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卦斷旺妻天賜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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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卦斷旺妻天賜配】
“公子命格，財星透而官殺弱，印綬貼身卻無根……”
老先生斟酌著詞句，盡量說得委婉：
“此乃……性情疏闊，不慕名利，不喜約束，且……頗得女子之助，易依妻家而興。簡言之，公子這命格，不旺己身，卻旺妻家。
若得賢妻扶持，自身便可安閑富足，但若想自立門戶、建功立業，怕是……難有大的作為。”
換句話說，在老先生看來：沈念衣是克夫的硬命，裴厭書是吃軟飯的閑命。兩人結合，簡直是絕配的敗家組合。
諸葛明已經快暈過去了，這還不如不說！
老先生話鋒一轉，又道：
“不過嘛……此乃罕見的陰錯陽差格，卻又偏偏財星極旺，且緊貼日主，這財星……這財星竟全是旺妻、益婦之星！
您這命中的福氣財運，竟像是專為幫扶妻運、成就妻業而生的一般！古書有雲……”
他手忙腳亂地翻找出一本破舊的冊子，手指顫抖地指著一行模糊的小字。
“……哎呀，真有這等記載，陰差陽錯，反成奇局；財星傍陰，宜配強婦，互濟則興……只是太過罕見，老夫平生僅見，幾乎以為是訛傳！”
諸葛明聽得瞠目結舌，腦子徹底宕機。
克夫硬命？吃軟飯閑命？現在又成了什麽陰錯陽差、旺妻奇格、天造地設的互濟？
裴厭書聽完撫掌大笑，“好！說得太好了！”
老先生和諸葛明都嚇了一跳。
裴厭書臉上是貨真價實的喜悅，他興奮地轉向諸葛明：“諸葛兄，聽見沒？老師傅金口玉言啊！我旺妻！這叫什麽？這叫天賜良緣，本職對口！”
他又對目老先生誠懇道謝：“多謝老師傅指點！您這一算，可算到我心坎裏去了！”
他越說越興奮，簡直要把這老先生奉為知己，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老師傅，您再說詳細點，我這旺妻具體該怎麽旺？是得多出主意幫她決策？還是把賬目給她理得清楚？或者……嗯，是不是就得多在她眼前晃晃，說點吉利話，給她鼓鼓勁就行？”
老先生從業數十年，頭一回遇到客人不關心自己前程吉兇，反而追問如何執行自己那旺妻命格的。他撚著胡須的手都頓住了，看著裴厭書一時語塞。
“這個……命理玄奧，重在順應，倒也不必過於拘泥形式……”老先生試圖含糊過去。
“不成，凡事講究章法，找準門路才能事半功倍。” 裴厭書執意刨根究底。
老先生被逼得滿頭冷汗，只覺自己哪裏是在推演八字，分明在給未來的妻管嚴做崗前教習。
他瞥了一眼旁邊已經靈魂出竅的諸葛明，又看了看眼前這位眼神灼灼、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的公子，只得硬著頭皮，搜腸刮肚地結合命理胡謅：
“呃……從公子八字看，財星屬土，敦厚載物……或許，公子可多留意那根基、實業、田產房屋相關之事，為其穩固增益，便是旺妻。
至於銀錢……財星入庫則安，流通則散……交由……呃，交由內當家的統一籌劃，或更符合命理。”
“有道理！”裴厭書恍然大悟，擊掌讚道，“老師傅果然高見！往後雲衣坊田宅鋪面由我照看，銀錢盡數交掌櫃打理！”
他還不滿足，繼續追問：“那這益婦之星呢？是不是說我得多順著她、哄著她，她心情好了，事業就更順了？有沒有什麽需要特別註意的？”
老先生覺得自己快要編不下去了，他抹了把汗，虛弱地說：“……以、以柔克剛，以靜制動，或許……便是順應之道。公子隨心即可，莫要強求。”
“以柔克剛，以靜制動……”裴厭書若有所思地重覆，隨即展顏一笑，像是拿到了通關秘籍，“懂了！多謝老師傅！您今日一席話，真是令我茅塞頓開！”
他心滿意足地起身，又鄭重道謝，這才拉著已經呈呆滯狀的諸葛明離開，邊走邊大聲念叨：
