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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枕邊打趣心動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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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枕邊打趣心動往事】

大婚前夜,雲衣坊後院臨時辟出的閨房之內,燭火搖搖曳曳,兩身喜服並排懸於梁下,綾羅流光。

阿蠻繞著衣服轉第三圈了,嘖嘖驚嘆。

左邊懸掛的,是沈念衣的嫁衣。

左側是沈念衣的嫁衣,並非滿幅艷紅落俗。

上身選挺括朱砂貢緞裁作對襟長襖,赤色濃艷灼目,領緣、袖擺以靛青細絨絲線密繡纏枝忍冬。

下身裙裳設計別致,外層是如煙似霧的軟煙羅,內襯海棠紅綾料,淡紅隱隱自薄紗下暈開,好似霞光漫染雲絮。

妝臺之上,赤金累絲鑲寶花冠靜靜陳列,細金絲盤繞纏枝蓮與雲紋,青金石、珍珠錯落嵌綴,冠前垂落米珠穿就的金流蘇,配套金墜瑩潤雅致。

右側懸著裴厭書的入贅喜袍,模樣出格別致,簡直……不知該如何形容。

主體是一件暮山紫的圓領袍,顏色沈靜。

可那衣擺和袖口,竟用金線、銀線、乃至那束霞光線,繡滿了層層疊疊的流雲紋與駿馬暗紋。

流雲線條散漫隨性,正是裴厭書平日慵懶模樣;群馬姿態各異,或昂首嘶鳴、或垂首覓食,最俏皮那一匹回首側目,眉眼靈動,活脫脫覆刻他本人神態。

腰間雙絳並列,其一乃是沈念衣往日親手編織的霞光絡子,另一條新制盤長同心結,同色霞光線纏成,繁覆精巧,結尾綴小巧金珠。

這身衣服,靜看是沈穩的暮山紫,動起來,怕是雲奔馬嘶,流光溢彩,比他本人還能招搖。

沈念衣的手指撫過袍擺上那匹偷偷回望的小馬,燭光映得金線繡眼熠熠靈動。她嘴角彎了一下,又迅速抿平。

“阿蠻,過來搭把手。”

阿蠻立刻湊過來,兩人一人一邊,拎起那件沈甸甸的袍子。

阿蠻小聲驚嘆,“這料子……這繡工……明日裴公子一上身,整條西市的目光都要被他吸走。”

沈念衣沒接話,只專註於手上的動作。

沈念衣無心閑談,滿心細致疊整喜袍。先對齊肩線對折,妥帖收攏寬大衣袖,避開凸起繡紋,再層層疊起衣擺,生怕折痕壓壞那些鮮雲馬。

尤其是腰間那兩條並排的霞光絲絳,她用手指將流蘇一縷縷理順,讓它們服帖地垂在疊好的衣物上。

收拾妥當,她擡手:“好了,送去給他。 ”

阿蠻抱起沈甸甸的衣料,眼珠一轉嬉笑道:“掌櫃的,就隔著一道墻,喊一嗓子他就能來拿,還勞煩我專門跑一趟呀?”

沈念衣拿起軟布,故作擦拭金冠浮塵,耳根悄然泛熱:“讓你去就去。他毛手毛腳,萬一過來時磕了碰了,或是自己胡亂一卷,明日穿出來皺巴巴的,丟的是雲衣坊的臉。”

“哦——”阿蠻拖長了調子,恍然大悟狀:“原來是怕丟雲衣坊的臉!我懂了!我這就去,一定跟裴公子說清楚,這是掌櫃的親自疊好、專門讓我送來,千叮萬囑要他仔細保管、明日務必穿得挺括括的!”

沈念衣擦拭的指尖微頓,嗔睨一眼:“就你話多。快去吧。”

阿蠻抱著衣服,像得了什麽有趣的差事,腳步輕快地溜出了門。

房間裏安靜下來。沈念衣放下金冠,雙耳卻悄悄豎起,捕捉著門外的動靜。

不過片刻,門外就響起了輕快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一條縫,阿蠻又溜了回來。

“送到了?”沈念衣故作從容攏了攏發絲,目光落在她空空的雙手上。

“妥妥交到手上!” 阿蠻臉上是憋都憋不住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他……說什麽了?”沈念衣狀似隨意地問,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長發。

阿蠻湊到床邊,興致勃勃轉述:“裴公子呀……他接過衣服,擡手輕輕摩挲衣料,愛惜如同捧著稀世珍寶。他讓我一定轉告掌櫃的,說衣服疊得極好,心意收到了,必定珍重。還特意叮囑……”

她頓了頓,看向沈念衣,“讓你今晚務必好好歇息,別再為明日瑣事勞神。一切有他,萬事皆安。”

阿蠻說完,仔細觀察沈念衣的反應。

只見自家掌櫃梳頭的動作徹底停了,側臉對著她,耳根在燭光下紅得剔透。

“就這些?” 她下意識輕聲追問。

阿蠻眼底精光一閃,湊近打趣:“哦——掌櫃的,聽您這口氣……是嫌裴公子話說得太少?太正經?還是不夠聽?那您還想聽他說點兒什麽呀?”

