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方寸囚身，字字心悅，步步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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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方寸囚身，字字心悅，步步情深】
羅七娘走後，沈念衣也徑直回了自己房間，反手關上門，背抵著門板，才覺得那股讓人無處遁形的燥熱和混亂被暫時隔開。
她擡起雙手，“啪”地一下捂住了自己發燙的臉頰。
啊啊——！
心裏有個小人兒在無聲吶喊。
荒唐！怎麽會……怎麽會脫口而出那個字？是為了救他？還是被那柄刀和羅七娘正義凜然的眼神逼得昏了頭？
這下好了，全坊的人都知道了，明天怕是全西市都要傳遍！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她松開手，煩躁地在屋裏踱了兩步，目光瞥見桌上沒看完的賬本，染料的單子，還有……昨天裴厭書順手放在這裏忘了拿走的桃脯。
往日尋常瑣碎物件，此刻落在眼裏，樣樣都透著紮眼的暧昧。
篤，篤。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她的混亂。
沈念衣腳步一頓，心臟也跟著那敲門聲漏跳了一拍，不用細想，便已猜到門外來人是誰。
開，還是不開？
放他進屋，二人面面相對，該如何 面對這尷尬的局面？
可是不開呢？把他晾在門外？這豈不是顯得自己……在心虛？在躲？
橫豎都是一刀，半晌，她閉眸深吸一口氣， 仿佛要把胸腔裏所有紛亂的情緒都壓下去，又緩緩吐出，試圖讓心跳平覆些許。
然後，擡手拉開房門。
午後的光線湧了進來，裴厭書就站在那片光裏，神色安然沈靜，靜靜凝望著她。
“進來吧。”沈念衣讓開，側臉對著他，避開了直接的視線接觸。
裴厭書邁步進來，反手帶上了門，卻沒有徑直往屋內走，只倚在門框一側，刻意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分寸。
屋內一時寂靜，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紙，在兩人之間投下朦朧的光柱，塵埃在裏面緩緩浮動。
“談談？”他先開口。
沈念衣點了點頭，談，當然要談，不然怎麽辦？難道一直這麽僵著？
可她心裏一團亂麻，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裏談起。
談“我們”？這個詞本身就燙嘴。
談婚事？更荒唐。
談怎麽應付羅七娘？這似乎是唯一能切入的話題，可一想到要跟裴厭書一本正經地討論如何成親，那股熟悉的燥熱又湧了上來。
她索性走到桌邊，背對著他，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桌上的桃脯，仿佛那是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
陽光將她耳廓細微的絨毛映成了淡金色，也清晰地映出那已經紅透了的耳垂。
裴厭書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緋紅上，心頭那點想要冷靜分析、妥善處理的心思，如同春日湖面的薄冰，悄無聲息地化開了一道縫。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些條理分明的說辭，忽然就有點……說不出口了。
他喉頭微動，朝桌邊挪近了兩步，停在了她身後不遠不近的位置。
“掌櫃的，你再捏下去，那桃脯怕是要變成桃泥了。怪可惜的，昨天我特意留的，甜度正好。”
沈念衣撥弄桃脯的手指猛地一頓，耳尖的緋紅順著後頸一路蔓延，暈染整片肌膚。
裴厭書看著她連後頸都泛起的粉色，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忽然又往前湊了一小步，氣息幾乎要拂到她頸後的碎發，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明目張膽的促狹：“掌櫃的，你耳朵……怎麽這麽紅啊？”
沈念衣像是被火燙到一樣，猛地轉過身，一只手已經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滾燙的耳朵，眼睛瞪圓了看著他，臉頰緋紅，嘴唇微微張著，卻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他他……他怎麽這麽討厭！這種時候還說這種話！
偏偏這種窘迫無措的模樣，落在裴厭書眼中，恰似被踩了尾巴、只懂瞪眼慪氣的貓兒，惹人憐愛。原本要正經商談的心思，轉瞬拋到九霄雲外。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非但沒有收斂，反而順勢又靠近了一點點，近得能看清她因羞憤而格外明亮的眸子，和那微微翕動的唇。
