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輪番敬酒見百態，笑語結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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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輪番敬酒見百態，笑語結良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裴厭書攜沈念衣起身，開始逐桌敬酒。
最先來到的，自然是魏王妃與和嘉縣主所在的這一桌。
魏王妃興致極高，不等裴厭書和沈念衣走近，便已笑著招手。
她仔細端詳那身嫁衣，讚不絕口：“這顏色配得真是絕了！沈掌櫃，你這雙手真是既能染出天上霞，又能調出人間色！”
她轉向裴厭書，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裴公子，往後可要好好待沈掌櫃，她這身本事，可是世間難得的寶貝！”
和嘉縣主只是微微舉杯，神色清冷依舊。
輪到光祿寺孫家這一桌時，孫少卿面無表情地說了句“恭喜”，孫夫人勉強擠出笑容。
站在父母身後的孫采薇，聲音細若蚊蚋：“祝、祝二位百年好合。”
慕容瑾是主動端著酒杯走過來的。
“裴兄，沈掌櫃，恭喜。”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裴厭書臉上，笑意加深，特意補充道：
“裴兄今日一番懼內宣言，可謂振聾發聵，坦誠得令人欽佩。慕容受益匪淺，方知夫妻相處，貴在此等自知之明。”
話裏的調侃意味，藏都藏不住。
裴厭書笑容不變：“慕容公子過獎了。這夫妻閨房之趣，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不過是她願意管，我樂意聽，圖個彼此心安罷了。倒是慕容公子見多識廣，不知何時能讓咱們也見識見識，何為慕容氏的夫妻相處之道？”
四兩撥千斤，又把球踢了回去。
兩人舉杯，目光在空中一碰，各自飲盡，笑容底下是只有彼此才懂的微妙較量。
敬到陳挽晴這桌時，氣氛變得有些針鋒相對。
陳挽晴端著酒杯，先上下下仔細打量了沈念衣一番，尤其在嫁衣的配色上停留許久，半晌才不鹹不淡地開口：“沈掌櫃今日，很是光彩照人。這嫁衣的配色……倒也別致。”
沈念衣神色未變，只淡淡道：“陳掌櫃過譽。”
裴厭書卻笑嘻嘻地接過了話頭，語氣親熱得像在拉家常：“陳掌櫃好眼力！這顏色是我們掌櫃的親自調的，試了不下百次，才得了這麽一份獨一無二的。天下只此一份，就跟咱們雲衣坊的招牌一樣，靠的是真材實料和獨門手藝，別人就算想學，也只能學個皮毛，仿個樣子，精髓是偷不走的。”
他這話明著是自誇，暗裏卻直指彩雲軒抄襲和錦繡坊被仿的窘境。
陳挽晴臉色果然一僵，從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仰頭將酒喝了，轉身便走回座位，周婆子趕緊跟上，低聲勸慰著什麽。
然後來到的，是角落裏的裴家叔父一桌。
那位裴家叔父只是端坐，待新人走近，才微微擡起手中的酒杯：“六郎，事已至此，望你好自為之。”
言語間，連半個字都未曾提及沈念衣，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裴厭書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他同樣舉杯，目光直視對方，聲音清晰，讓附近幾桌聽清：“不勞叔父掛心。今日甚好，往後，只會更好。”
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自然地牽起沈念衣的手，轉身便走向下一桌喧鬧的街坊。
劉嬸搶先站了起來，聲音洪亮得半個大廳都能聽見：“念衣啊，嬸子我今天可算把心放回肚子裏了！瞧這小兩口，站在一起多登對！比年畫上的金童玉女還俊！”
王夫人也不甘示弱，趕緊接上：“我就說嘛，厭書這孩子，打第一眼瞧見念衣，那眼神就不對勁！”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引得滿桌街坊哄堂大笑。
