫存,唇瓣廝磨,溫熱而柔軟。

沈念衣的心跳驟然失序,卻沒有立刻推開。

這份默許成了縱容,他呼吸漸漸粗重,吻勢慢慢加深,舌尖輕巧撬開她微啟的唇齒。

“唔——!”

陌生而強勢的入侵感讓沈念衣渾身一顫,慌忙擡手抵在他胸膛,頭也向後仰,試圖擺脫這個過於深入和陌生的吻。

唇瓣分開,一縷銀絲在燭影裏若隱若現,二人皆是氣息微喘。

沈念衣臉頰緋紅,卻帶著明顯的驚惶和不知所措,還有一絲被冒犯的羞惱。“你……你做什麽?”

裴厭書被她推得向後仰了仰,眼神還有些迷蒙,帶著未饜足的灼熱。

他舔了舔自己濕潤的唇角,看著她這副受驚的模樣,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沙啞得厲害:“做什麽?”

他反問,眼神帶著無辜:“娘子,洞房花燭夜,夫妻之間……不都是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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