“快快，記下來！納吉的大彩頭又多一條：八字天合，男命旺妻，女命興業，實乃珠聯璧合，相輔相成之絕配！回頭得刻在喜帖上！”
“裴、裴公子……那水火相沖，家宅不寧……”
“嗐！”裴厭書滿不在乎地擺手，“那是他們不懂。水火相沖，日子才能紅紅火火，多好！”
諸葛明默然失語，至此才算認清，自己永遠揣摩不透裴厭書的行事心思，但心中篤定，這場婚事，必將成為長安數十年閑談裏獨一份的奇事。
轉眼籌備卡在賓客席位一事上。
“裴公子，咱們這前廳後院，就算把染缸都挪開，最多也就能擺下十桌。可您看這名單……魏王妃、和嘉縣主、光祿寺孫少卿家、蘇十三公子及其父、慕容瑾公子、李值年……”
裴厭書躺在躺椅上，嗑著南瓜子：“嗯。”
“還有咱們西市這邊的：劉嬸、王夫人、張阿婆、趙鐵匠、王記布莊、李記點心……東市錦繡坊陳娘子，咱們請不請？還有協理堂幾位行老……”
“請啊，都請。熱鬧。”
“還有，您……本家那邊，裴府……”
裴厭書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加燦爛：“送帖，必須送。大紅燙金，寫得恭恭敬敬，務必送到我父親和幾位叔伯手上。”
諸葛明後背有點發涼。這、這哪裏是請客，這分明是下戰書啊！
“這麽算下來，少說也得二十桌開外。”諸葛明苦著臉，開始飛速心算場地、食材、人工，“咱們這地方塞不下啊。而且，王妃、縣主駕臨，這地方也、也過於簡慢了……”
他正想著是不是得去租借西市空地搭棚，或者懇請幾位貴人諒解雲衣坊條件有限……
裴厭書拍落掌心瓜殼，站起身，“那就換個地方。”
“換、換哪兒？”諸葛明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西市還有哪個寬敞院子能借？
裴厭書看著他，微微一笑，吐出的字卻像驚雷：“長安最大的館子，醉仙樓。包下來。”
“什……什麽？！”
諸葛明手一抖，草稿紙“嘩啦”散了一地。他眼睛瞪得溜圓，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醉……醉仙樓？包、包場？！
那可是長安城數一數二的酒樓，平日裏去吃一頓都得掂量掂量荷包，包場……那得是多少銀子？！怕是雲衣坊半年的流水都填不上！
“裴公子！”諸葛明舌頭都打結了，“這使不得啊！這花費未免太、太過驚人！掌櫃的定然不允！咱們、咱們還是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什麽？”裴厭書彎腰，幫他把散落的紙張撿起來，慢條斯理地說：
“日子都定了，賓客都請了，難道讓王妃和咱們一起擠在後院吃席？還是讓裴家那些人看咱們的笑話，說連個體面地方都尋不著？”
他把紙頁理好，塞回諸葛明手裏：
“就醉仙樓。銀子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有我的法子，不動鋪子的根本。你只管去跟醉仙樓的掌櫃談，日子定下，菜單要體面，也要有點咱們雲衣坊的特色，你去跟廚子商量。”
他促狹地眨眨眼，“這事兒先別跟掌櫃的說。等談妥了，帖子發出去了，她自然就知道了。”
諸葛明抱著那疊突然變得重若千斤的草稿，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包下醉仙樓……先斬後奏……
這差事……太難了！
他開始思考如何與醉仙樓掌櫃周旋，以及如何才能在東窗事發時，把自己從同謀的嫌疑裏摘出去。
“那主婚人？”諸葛明終於找回了聲音，試圖拉回一點正常的軌道。
裴厭書摸著下巴想了想，眼裏閃過狡黠的光：“李值年怎麽樣？商會值年，夠分量。他肯定樂意。”
——尤其是能有機會在陳挽晴面前主持大局，他怕是求之不得。
“那……儐相？迎親路線？”諸葛明開始進入細節。
“儐相嘛，蘇十三不錯，溫文爾雅，能鎮場子。再找個活潑的……慕容瑾？”裴厭書自己都樂了。
“他肯定覺得有趣。至於路線……”他摸了摸下巴，笑容變得有些微妙，“我自雲衣坊出閣，自然不能原地折返。嗯，有了……”