裴厭書被她們笑得耳根也有點發熱，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暢快。
他索性順著王夫人的話，揚聲道：“王嬸子好眼力！我那時候哪是不對勁，是壓根就沒藏住！”
這下連旁邊桌上的人都聽見了，笑聲更是掀翻了屋頂。
沈念衣臉頰爬上了紅暈，在他腰側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
裴厭書“嘶”地吸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低頭在她耳邊飛快地低聲討饒：“娘子，給點面子，晚上回去再罰……”
“你！”沈念衣又羞又惱，瞪他一眼。
劉嬸看得眉開眼笑，連連擺手：“好了好了，小兩口悄悄話留著晚上說！來來來，這杯酒必須幹了！嬸子祝你們啊——”
她清了清嗓子，拿出唱戲般的腔調，“紅紅火火過日子，甜甜蜜蜜不拌嘴，早點給咱們雲衣坊添個能染會算的小掌櫃！”
“對！添個小掌櫃！”滿桌的街坊齊聲附和，舉杯相慶。
敬完這一桌，轉向下一桌時，沈念衣腳步微頓，回眸望了一眼。
劉嬸正拉著王夫人，興奮地比劃著什麽，王夫人一邊點頭一邊掩嘴笑，兩人臉上都洋溢著純粹的、毫不作偽的歡喜。
那是一種被最親近的街坊鄰裏真心接納、祝福的溫暖。
它不同於魏王妃的擡愛，不同於慕容瑾的試探，甚至不同於蘇十三等人的情誼。
它就像清晨穿過染坊天井的陽光，不耀眼，卻足夠熨帖，實實在在地照進了生活的每一道縫隙裏。
敬完街坊，終於輪到了雲衣坊自己人圍坐的這桌。
這裏的氣氛最是放松親昵，也最是笑料百出。
大春早就坐不住了，他雙手捧著一個比臉還大的海碗，裏面酒液晃蕩，聲音洪亮得像在染坊裏喊號子：
“掌櫃的！裴公子！”他頓了頓，似乎在努力組織最吉利的話，最後憋出一句樸實到極點的，“俺、俺祝你們……就跟俺爹俺娘似的！吵吵鬧鬧一輩子，還有……咱們雲衣坊生意越來越大！”
裴厭書聽得哈哈大笑，一把接過阿蠻機靈遞上的酒壺，給自己也倒滿一大碗：“這話我愛聽，承你吉言！”
說罷，兩人一碰碗，仰頭“咕咚咕咚”豪飲而下。
這邊剛喝完，小啞便安靜地走了過來。他仰起清秀的小臉，雙手捧上一個自己用彩色絲線精心編織的小網兜。
網兜編得細密結實，裏面裝著幾顆打磨得圓潤光滑的鵝卵石。
他看看沈念衣，又看看裴厭書，然後雙手將網兜舉起，輕輕晃了晃，發出石頭碰撞的輕微“咯咯”聲。
接著，他用空著的一只手，先指了指網兜裏的石頭，又做了一個雙手交握、穩穩放在身前的動作，最後，指了指他們兩個。
沈念衣眼圈微微一熱，雙手接過那還帶著小啞掌心溫度的小網兜：“小啞……謝謝你，這禮物我很喜歡。”
小啞抿著嘴，羞澀地笑了笑，用力點了點頭，退回了座位。
這時，諸葛明終於按捺不住他學術發言的沖動了。
他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裴公子，掌櫃的，值此佳期，在下不才，竊以為今日之禮，實乃合乎古禮，順乎人情……”
他開始引經據典，滔滔不絕，從三皇五帝說到本朝風俗，試圖用嚴密的邏輯和豐富的文獻，來論證這場怎麽看都有些出格的婚禮，其實是多麽的合理，先進且充滿文化內涵。
桌上其他人，從阿蠻開始，眼神逐漸從認真聆聽變成了茫然，再到忍俊不禁。
大春已經開始偷偷打哈欠，小啞也悄悄揉了揉耳朵。
鄰桌有人好奇地伸脖子聽了一會兒，隨即表情古怪地轉了回去。
裴厭書聽得嘴角抽搐，想笑又覺得不禮貌。沈念衣則是一臉無奈，趁著諸葛明一個換氣的間隙，悄悄對旁邊的阿蠻使了個眼色。
阿蠻立刻會意，趁著諸葛明再次開口時，眼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聲道：
“諸葛明，你說得太有道理了！大家都聽入迷了！不過您看，裴公子和掌櫃的還得去敬那邊幾位大人呢，要不……咱們回去再慢慢研討？我給您記下來！”
諸葛明被打斷，有些意猶未盡，但看到裴厭書和沈念衣確實還在敬酒途中，也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得有點長，這才略帶遺憾地住了口，點了點頭：“也好，待宴後，我將今日所思整理成文。”
