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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喜堂交拜成佳偶,紅綢牽定同心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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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喜堂交拜成佳偶,紅綢牽定同心契】

喜堂交拜成佳偶,紅綢牽定同心契

沈念衣緩步踏出珠簾的一瞬,滿堂喧囂驟然落定。

一身嫁衣朱紅襯靛青,貢緞長襖端莊凝艷,裙擺清艷飄逸,行走間如雲霞流動。

頭上那頂赤金累絲鑲寶花冠熠熠生輝,垂下的金絲米珠流蘇隨著她的步履輕輕晃動,映著晨光,在她白皙的臉頰旁投下細碎的光影。

她沒有蓋蓋頭,妝容明麗,眉眼沈靜,耳根處一抹緋紅,洩露著主人並不平靜的心緒。

擡眸,目光與堂中央的身影相遇。

紅衣映霞,紫袍鎏金;一人清艷絕塵,一人坦蕩張揚。四下賓客各懷心緒,驚嘆、艷羨、戲謔、悵惘的目光交織滿堂,二人隔著數步之遙,默然相望,周遭似有細弦悄然震顫。

然後,沈念衣微微垂眸,緩步向前,走到了裴厭書的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阿蠻上前,將一段中間系著大紅同心結的紅綢,一端遞給沈念衣,另一端,遞給裴厭書。

兩人各執一端。

紅綢中間那朵飽滿的同心結,在他們之間輕輕晃動。

李值年見新人就位,壓下心頭的激動,清了清嗓子,朗聲高誦:

“維——”

“大歷十四年,歲次乙卯,十月乙亥,朔日丙子……”

“長安西市雲衣坊主沈氏念衣,河東裴氏子厭書,謹以香燭清酌,鮮花雅樂,昭告於天地祖宗、四方神靈、諸位賓朋之前……”

他的祝詞寫得文縐縐又力求面面俱到,顯然下了功夫。只是在這充滿了奇裝異服、圍觀群眾憋著笑的特殊場合下,這莊重的祝詞顯得格外反差。

沈念衣握著紅綢,她能感覺到另一端傳來的力道。

周圍無數目光灼灼,李值年的聲音在耳邊回響,一切都有些不真實,唯有手心這一點牽連,無比清晰。

裴厭書則站得筆直,臉上是虔誠的認真,聽著李值年的話,目光卻不時飄向身旁咫尺之遙的新娘,看她低垂的睫毛,看她緊抿又微微上翹的唇角,看她握著紅綢的的手指。

祝詞終於到了尾聲。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謹以今日,紅繩系定,珠聯璧合,佳偶天成!伏願——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偕魚水之歡,共盟鴛鴦之誓!”

“一拜天地!”

鼓樂大作。裴厭書和沈念衣,各執紅綢一端,轉身,面向廳外灑滿陽光的庭院,並肩,深深拜下。

“二拜高堂!”

因雙方高堂皆未至,便對著設了香燭和父母牌位的空椅恭敬行禮。沈念衣眼簾低垂,裴厭書神色肅穆。

“夫妻對拜!”

兩人轉身,面對面。

隔著一步的距離,隔著中間那朵晃動的同心結。

裴厭書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溫柔而熾烈。

沈念衣擡眸,撞進他的目光裏,隨即,也緩緩地、鄭重地彎下了腰。

頭頸相錯,氣息可聞。

“禮成!”

紅綢被輕輕拉動,裴厭書上前半步,極其自然地從她手中接過紅綢的另一端,將兩端並在一處,握在自己手中。

然後,他朝她伸出手。

沈念衣看著那只熟悉的手,在滿場歡聲裏,緩緩將自己的手妥帖安放進去。掌心溫熱厚實,薄繭蹭過指腹,穩穩將她整只手裹入其中。

李值年滿面紅光,高聲宣布:“新人禮畢!諸位賓朋移步醉仙樓開席!”

喧囂鼎沸,歡聲如潮。

***

醉仙樓外紅氈直鋪長街,兩側夥計列隊侍立,描金喜屏引得路人駐足圍觀。

諸葛明同阿蠻守在收禮案前,高聲唱記賀禮,大春、小啞往來搬運禮盒,賀禮名錄,悄然攤開一眾來客的親疏厚薄。

魏王府禮盒形制簡約卻用料上乘,內裏一對羊脂玉如意瑩潤無瑕,話音落地便惹來滿堂驚嘆;

和嘉縣主送來前朝名家山水小品,素錦裝匣,清雅脫俗;