目光是難以言喻的專註，細細描摹過她泛紅的眼尾、輕顫的睫毛：“每每見你嘴上端著掌櫃的威儀，心底卻亂作一團，耳根紅得似要滴血，我就覺得……格外有意思。”
玩笑話音漸漸斂去輕浮，餘下一片發自肺腑的坦誠。
沈念衣捂著耳朵的手忘了放下，就這麽怔怔地看著他。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裴厭書被她茫然呆楞的模樣勾得心頭發軟，逗弄的興致與深藏已久的情愫在心底糾纏。他忽然伸出手，輕輕將她還捏在裏的桃脯拿了過來。
裴厭書拿著那桃脯看了看，又擡眼看了看她，“所以，剛才答應羅七娘……”他聲音輕得像是耳語，目光鎖住她，“一半是做戲，為了應付場面。另一半……”
話音頓了頓，既是給她斟酌的空隙，也是給自己鼓足勇氣。
“是真的。”
短短三字，輕飄飄落在沈念衣耳中，卻沈甸甸砸進紛亂的心湖，掀起滔天波瀾。
真……的？什麽真的？成親是真的？還是……
沈念衣腦中一片空白，近在咫尺的人占滿她所有視線，他身上清淺的草木氣息縈繞周身，溫熱的呼吸拂過發燙的臉頰，心跳驟然擂鼓，快要沖破喉嚨。
“你……往後站遠些說話。”她好不容易擠出細碎話音，幹澀發顫，語氣綿軟，半點威懾力也無，反倒像低聲央求。
說話間，她下意識擡掌抵在裴厭書胸口，想要推開他拉開距離，掌心甫一貼上衣料，便觸到底下溫熱緊實的肌理，還有沈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順著掌紋直直撞在她手上。
這觸感讓她像被燙到一樣，想縮回手，卻被的手輕輕按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寬大，溫度灼人，將的手腕連同她試圖推開他的那只手，一起包裹住了，固定在兩人之間這暧昧的方寸之地。
“遠不了。”裴厭書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貼著她的額發在說。眼底戲謔盡數褪去，只剩一往無前的篤定，話已挑明，他不願再給她半分躲閃的餘地。
“話已至此，你心裏已然明白，對不對？” 他握著手腕的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拇指指腹不經意摩挲她腕間細嫩肌膚，細碎酥麻順著血脈漫遍全身。
沈念衣被他困在桌沿與懷抱之間，進退無路，他周身氣息密不透風地將她包裹，那雙慣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幽深凝沈，盛滿她不敢深究的情意。
她被迫仰首對視，紅暈順著臉頰一路漫至脖頸。
“我……”她想說她聽不懂，想說這太荒唐了，想說你先放開我……可所有的話語都在他過於灼人的註視下化為了灰燼，雙腿隱隱泛起酸軟無力之感。
裴厭書看著她眼中的慌亂，心尖像是被羽毛狠狠搔刮，又軟又癢，那股想要將她徹底擁入懷中的沖動幾乎沖垮理智。
他緩緩松開桎梏手腕的手，下一瞬，掌心輕輕覆上她滾燙的臉頰，指尖埋入耳後細碎發絲。
相較方才的禁錮，此番觸碰愈發親昵繾綣。
沈念衣渾身僵直，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裴厭書微微垂首，額頭堪堪貼近她的，目光緊鎖她躲閃的眼眸，不許她回避分毫。
“沈念衣。”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喚她，“看著我。”
沈念衣幾番想要移開視線，終是拗不過他灼灼目光，被迫撞進他眼底。
他一字一頓，捅破橫亙二人許久的窗紙：“那一半真心，是我想娶你，心甘情願入贅也罷，明媒正娶也好，只因我心悅於你。”
沈念衣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無數細碎的光點和聲音在裏面亂竄。
他……他說什麽？
想娶我？可以入贅？心悅……於我？
每個詞她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天書一樣難以理解。並非聽不懂，是沖擊太大，理解的速度跟不上心跳狂飆的速度。
可是……可是……
可是他們是天天鬥嘴的掌櫃和總掌櫃，是互相拆臺又莫名默契的搭檔，是……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怎麽突然就……跳到心悅和娶嫁上來了？
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像是害羞，又像是難為情，更像是某種被戳破隱秘心事的無措。
就像一直穿著最舒適舊衣的人，突然被套上了一件華麗到刺眼的新袍子，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那……那我呢？我喜歡他嗎？
好像……是的。不然為什麽他靠近會心慌？為什麽他受傷會著急？為什麽他那些不著調的話，有時候聽著並不討厭，甚至……有點讓人耳朵發熱？
那……現在要怎麽辦？