滿桌人都暗暗松了口氣。
酒宴漸入尾聲，賓主盡歡，氣氛達到了最熱烈的頂點。
李值年顯然多喝了幾杯，面膛泛紅，精神卻越發亢奮。
他再次站了起來，作為今日的主婚人兼商會值年，他覺得有必要做一個總結性的發言，為這場必將傳遍長安的婚禮，也為東西兩市布業的未來，定下一個光明的基調。
他先是對新人再次表達了祝福，言辭比之前更加懇切，甚至帶上了些長輩的慈愛。
然後，話鋒很自然地轉到了行業上：
“……今日之喜，不僅是裴公子與沈掌櫃的喜事，也是咱們長安商界的一樁美談！它證明，無論出身門第，只要兩心相悅，同心同德，便能創出一番新天地！”
他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飽含期待地，飄向了陳挽晴所在的那一桌。
“老夫借此良辰，也有一願。願我東西兩市商戶，尤其是布業同行，能以此為契機，消除往日誤會，多溝通，多體諒。競爭固然難免，但更應看到合作共贏之大勢！”
他說得動情，目光灼灼，幾乎要穿透人群，直接落在陳挽晴臉上。
他多麽希望，借此喜慶和睦的氛圍，這位他一直不知該如何面對的人，能有所觸動。
然而，陳挽晴在他開始談及“行業”時，就已經微微蹙起了眉頭。
等感受到那束過於殷切的目光，她立刻毫不猶豫地低下頭，裝作專心致志地研究手中那只官窯茶盞。
她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啜飲，完全是一副“與我無關，勿擾清靜”的姿態。
周婆子在一旁，看著自家娘子這副模樣，又看看遠處李值年那毫不掩飾的期盼神情，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得，這位李值年，怕是白費勁了。自家娘子心裏那關，可比長安城墻還厚實呢。
宴席終於在喧囂、祝福、些許未盡的尷尬與更多的歡聲笑語中，緩緩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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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細端詳那身嫁衣，讚不絕口：“這顏色配得真是絕了！沈掌櫃，你這雙手真是既能染出天上霞，又能調出人間色！”
她轉向裴厭書，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裴公子，往後可要好好待沈掌櫃，她這身本事，可是世間難得的寶貝！”
和嘉縣主只是微微舉杯，神色清冷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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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父母身後的孫采薇，聲音細若蚊蚋：“祝、祝二位百年好合。”
慕容瑾是主動端著酒杯走過來的。
“裴兄，沈掌櫃，恭喜。”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裴厭書臉上，笑意加深，特意補充道：
“裴兄今日一番懼內宣言，可謂振聾發聵，坦誠得令人欽佩。慕容受益匪淺，方知夫妻相處，貴在此等自知之明。”
話裏的調侃意味，藏都藏不住。
裴厭書笑容不變：“慕容公子過獎了。這夫妻閨房之趣，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不過是她願意管，我樂意聽，圖個彼此心安罷了。倒是慕容公子見多識廣，不知何時能讓咱們也見識見識，何為慕容氏的夫妻相處之道？”
四兩撥千斤，又把球踢了回去。
兩人舉杯，目光在空中一碰，各自飲盡，笑容底下是只有彼此才懂的微妙較量。
敬到陳挽晴這桌時，氣氛變得有些針鋒相對。
陳挽晴端著酒杯，先上下下仔細打量了沈念衣一番，尤其在嫁衣的配色上停留許久，半晌才不鹹不淡地開口：“沈掌櫃今日，很是光彩照人。這嫁衣的配色……倒也別致。”