她眨巴著眼,故意掰著手指頭數:“是想聽他說哎呀娘子疊的衣服真好?還是明日娘子定然是長安最美的新娘官?或者……是更肉麻一點的?比如輾轉反側,寤寐思服?”

“阿蠻!”沈念衣被她這連珠炮似的調侃臊得不行,臉頰緋紅,伸手就要擰她的嘴,“你越發胡唚了!我、我不過是隨口一問!”

阿蠻靈活地躲開,嘻嘻直笑:“我胡唚?我才沒胡唚呢!掌櫃的您這反應,明明就是……嗯,被我說中了!”

“你還說!”沈念衣又羞又急,作勢要打。

阿蠻趕緊討饒:“不說了不說了!”

但她臉上的笑卻收不住,湊過去挽住沈念衣的胳膊,聲音軟下來,帶著點親昵的慫恿:“我的好掌櫃,其實呀……裴公子那話,雖然不多,可句句都說到點兒上了不是?”

沈念衣被她挽著,掙了一下沒掙開,聽她這麽一說,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兩拍。她垂下眼睫,沒再反駁。

阿蠻見她這樣,笑嘻嘻地把她往床邊拉:

“好啦好啦,管他想說什麽、說了什麽呢!反正明天他就得當著全長安人的面,喊您娘子了!到時候,有什麽話,讓他當面說,說個夠!現在呀,咱們最要緊的是睡覺,養足精神,明天漂漂亮亮、精神神神地,等著他來!”

沈念衣被她半推半拉著坐到床邊,臉上的熱度還沒完全退去,心裏那片被阿蠻攪起的漣漪尚未平覆。

阿蠻完成任務,心滿意足,正準備道聲晚安回自己屋——

“阿蠻。”沈念衣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嗯?”阿蠻回頭,有些疑惑。

沈念衣坐在床沿,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寢衣的衣角,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上,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帶著點罕見的遲疑和依賴。

“你……今晚別回去了。”她說,“就……在這兒睡吧。”

阿蠻楞住了,眨了眨眼,有點意外。掌櫃的雖然待她親厚,但主動留宿……尤其是這種時候……

沈念衣見她沒立刻應聲,耳根又熱了幾分,強自鎮定地補充,語氣恢覆了點平時的幹脆,卻掩不住那絲別扭:“我估計著也睡不著。你……你留下來,我們說說話。”

這話一出,阿蠻瞬間明白了,掌櫃的這是緊張了!想找人陪著!而且是找她!

“好啊好啊!”阿蠻立刻答應,笑容燦爛得能照亮屋子,哪裏還有半點要走的意思,“我正愁一個人回去對著空屋子瞎想呢!”

阿蠻動作麻利地爬上來,兩人並排躺好,蓋好被子。

帳幔放下,狹小寢帳裏縈繞淡淡的皂角馨香。

安靜了不到三息。

“掌櫃的,您說……裴公子這會兒,睡了嗎?他會不會也在翻來覆去,想著明天的事兒?”

“……我怎麽知道。”

“我猜他肯定沒睡!”阿蠻篤定地說,“說不定正對著您疊的那件衣服傻笑呢!”

沈念衣想象了一下裴厭書對著一件疊好的衣服傻笑,或者半夜不睡折騰絲絳的樣子,莫名覺得……很有可能。她沒說話,但嘴角在黑暗裏悄悄彎了一下。

“掌櫃的,”阿蠻的思維跳躍得極快,忽然又翻過身,“那您到底是怎麽……嗯,怎麽就覺得裴公子行了呢?我是說,喜歡上他,是什麽時候的事兒?是什麽感覺呀?”

沈念衣被這直白的問題噎住了。

她腦海裏閃過許多碎片……好像沒有一個確切的時刻。

點點滴滴,不知不覺,那個人就鉆了進來,再也趕不走。

“不知道。”她悶聲說,這是實話,“沒什麽感覺。”這是假話,但讓她描述那種混雜著氣惱、安心、悸動和無奈的覆雜感覺,她實在說不出口。

“啊?沒感覺?”阿蠻顯然不信,“我聽人說,是見著就心跳,不見就惦記,他笑你也開心,他難受你也跟著揪心……掌櫃的,您有嗎?”

沈念衣:“……”

好像……或多或少……都有那麽一點?

尤其是“見著就氣的心跳加速”和“不見就煩,惦記他別又惹禍”這兩條,簡直量身定做。

但這個她能承認嗎?絕對不能!