是不是……該說點什麽？像戲文裏那樣，互訴衷腸？也說“我也心悅你”？還是該矜持一點，罵他胡說八道？
她腦子裏正上演著激烈的天人交戰，小劇場一幕接一幕，臉頰潮紅，眼神飄忽不定，唇瓣不自覺輕輕抿起，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混亂裏。
而裴厭書，看著她在自己剖白心跡後，露出一副神游天外、眉頭緊鎖、臉頰緋紅的呆楞模樣，那副樣子……簡直可愛到讓他所有的自制力都在瞬間崩盤。
他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微微抿起、泛著自然嫣紅的唇瓣上，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頭緩緩地低了下去。
周遭距離不斷收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
沈念衣正腦補到“如果現在說喜歡他會不會顯得太不矜持”，忽然感覺到一片陰影壓下，溫熱的氣息直撲面門。
她猛地從自己的思緒裏驚醒，一擡眼，就撞見裴厭書近在咫尺的臉。
他他他……他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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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七娘走後，沈念衣也徑直回了自己房間，反手關上門，背抵著門板，才覺得那股讓人無處遁形的燥熱和混亂被暫時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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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心裏有個小人兒在無聲吶喊。
荒唐！怎麽會……怎麽會脫口而出那個字？是為了救他？還是被那柄刀和羅七娘正義凜然的眼神逼得昏了頭？
這下好了，全坊的人都知道了，明天怕是全西市都要傳遍！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她松開手，煩躁地在屋裏踱了兩步，目光瞥見桌上沒看完的賬本，染料的單子，還有……昨天裴厭書順手放在這裏忘了拿走的桃脯。
往日尋常瑣碎物件，此刻落在眼裏，樣樣都透著紮眼的暧昧。
篤，篤。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她的混亂。
沈念衣腳步一頓，心臟也跟著那敲門聲漏跳了一拍，不用細想，便已猜到門外來人是誰。
開，還是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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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開呢？把他晾在門外？這豈不是顯得自己……在心虛？在躲？
橫豎都是一刀，半晌，她閉眸深吸一口氣， 仿佛要把胸腔裏所有紛亂的情緒都壓下去，又緩緩吐出，試圖讓心跳平覆些許。
然後，擡手拉開房門。
午後的光線湧了進來，裴厭書就站在那片光裏，神色安然沈靜，靜靜凝望著她。
“進來吧。”沈念衣讓開，側臉對著他，避開了直接的視線接觸。
裴厭書邁步進來，反手帶上了門，卻沒有徑直往屋內走，只倚在門框一側，刻意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分寸。
屋內一時寂靜，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紙，在兩人之間投下朦朧的光柱，塵埃在裏面緩緩浮動。
“談談？”他先開口。
沈念衣點了點頭，談，當然要談，不然怎麽辦？難道一直這麽僵著？
可她心裏一團亂麻，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裏談起。
談“我們”？這個詞本身就燙嘴。
談婚事？更荒唐。
談怎麽應付羅七娘？這似乎是唯一能切入的話題，可一想到要跟裴厭書一本正經地討論如何成親，那股熟悉的燥熱又湧了上來。
她索性走到桌邊，背對著他，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桌上的桃脯，仿佛那是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
陽光將她耳廓細微的絨毛映成了淡金色，也清晰地映出那已經紅透了的耳垂。
裴厭書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緋紅上，心頭那點想要冷靜分析、妥善處理的心思，如同春日湖面的薄冰，悄無聲息地化開了一道縫。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些條理分明的說辭，忽然就有點……說不出口了。