沈念衣神色未變，只淡淡道：“陳掌櫃過譽。”
裴厭書卻笑嘻嘻地接過了話頭，語氣親熱得像在拉家常：“陳掌櫃好眼力！這顏色是我們掌櫃的親自調的，試了不下百次，才得了這麽一份獨一無二的。天下只此一份，就跟咱們雲衣坊的招牌一樣，靠的是真材實料和獨門手藝，別人就算想學，也只能學個皮毛，仿個樣子，精髓是偷不走的。”
他這話明著是自誇，暗裏卻直指彩雲軒抄襲和錦繡坊被仿的窘境。
陳挽晴臉色果然一僵，從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仰頭將酒喝了，轉身便走回座位，周婆子趕緊跟上，低聲勸慰著什麽。
然後來到的，是角落裏的裴家叔父一桌。
那位裴家叔父只是端坐，待新人走近，才微微擡起手中的酒杯：“六郎，事已至此，望你好自為之。”
言語間，連半個字都未曾提及沈念衣，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裴厭書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他同樣舉杯，目光直視對方，聲音清晰，讓附近幾桌聽清：“不勞叔父掛心。今日甚好，往後，只會更好。”
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自然地牽起沈念衣的手，轉身便走向下一桌喧鬧的街坊。
劉嬸搶先站了起來，聲音洪亮得半個大廳都能聽見：“念衣啊，嬸子我今天可算把心放回肚子裏了！瞧這小兩口，站在一起多登對！比年畫上的金童玉女還俊！”
王夫人也不甘示弱，趕緊接上：“我就說嘛，厭書這孩子，打第一眼瞧見念衣，那眼神就不對勁！”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引得滿桌街坊哄堂大笑。
裴厭書被她們笑得耳根也有點發熱，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暢快。
他索性順著王夫人的話，揚聲道：“王嬸子好眼力！我那時候哪是不對勁，是壓根就沒藏住！”
這下連旁邊桌上的人都聽見了，笑聲更是掀翻了屋頂。
沈念衣臉頰爬上了紅暈，在他腰側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
裴厭書“嘶”地吸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低頭在她耳邊飛快地低聲討饒：“娘子，給點面子，晚上回去再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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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嬸看得眉開眼笑，連連擺手：“好了好了，小兩口悄悄話留著晚上說！來來來，這杯酒必須幹了！嬸子祝你們啊——”
她清了清嗓子，拿出唱戲般的腔調，“紅紅火火過日子，甜甜蜜蜜不拌嘴，早點給咱們雲衣坊添個能染會算的小掌櫃！”
“對！添個小掌櫃！”滿桌的街坊齊聲附和，舉杯相慶。
敬完這一桌，轉向下一桌時，沈念衣腳步微頓，回眸望了一眼。
劉嬸正拉著王夫人，興奮地比劃著什麽，王夫人一邊點頭一邊掩嘴笑，兩人臉上都洋溢著純粹的、毫不作偽的歡喜。
那是一種被最親近的街坊鄰裏真心接納、祝福的溫暖。
它不同於魏王妃的擡愛，不同於慕容瑾的試探，甚至不同於蘇十三等人的情誼。
它就像清晨穿過染坊天井的陽光，不耀眼，卻足夠熨帖，實實在在地照進了生活的每一道縫隙裏。
敬完街坊，終於輪到了雲衣坊自己人圍坐的這桌。
這裏的氣氛最是放松親昵，也最是笑料百出。
大春早就坐不住了，他雙手捧著一個比臉還大的海碗，裏面酒液晃蕩，聲音洪亮得像在染坊裏喊號子：
“掌櫃的！裴公子！”他頓了頓，似乎在努力組織最吉利的話，最後憋出一句樸實到極點的，“俺、俺祝你們……就跟俺爹俺娘似的！吵吵鬧鬧一輩子，還有……咱們雲衣坊生意越來越大！”
裴厭書聽得哈哈大笑，一把接過阿蠻機靈遞上的酒壺，給自己也倒滿一大碗：“這話我愛聽，承你吉言！”