“睡你的覺。”她試圖用威嚴結束這個話題。

阿蠻卻來了勁,非但沒睡意,反而更興奮了,問出了一個讓沈念衣瞬間渾身僵硬的問題:

“掌櫃的……還有個事兒,我偷偷問您啊……我聽說成了親,兩個人就就要睡一個被窩,還要做那種……洞房的事……那到底是什麽樣兒的啊?會不會很疼?還是很奇怪?”

沈念衣感覺自己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連耳根和脖頸都迅速漫上熱意。

她飛快地往被子裏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點發頂,聲音從被子邊緣悶悶地傳出來:“阿蠻!你、你從哪兒聽來的這些……這種事……我、我怎麽知道!”

可話雖這麽說,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清晰地閃回了那個午後。

是他驟然逼近時,身上的清冽氣息。

是他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溫熱、堅定,帶著一種不容她逃離的意味。

是他低下頭時,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笑意的眼睛裏,罕見地盛滿了專註和某種她當時看不懂的深沈……

然後,是唇上那一觸即分的柔軟觸感。

那種感覺……很奇怪,讓她事後回想起來,依舊會心跳漏拍,臉頰發燙。

黑暗中,阿蠻等了片刻,卻沒等到掌櫃下一步的輕斥或強裝鎮定的反駁,只有一片沈默。

這太不對勁了!

掌櫃的居然……沈默了?還沈默得這麽久,這麽心虛?

阿蠻的心思立刻像算盤珠子一樣飛快撥動起來。結合之前掌櫃那些古怪反應,還有此刻這可疑的沈默……

難道……裴公子他……已經……

這個猜測讓阿蠻瞬間激動,她按捺住狂跳的心,開始排查:“掌櫃的……您該不會跟裴公子,早就做過點兒什麽事兒了吧?”

“比如趁人不註意,偷偷拉個小手?”

“或者他是不是抱過您?”

“還是說……他已經親過您啦?”

沈念衣像是被這句話燙到,猛地從被子裏探出頭,臉頰緋紅,聲音帶著被戳破心事般的慌亂和氣急敗壞:“才沒有!!”

這三個字,喊得又快又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也……格外心虛。

喊完她就後悔了,這反應簡直就是不打自招!

阿蠻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再也忍不住,清脆的笑聲從被窩裏溢出來。

她甚至興奮地在被窩裏忍不住踢蹬了兩下腿,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又像親眼看到戲文最高潮的看客。

“掌櫃的!那你們拉手是什麽感覺?他的手是不是很大,很暖和?能把您的手整個包住吧?”

沈念衣在被子裏,聽著阿蠻充滿畫面感的描述,仿佛能感受到那種被完全包裹的、不容抗拒的溫熱觸感,臉頰燙得更厲害。

她死死閉著眼,裝死。

“那抱在一起呢?”阿蠻根本停不下來,繼續暢想,“裴公子那麽高,您被他抱著,是不是特別有安全感?像被裹進一件特別厚實暖和的大氅裏?”

沈念衣莫名想到那次被他困在胸膛和桌沿之間的方寸之地,那種無處可逃、氣息相聞的壓迫感和……悸動。

她咬著唇,手指攥緊了被角。

“還有還有!親嘴!到底什麽感覺呀?是像話本裏說的,如飲醇酒,熏然欲醉?還是……像被蟲子蟄了一下,又麻又癢?”

“阿、蠻!”沈念衣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你、你再問這些有的沒的……明天就讓你去門口,一個人登記所有賓客的賀禮!一筆一筆,不許記錯!錯一筆,扣三天工錢!”

這是她能想到的、對阿蠻這種愛熱鬧又怕繁瑣的性子,最嚴重的懲罰了。

果然,阿蠻瞬間蔫了,想象了一下明天站在門口,對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和堆積如山的禮盒,手忙腳亂核對記賬的恐怖場景……立刻打了個寒顫。

“我錯了我錯了!掌櫃的!我不問了!一個字都不問了!我睡覺!立刻睡!”她飛快地躺平,緊緊閉上眼睛,甚至誇張地發出了輕微的鼾聲,以示自己已經秒睡。

世界終於清靜了。

沈念衣重重地躺回去,拉好被子,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臉上熱度未退,耳邊卻總算沒了那些讓她心跳失序的問題。

房間裏陷入真正的安靜。

然而,這份安靜只持續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

就在沈念衣以為阿蠻終於消停,自己的心跳也慢慢平覆時……

旁邊傳來阿蠻極其輕微、帶著無限好奇和一點點不甘心的氣聲,試探性地,又飄了過來:“掌櫃的……那裴公子他親您的時候……到底伸沒伸舌頭呀?”

“阿蠻!!”

一聲羞憤到極致的低喝,徹底打破了夜的寧靜。

緊接著是枕頭被砸過去的悶響,和阿蠻終於憋不住的、悶在被子裏瘋狂打滾的笑聲。

這個夜晚,註定是沒法早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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