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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繞城炫喜服,三言討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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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繞城炫喜服,三言討開門】

第二天,雞還沒叫,雲衣坊後院就響起了阿蠻驚天動地的聲音:

“掌櫃的!掌櫃的!快醒醒!王婆子帶著梳頭娘子來了!諸葛先生在醉仙樓就差人回來問時辰了!大春去取定好的花轎了——哦不對是裴公子的迎婿馬!哎呀總之快起來!”

沈念衣昨夜被阿蠻纏鬧至後半夜,困意沈沈,被人硬生生從衾被裏扶起,困倦未消。

梳頭娘子是西市最有經驗的全福人,手巧話不多,當看到沈念衣那套喜服和赤金花冠時,還是忍不住嘖嘖稱奇。

阿蠻像只忙碌的喜鵲,圍著沈念衣打轉,遞簪子,理流蘇,嘴裏還不住地念叨:“哎呀這個裙擺真好看……掌櫃的您別動,眉毛畫歪了!”

沈念衣端坐在鏡前,任人擺布。

鏡中的自己,一點點被朱紅與金翠點綴,眉眼間的青澀被莊重的妝容壓下去,顯出一種令人屏息的明艷。

當那頂精巧的花冠戴上,霞光流蘇垂落肩頭時,連阿蠻都看呆了,忘了說話。

前院隱隱傳來嘈雜聲,是鼓樂班子到了,還有來看熱鬧的街坊探頭探腦。

沈念衣的心,隨著那隱約的鑼鼓點,一下一下,跳得越來越清晰。

另一頭,裴厭書的房間。

他倒是氣定神閑,慢悠悠地換上那身新郎服,對鏡整理衣襟時,指尖拂過衣擺上那些活靈活現的小馬,嘴角勾起一抹笑。

腰間兩條霞光絲絳垂落,一新一舊,交相輝映。

諸葛明在門外急得團團轉:“裴公子,吉時快到了!馬備好了,蘇公子和慕容公子也到了,就等您了!”

裴厭書這才施施然開門出來。

門外,蘇十三和慕容瑾已候著。蘇十三一身淺青,溫潤含笑,見到裴厭書這身衣物,眼中掠過明顯的驚訝,隨即化為笑意,拱手道:“裴兄,恭喜。”

而一旁的慕容瑾,則是一身看似低調的月白雲紋錦袍,手裏慢悠悠搖著一把泥金扇。

他臉上掛著一貫的溫和淺笑,在看到裴厭書腰雙絳時,笑容加深。

“裴兄,”慕容瑾開口,聲音清越,語氣真誠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但話裏的意味卻值得細品。

“今日這番風采……著實令人過目難忘。這雲紋駿馬,栩栩如生;這暮山紫色,沈靜中見華彩;尤其是這腰間雙絳……”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寓意深長,情意拳拳。慕容今日能為之儐相,見證裴兄如此別出心裁之舉,實乃幸事。”

這話聽著是誇讚,但每個詞都像精準地踩在點上,仿佛在說:看,你把自己和沈念衣綁得多緊,我們都看見了。

裴厭書豈能聽不出他話裏的調侃?

他迎著慕容瑾的目光,笑得比他還燦爛,甚至還特意拎起那兩條絲絳晃了晃。

“慕容公子過獎。”他語氣輕松,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得意,“人生大事,自然要有些心意。不比慕容公子見多識廣,我這不過是些小家子氣的實在心思,讓公子見笑了。”

二人目光相交,一個戲謔探究,一個坦蕩張揚。

蘇十三看著這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微妙氣流,忍不住以拳抵唇,輕咳了一聲,溫聲打圓場:“吉時將至,車馬已備,裴兄,該出發了。”

“說的是。”裴厭書翻身上馬,腰背挺直,暮山紫的衣袍在晨光下流淌著沈靜的光澤,唯有行動間,金線雲紋與奔騰的小馬暗紋流光溢彩,奪人眼球。

“出發!”他一聲令下,鼓樂齊鳴。

這支迎婿隊伍,就這樣在無數道或驚奇、或好笑、或興奮的目光註視下,浩浩蕩蕩地從雲衣坊門口出發了。

領頭的新郎俊美奪目又打扮奇特,兩位儐相風格迥異卻同樣出眾,鼓樂吹打得震天響。

“快看快看!裴公子真嫁出來了!”

“這陣仗……比狀元游街還熱鬧!”

賈甲擠在人群最前面,炭筆都快掄出火星子了,嘴裏念念有詞:“……顛覆禮俗,自雲衣坊出,招搖過市,觀者如堵,皆瞠目結舌……奇哉!壯哉!”

這支隊伍並未走向任何想象中的裴府或別院,而是按照裴厭書與諸葛明精心規劃的路線,浩浩蕩蕩地繞著最繁華的主街,慢悠悠地巡游起來。

白馬上的新郎官笑容可掬,不時向道賀的街坊拱手,腰間霞光閃爍,衣擺雲馬奔騰,簡直像移動的風景。

隨從們按照吩咐,將大把的喜糖喜餅撒向人群,引得孩童和百姓歡呼爭搶,氣氛熱烈得如同上元燈會。

“這繞一圈是幹嘛呀?”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告於四鄰,讓街坊們都瞧瞧,裴公子今日出閣啦!”