說罷，兩人一碰碗，仰頭“咕咚咕咚”豪飲而下。
這邊剛喝完，小啞便安靜地走了過來。他仰起清秀的小臉，雙手捧上一個自己用彩色絲線精心編織的小網兜。
網兜編得細密結實，裏面裝著幾顆打磨得圓潤光滑的鵝卵石。
他看看沈念衣，又看看裴厭書，然後雙手將網兜舉起，輕輕晃了晃，發出石頭碰撞的輕微“咯咯”聲。
接著，他用空著的一只手，先指了指網兜裏的石頭，又做了一個雙手交握、穩穩放在身前的動作，最後，指了指他們兩個。
沈念衣眼圈微微一熱，雙手接過那還帶著小啞掌心溫度的小網兜：“小啞……謝謝你，這禮物我很喜歡。”
小啞抿著嘴，羞澀地笑了笑，用力點了點頭，退回了座位。
這時，諸葛明終於按捺不住他學術發言的沖動了。
他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裴公子，掌櫃的，值此佳期，在下不才，竊以為今日之禮，實乃合乎古禮，順乎人情……”
他開始引經據典，滔滔不絕，從三皇五帝說到本朝風俗，試圖用嚴密的邏輯和豐富的文獻，來論證這場怎麽看都有些出格的婚禮，其實是多麽的合理，先進且充滿文化內涵。
桌上其他人，從阿蠻開始，眼神逐漸從認真聆聽變成了茫然，再到忍俊不禁。
大春已經開始偷偷打哈欠，小啞也悄悄揉了揉耳朵。
鄰桌有人好奇地伸脖子聽了一會兒，隨即表情古怪地轉了回去。
裴厭書聽得嘴角抽搐，想笑又覺得不禮貌。沈念衣則是一臉無奈，趁著諸葛明一個換氣的間隙，悄悄對旁邊的阿蠻使了個眼色。
阿蠻立刻會意，趁著諸葛明再次開口時，眼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聲道：
“諸葛明，你說得太有道理了！大家都聽入迷了！不過您看，裴公子和掌櫃的還得去敬那邊幾位大人呢，要不……咱們回去再慢慢研討？我給您記下來！”
諸葛明被打斷，有些意猶未盡，但看到裴厭書和沈念衣確實還在敬酒途中，也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得有點長，這才略帶遺憾地住了口，點了點頭：“也好，待宴後，我將今日所思整理成文。”
滿桌人都暗暗松了口氣。
酒宴漸入尾聲，賓主盡歡，氣氛達到了最熱烈的頂點。
李值年顯然多喝了幾杯，面膛泛紅，精神卻越發亢奮。
他再次站了起來，作為今日的主婚人兼商會值年，他覺得有必要做一個總結性的發言，為這場必將傳遍長安的婚禮，也為東西兩市布業的未來，定下一個光明的基調。
他先是對新人再次表達了祝福，言辭比之前更加懇切，甚至帶上了些長輩的慈愛。
然後，話鋒很自然地轉到了行業上：
“……今日之喜，不僅是裴公子與沈掌櫃的喜事，也是咱們長安商界的一樁美談！它證明，無論出身門第，只要兩心相悅，同心同德，便能創出一番新天地！”
他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飽含期待地，飄向了陳挽晴所在的那一桌。
“老夫借此良辰，也有一願。願我東西兩市商戶，尤其是布業同行，能以此為契機，消除往日誤會，多溝通，多體諒。競爭固然難免，但更應看到合作共贏之大勢！”
他說得動情，目光灼灼，幾乎要穿透人群，直接落在陳挽晴臉上。
他多麽希望，借此喜慶和睦的氛圍，這位他一直不知該如何面對的人，能有所觸動。
然而，陳挽晴在他開始談及“行業”時，就已經微微蹙起了眉頭。
等感受到那束過於殷切的目光，她立刻毫不猶豫地低下頭，裝作專心致志地研究手中那只官窯茶盞。
她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啜飲，完全是一副“與我無關，勿擾清靜”的姿態。
周婆子在一旁，看著自家娘子這副模樣，又看看遠處李值年那毫不掩飾的期盼神情，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得，這位李值年，怕是白費勁了。自家娘子心裏那關，可比長安城墻還厚實呢。
宴席終於在喧囂、祝福、些許未盡的尷尬與更多的歡聲笑語中，緩緩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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