孫少卿夫婦備齊赤金頭面與上等蜀錦,孫采薇垂首隨行,眉眼間盡是難言局促。

慕容瑾的賀禮最合沈念衣心意,一冊稀世前朝《染纈圖譜》手鈔本,搭配小塊孔雀藍礦料,用心獨到。

蘇十三父子饋送江南極品軟煙羅與象牙針線盒,得體妥帖,滿含世交溫情。

錦繡坊陳挽晴的禮盒體量碩大,四匹頂級杭緞光華奪目,外加一尊厚重赤金壽桃擺件,用料豪奢,卻伴著她擡頷審視的神態,隱隱透著幾分暗自較勁的意味。

李值年除卻商會公禮,私贈一對青田石章坯,附箋小字:如石永固,如印同心。

裴府旁支叔父送來一匣老舊地契鋪面文書,單據冰冷如同交割產業,裴厭書掃過一眼只淡淡嗤笑,轉頭便忙著應酬賓客,毫不在意。

西市街坊的賀禮質樸暖心,趙鐵匠鍛制鴛鴦剪、張阿婆腌漬喜蛋、糧鋪布行各獻土產,堆滿滿側案,煙火溫情撲面而來。

彩雲軒胡旺財不請自來,除兩匹自家布料,還附贈一冊裝幀花哨的《禦夫錦囊》。諸葛明皺眉,阿蠻差點翻白眼。

裴厭書不知何時晃了過來,瞧了一眼,對阿蠻笑道:“收下,怎麽不收?胡掌櫃一片心意,回頭掛在染坊門口,當個警世樣本正好,讓大家瞧瞧什麽是正品,什麽是……”

他話沒說完,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胡旺財臉上青白交加,訕訕地溜邊進了大廳,尋了個最角落的桌子坐下。

各色賀禮登記完畢,樓內早已座無虛席,絲竹裊裊,佳肴飄香。

陳挽晴、周婆子、劉嬸、王夫人,還有賣菜的張阿婆、打鐵的趙家媳婦等人,被安排在了同一張大圓桌。

這位置不偏不倚,既能看清主桌,又不算最核心,顯然是經過考量的安排。

劉嬸和王夫人是雲衣坊常客,張阿婆和趙家媳婦平日也得過沈念衣照顧,桌上氣氛原本還算熱絡,大家聊著今日見聞,誇著新娘子漂亮。

直到第一道大菜——醉仙樓招牌的“八寶葫蘆鴨”端上來。

陳挽晴拿起銀筷,輕輕撥開酥脆的鴨皮,挑剔地看了看裏面填充的糯米八寶料,眉頭微蹙。

“這鴨,看著油亮,火候怕是過了些。你們瞧這皮邊,有點焦黑。醉仙樓的大師傅,今日怕是也心浮了。”說罷,她只夾了最小的一塊鴨肉,放在碟邊,並不入口。

劉嬸正夾了一大塊鴨腿肉,聞言動作僵在半空,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王夫人打著哈哈:“是、是麽?我看著挺好,聞著也香!”

張阿婆可不管那些,她嘗了一口,瞇起眼:“香!真香!陳娘子,您嘗嘗,這鴨子肥而不膩,裏面的糯米吸飽了湯汁,美得很!” 說著還給陳挽晴碟子裏夾了一塊。

陳挽晴看著那塊油亮的鴨肉,勉強扯了扯嘴角:“我脾胃弱,吃不得太油膩的。”輕輕把肉撥到一邊。

接著是創新菜暮山紫糯米糕。

陳挽晴只看了一眼,便淡淡道:“這顏色……倒是敢想。咱們做布料生意久了,看顏色這糕點還是差了點意思。”

劉嬸正覺得這糕點新奇好吃,聞言訕訕放下了筷子。

王夫人努力找補:“就是個新鮮玩意兒,圖個吉利,名字好聽!”

趙家媳婦心直口快:“陳娘子,您要求太高啦!咱們覺得好吃又好看就行!您看那雨過天青凍,多清爽!”說著給陳挽晴也舀了一勺。

陳挽晴看著碗裏淡藍色的涼糕,用勺子輕輕攪了攪:“蝶豆花染的,顏色倒是清淺。只是這甜度……怕是冰糖放多了,搶了本味。吃多了膩口。”

接下來,幾乎每道菜她都能挑出點毛病——魚不夠鮮嫩,菜心焯老了,湯頭不夠醇厚……她也不大聲嚷嚷,就那樣專業審視和淡淡嫌棄的語調點評著,仿佛她不是來喝喜酒,而是來給醉仙樓品控的。

同桌的街坊們起初還試圖附和或解釋兩句,後來見她每道菜都如此,便漸漸不接話了。

劉嬸和王夫人交換個無奈的眼神,張阿婆和趙家媳婦幹脆埋頭苦吃,心裏嘀咕:這陳娘子,怕是心裏不痛快,看什麽都不順眼。

周婆子在一旁,只能尷尬地笑著,偶爾小聲勸一句“娘子,您多少用點”,心裏卻知道自家娘子這口氣,怕是要憋到宴席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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