往後數日，諸葛明奔波勞碌，幾番拉鋸敲定醉仙樓全包事宜，定制糅合雲衣坊特色配色糕點的宴席；裴厭書暗中拿出私蓄，采買喜禮、邀約鼓樂。
李值年收得喜帖連夜翻找正裝，反覆打磨賀詞。
蘇十三欣然應允做儐相，還主動提出幫忙安排一些雅致的細節。
慕容瑾收到邀請後，對著請柬笑了足足一盞茶功夫，回帖只有兩個字：“必至。”
錦繡坊陳挽晴拿著那份措辭客氣卻無比紮眼的請柬，心情覆雜得難以言表，最終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對周婆子道：“備一份禮，厚重點，別讓人說咱們小氣。”
——心裏卻打定主意，那天一定要穿最壓場子的衣裳，戴最貴重的首飾。
唯有裴府收到請帖後杳無回音，卻無人疑心他們會缺席這場滿城熱議的婚事。
暗地裏，關於這場婚事種種匪夷所思的安排——尤其是那“新郎出閣繞市、新娘出門迎婿”的路線——已化作無數個離奇的版本，在長安城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間瘋狂流傳。
賈甲更是如獲至寶，摩拳擦掌，準備進行全程記錄，撰寫他的曠世奇文。
而另一個人主角，沈念衣，這幾日卻異常沈默。
她照常打理鋪子，核對賬目，指點染色，只是偶爾會對著某匹布料或某個數字出神，耳根沒來由地泛起淡淡紅暈，又在阿蠻探究的目光看過來時，迅速恢覆平靜。
她隱約察覺到裴厭書和諸葛明在背著她搗鼓些什麽大事，那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見到她又立刻噤聲的模樣實在可疑。
直至大紅灑金喜帖四散長安，阿蠻驚呼連連、街坊接連登門道賀，沈念衣才從眾人言談裏驚聞實情。
醉仙樓……包場？
她捏著那份精美得過分的請柬，一時間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那得花多少錢？這敗家……
滿城靜待婚期，流言愈盛，人人翹首等候這場註定載入長安野史的另類大婚。
雲衣坊就在羞窘、忐忑與隱隱期待的微妙氛圍裏，邁入婚前最後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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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斟酌著詞句，盡量說得委婉：
“此乃……性情疏闊，不慕名利，不喜約束，且……頗得女子之助，易依妻家而興。簡言之，公子這命格，不旺己身，卻旺妻家。
若得賢妻扶持，自身便可安閑富足，但若想自立門戶、建功立業，怕是……難有大的作為。”
換句話說，在老先生看來：沈念衣是克夫的硬命，裴厭書是吃軟飯的閑命。兩人結合，簡直是絕配的敗家組合。
諸葛明已經快暈過去了，這還不如不說！
老先生話鋒一轉，又道：
“不過嘛……此乃罕見的陰錯陽差格，卻又偏偏財星極旺，且緊貼日主，這財星……這財星竟全是旺妻、益婦之星！
您這命中的福氣財運，竟像是專為幫扶妻運、成就妻業而生的一般！古書有雲……”
他手忙腳亂地翻找出一本破舊的冊子，手指顫抖地指著一行模糊的小字。
“……哎呀，真有這等記載，陰差陽錯，反成奇局；財星傍陰，宜配強婦，互濟則興……只是太過罕見，老夫平生僅見，幾乎以為是訛傳！”
諸葛明聽得瞠目結舌，腦子徹底宕機。
克夫硬命？吃軟飯閑命？現在又成了什麽陰錯陽差、旺妻奇格、天造地設的互濟？
裴厭書聽完撫掌大笑，“好！說得太好了！”
老先生和諸葛明都嚇了一跳。
裴厭書臉上是貨真價實的喜悅，他興奮地轉向諸葛明：“諸葛兄，聽見沒？老師傅金口玉言啊！我旺妻！這叫什麽？這叫天賜良緣，本職對口！”
他又對目老先生誠懇道謝：“多謝老師傅指點！您這一算，可算到我心坎裏去了！”
他越說越興奮，簡直要把這老先生奉為知己，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老師傅，您再說詳細點，我這旺妻具體該怎麽旺？是得多出主意幫她決策？還是把賬目給她理得清楚？或者……嗯，是不是就得多在她眼前晃晃，說點吉利話，給她鼓鼓勁就行？”