慕容瑾搖著扇子,看著這荒謬又盛大的一幕,再看看前方裴厭書那挺直的背影,忍不住搖頭失笑,低語對身旁的蘇十三道:“蘇兄,今日方知,何為臉皮厚,吃個夠。”

蘇十三溫聲回應:“裴兄行事,但求本心。熱鬧些,也無妨。”

繞城一周,隊伍折返雲衣坊門前,鼓樂驟然拔高,人群蜂擁圍堵。裴厭書翻身下馬,收斂嬉鬧神色,擡眼望向貼著大紅喜字的坊門,眼底盛滿期許。

坊內側間,沈念衣整裝端坐,門外鼎沸喧鬧聲聲入耳,待到樂聲驟停,一顆心瞬間懸起。阿蠻、小啞守在門後,大春立在旁側,諸葛明攥著禮單手心微汗。

門外,裴厭書清朗嗓音穿透人潮:“娘子——!為夫巡游已畢,特來覆命!”

當眾一聲娘子,引得滿堂哄笑喝彩,簾內沈念衣面如燒霞,指尖暗暗掐緊掌心。

這個混蛋……他就不能小聲點嗎?!

門內,阿蠻和小啞交換了一個眼神,按照計劃,隔著門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既威嚴又不失喜氣:“想要進門,需答三道考題!”

外面安靜了一瞬,隨即是裴厭書帶著笑意的回應:“娘子盡管出題!”

阿蠻清了清嗓子,拋出了殺手鐧:“第一題!坊中曉山青的第七道水洗工序,需用何種溫度的水?浸泡多久?”

門外街坊齊齊吸氣,題目刁鉆至極。裴厭書笑語婉轉:“這個嘛……此乃娘子獨門秘技,旁人不便擅知,需待開門後娘子,方能熟記於心!”

“噗——!”外面瞬間爆發出巨大的哄笑聲。

這裴公子!答不上來就答不上來,還扯什麽親身講授?這賴皮耍得清新脫俗又厚顏無恥!

連慕容瑾都忍不住以扇掩面,蘇十三搖頭苦笑。

阿蠻忍著笑,高聲:“第一題,算你……取巧過了!”

“第二題!”阿蠻繼續,“若掌櫃的想買李記新出的那套南洋紫檀木染具,報價五十兩,但賬面流動銀錢只有四十八兩,該如何是好?”

“這有何難?賬面有四十八兩,便先付四十八兩定金與李記,將那套染具定下,莫讓他人搶了先。剩下二兩嘛……為夫親自去與李掌櫃商議。李記上月不是還想仿咱們的流霞錦沒仿成麽?

正好,我去跟他聊聊借鑒的邊界問題,順便……把那二兩差價,抹了。若抹不掉,賒著也行,下月從我的嫁妝裏扣便是。總歸不能誤了娘子的大事。”

沈念衣在側間聽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裏卻不得不承認,這廝解決這類麻煩,確實有一套歪才。

阿蠻大聲:“第二題,過!”

阿蠻揚聲拋出壓軸一問:“日後若是惹惱掌櫃,該受何等責罰?具體說明!”

喧鬧瞬時一靜,所有人屏息等候答案。裴厭書話音褪去嬉鬧,鄭重誠懇:

“若我惹娘子生氣……罰則自然由娘子定。罰俸、罰役、皆無不可。我絕無二話。但無論何種罰則,唯有一條,娘子需答應——不許不讓我進門,不許不讓我見著娘子。除此之外,任打任罰,絕無怨言!”

門外先是一片詭異的寂靜,似乎所有人都被這前所未有、光明正大的妻管嚴宣言給震住了。

然後,如同滾水潑雪,“轟”地一下,炸開了鍋!

“聽見沒聽見沒?裴公子這是當眾認慫啊!”

“什麽認慫!懼內懼得這麽大聲、這麽敞亮的,你見過第二份嗎?”

劉嬸和王夫人擠在人群前面,笑得直抹眼淚。

劉嬸拍著大腿:“厭書這孩子……真行!這話說的,被他家裏人聽見,非得再氣暈過去不可!”

王夫人也笑得直喘:“不過念衣那孩子,鎮得住他!就得這麽治!”

慕容瑾眼睛裏面盛滿了“嘆為觀止”的笑意。

蘇十三則是直接搖頭笑出了聲,低聲道:“裴兄……真乃奇人也。”

這番當眾宣告的言行,比任何深情的海誓山盟都更接地氣,這簡直是給長安百姓平淡的生活註入了最持久的談資!

阿蠻再也按捺不住滿心歡喜,高聲喝喊:“答得好!開門迎新郎!”

厚重木門緩緩向內敞開,晨光裹挾萬千目光湧入院中。

門外,裴厭書長身玉立,逆光而站。他臉上帶著燦爛至極的笑容,目光穿越紛雜的人群,投向喜堂側間那微微晃動的珠簾之後。

他擡步,跨過門檻。圍觀的人群也跟著湧進來一部分,將小小的前廳擠得水洩不通,但都自覺地留出了從門口到喜堂中央的一條通道。

喜堂正中高懸巨型囍字,李值年一身嶄新絳紫禮服,臉上是努力維持的莊重,但眼神發亮,頻頻偷瞟席間來客。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裴厭書走到了喜堂中央,目光自始至終凝在簾幕。

阿蠻和小啞從側間出來,一左一右,輕輕掀開了珠簾。

珠簾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道身影,緩緩自簾後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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