老先生從業數十年，頭一回遇到客人不關心自己前程吉兇，反而追問如何執行自己那旺妻命格的。他撚著胡須的手都頓住了，看著裴厭書一時語塞。
“這個……命理玄奧，重在順應，倒也不必過於拘泥形式……”老先生試圖含糊過去。
“不成，凡事講究章法，找準門路才能事半功倍。” 裴厭書執意刨根究底。
老先生被逼得滿頭冷汗，只覺自己哪裏是在推演八字，分明在給未來的妻管嚴做崗前教習。
他瞥了一眼旁邊已經靈魂出竅的諸葛明，又看了看眼前這位眼神灼灼、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的公子，只得硬著頭皮，搜腸刮肚地結合命理胡謅：
“呃……從公子八字看，財星屬土，敦厚載物……或許，公子可多留意那根基、實業、田產房屋相關之事，為其穩固增益，便是旺妻。
至於銀錢……財星入庫則安，流通則散……交由……呃，交由內當家的統一籌劃，或更符合命理。”
“有道理！”裴厭書恍然大悟，擊掌讚道，“老師傅果然高見！往後雲衣坊田宅鋪面由我照看，銀錢盡數交掌櫃打理！”
他還不滿足，繼續追問：“那這益婦之星呢？是不是說我得多順著她、哄著她，她心情好了，事業就更順了？有沒有什麽需要特別註意的？”
老先生覺得自己快要編不下去了，他抹了把汗，虛弱地說：“……以、以柔克剛，以靜制動，或許……便是順應之道。公子隨心即可，莫要強求。”
“以柔克剛，以靜制動……”裴厭書若有所思地重覆，隨即展顏一笑，像是拿到了通關秘籍，“懂了！多謝老師傅！您今日一席話，真是令我茅塞頓開！”
他心滿意足地起身，又鄭重道謝，這才拉著已經呈呆滯狀的諸葛明離開，邊走邊大聲念叨：
“快快，記下來！納吉的大彩頭又多一條：八字天合，男命旺妻，女命興業，實乃珠聯璧合，相輔相成之絕配！回頭得刻在喜帖上！”
“裴、裴公子……那水火相沖，家宅不寧……”
“嗐！”裴厭書滿不在乎地擺手，“那是他們不懂。水火相沖，日子才能紅紅火火，多好！”
諸葛明默然失語，至此才算認清，自己永遠揣摩不透裴厭書的行事心思，但心中篤定，這場婚事，必將成為長安數十年閑談裏獨一份的奇事。
轉眼籌備卡在賓客席位一事上。
“裴公子，咱們這前廳後院，就算把染缸都挪開，最多也就能擺下十桌。可您看這名單……魏王妃、和嘉縣主、光祿寺孫少卿家、蘇十三公子及其父、慕容瑾公子、李值年……”
裴厭書躺在躺椅上，嗑著南瓜子：“嗯。”
“還有咱們西市這邊的：劉嬸、王夫人、張阿婆、趙鐵匠、王記布莊、李記點心……東市錦繡坊陳娘子，咱們請不請？還有協理堂幾位行老……”
“請啊，都請。熱鬧。”
“還有，您……本家那邊，裴府……”
裴厭書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加燦爛：“送帖，必須送。大紅燙金，寫得恭恭敬敬，務必送到我父親和幾位叔伯手上。”
諸葛明後背有點發涼。這、這哪裏是請客，這分明是下戰書啊！
“這麽算下來，少說也得二十桌開外。”諸葛明苦著臉，開始飛速心算場地、食材、人工，“咱們這地方塞不下啊。而且，王妃、縣主駕臨，這地方也、也過於簡慢了……”
他正想著是不是得去租借西市空地搭棚，或者懇請幾位貴人諒解雲衣坊條件有限……
裴厭書拍落掌心瓜殼，站起身，“那就換個地方。”
“換、換哪兒？”諸葛明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西市還有哪個寬敞院子能借？
裴厭書看著他，微微一笑，吐出的字卻像驚雷：“長安最大的館子，醉仙樓。包下來。”
“什……什麽？！”
諸葛明手一抖，草稿紙“嘩啦”散了一地。他眼睛瞪得溜圓，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醉……醉仙樓？包、包場？！
那可是長安城數一數二的酒樓，平日裏去吃一頓都得掂量掂量荷包，包場……那得是多少銀子？！怕是雲衣坊半年的流水都填不上！
“裴公子！”諸葛明舌頭都打結了，“這使不得啊！這花費未免太、太過驚人！掌櫃的定然不允！咱們、咱們還是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什麽？”裴厭書彎腰，幫他把散落的紙張撿起來，慢條斯理地說：
“日子都定了，賓客都請了，難道讓王妃和咱們一起擠在後院吃席？還是讓裴家那些人看咱們的笑話，說連個體面地方都尋不著？”
他把紙頁理好，塞回諸葛明手裏：
“就醉仙樓。銀子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有我的法子，不動鋪子的根本。你只管去跟醉仙樓的掌櫃談，日子定下，菜單要體面，也要有點咱們雲衣坊的特色，你去跟廚子商量。”
他促狹地眨眨眼，“這事兒先別跟掌櫃的說。等談妥了，帖子發出去了，她自然就知道了。”
諸葛明抱著那疊突然變得重若千斤的草稿，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包下醉仙樓……先斬後奏……
這差事……太難了！
他開始思考如何與醉仙樓掌櫃周旋，以及如何才能在東窗事發時，把自己從同謀的嫌疑裏摘出去。
“那主婚人？”諸葛明終於找回了聲音，試圖拉回一點正常的軌道。
裴厭書摸著下巴想了想，眼裏閃過狡黠的光：“李值年怎麽樣？商會值年，夠分量。他肯定樂意。”
——尤其是能有機會在陳挽晴面前主持大局，他怕是求之不得。
“那……儐相？迎親路線？”諸葛明開始進入細節。
“儐相嘛，蘇十三不錯，溫文爾雅，能鎮場子。再找個活潑的……慕容瑾？”裴厭書自己都樂了。
“他肯定覺得有趣。至於路線……”他摸了摸下巴，笑容變得有些微妙，“我自雲衣坊出閣，自然不能原地折返。嗯，有了……”
往後數日，諸葛明奔波勞碌，幾番拉鋸敲定醉仙樓全包事宜，定制糅合雲衣坊特色配色糕點的宴席；裴厭書暗中拿出私蓄，采買喜禮、邀約鼓樂。
李值年收得喜帖連夜翻找正裝，反覆打磨賀詞。
蘇十三欣然應允做儐相，還主動提出幫忙安排一些雅致的細節。
慕容瑾收到邀請後，對著請柬笑了足足一盞茶功夫，回帖只有兩個字：“必至。”
錦繡坊陳挽晴拿著那份措辭客氣卻無比紮眼的請柬，心情覆雜得難以言表，最終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對周婆子道：“備一份禮，厚重點，別讓人說咱們小氣。”
——心裏卻打定主意，那天一定要穿最壓場子的衣裳，戴最貴重的首飾。
唯有裴府收到請帖後杳無回音，卻無人疑心他們會缺席這場滿城熱議的婚事。
暗地裏，關於這場婚事種種匪夷所思的安排——尤其是那“新郎出閣繞市、新娘出門迎婿”的路線——已化作無數個離奇的版本，在長安城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間瘋狂流傳。
賈甲更是如獲至寶，摩拳擦掌，準備進行全程記錄，撰寫他的曠世奇文。
而另一個人主角，沈念衣，這幾日卻異常沈默。
她照常打理鋪子，核對賬目，指點染色，只是偶爾會對著某匹布料或某個數字出神，耳根沒來由地泛起淡淡紅暈，又在阿蠻探究的目光看過來時，迅速恢覆平靜。
她隱約察覺到裴厭書和諸葛明在背著她搗鼓些什麽大事，那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見到她又立刻噤聲的模樣實在可疑。
直至大紅灑金喜帖四散長安，阿蠻驚呼連連、街坊接連登門道賀，沈念衣才從眾人言談裏驚聞實情。
醉仙樓……包場？
她捏著那份精美得過分的請柬，一時間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那得花多少錢？這敗家……
滿城靜待婚期，流言愈盛，人人翹首等候這場註定載入長安野史的另類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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