他喉頭微動，朝桌邊挪近了兩步，停在了她身後不遠不近的位置。
“掌櫃的，你再捏下去，那桃脯怕是要變成桃泥了。怪可惜的，昨天我特意留的，甜度正好。”
沈念衣撥弄桃脯的手指猛地一頓，耳尖的緋紅順著後頸一路蔓延，暈染整片肌膚。
裴厭書看著她連後頸都泛起的粉色，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忽然又往前湊了一小步，氣息幾乎要拂到她頸後的碎發，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明目張膽的促狹：“掌櫃的，你耳朵……怎麽這麽紅啊？”
沈念衣像是被火燙到一樣，猛地轉過身，一只手已經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滾燙的耳朵，眼睛瞪圓了看著他，臉頰緋紅，嘴唇微微張著，卻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他他……他怎麽這麽討厭！這種時候還說這種話！
偏偏這種窘迫無措的模樣，落在裴厭書眼中，恰似被踩了尾巴、只懂瞪眼慪氣的貓兒，惹人憐愛。原本要正經商談的心思，轉瞬拋到九霄雲外。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非但沒有收斂，反而順勢又靠近了一點點，近得能看清她因羞憤而格外明亮的眸子，和那微微翕動的唇。
目光是難以言喻的專註，細細描摹過她泛紅的眼尾、輕顫的睫毛：“每每見你嘴上端著掌櫃的威儀，心底卻亂作一團，耳根紅得似要滴血，我就覺得……格外有意思。”
玩笑話音漸漸斂去輕浮，餘下一片發自肺腑的坦誠。
沈念衣捂著耳朵的手忘了放下，就這麽怔怔地看著他。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裴厭書被她茫然呆楞的模樣勾得心頭發軟，逗弄的興致與深藏已久的情愫在心底糾纏。他忽然伸出手，輕輕將她還捏在裏的桃脯拿了過來。
裴厭書拿著那桃脯看了看，又擡眼看了看她，“所以，剛才答應羅七娘……”他聲音輕得像是耳語，目光鎖住她，“一半是做戲，為了應付場面。另一半……”
話音頓了頓，既是給她斟酌的空隙，也是給自己鼓足勇氣。
“是真的。”
短短三字，輕飄飄落在沈念衣耳中，卻沈甸甸砸進紛亂的心湖，掀起滔天波瀾。
真……的？什麽真的？成親是真的？還是……
沈念衣腦中一片空白，近在咫尺的人占滿她所有視線，他身上清淺的草木氣息縈繞周身，溫熱的呼吸拂過發燙的臉頰，心跳驟然擂鼓，快要沖破喉嚨。
“你……往後站遠些說話。”她好不容易擠出細碎話音，幹澀發顫，語氣綿軟，半點威懾力也無，反倒像低聲央求。
說話間，她下意識擡掌抵在裴厭書胸口，想要推開他拉開距離，掌心甫一貼上衣料，便觸到底下溫熱緊實的肌理，還有沈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順著掌紋直直撞在她手上。
這觸感讓她像被燙到一樣，想縮回手，卻被的手輕輕按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寬大，溫度灼人，將的手腕連同她試圖推開他的那只手，一起包裹住了，固定在兩人之間這暧昧的方寸之地。
“遠不了。”裴厭書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貼著她的額發在說。眼底戲謔盡數褪去，只剩一往無前的篤定，話已挑明，他不願再給她半分躲閃的餘地。
“話已至此，你心裏已然明白，對不對？” 他握著手腕的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拇指指腹不經意摩挲她腕間細嫩肌膚，細碎酥麻順著血脈漫遍全身。
沈念衣被他困在桌沿與懷抱之間，進退無路，他周身氣息密不透風地將她包裹，那雙慣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幽深凝沈，盛滿她不敢深究的情意。
她被迫仰首對視，紅暈順著臉頰一路漫至脖頸。
“我……”她想說她聽不懂，想說這太荒唐了，想說你先放開我……可所有的話語都在他過於灼人的註視下化為了灰燼，雙腿隱隱泛起酸軟無力之感。
裴厭書看著她眼中的慌亂，心尖像是被羽毛狠狠搔刮，又軟又癢，那股想要將她徹底擁入懷中的沖動幾乎沖垮理智。
他緩緩松開桎梏手腕的手，下一瞬，掌心輕輕覆上她滾燙的臉頰，指尖埋入耳後細碎發絲。
相較方才的禁錮，此番觸碰愈發親昵繾綣。
沈念衣渾身僵直，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裴厭書微微垂首，額頭堪堪貼近她的，目光緊鎖她躲閃的眼眸，不許她回避分毫。
“沈念衣。”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喚她，“看著我。”
沈念衣幾番想要移開視線，終是拗不過他灼灼目光，被迫撞進他眼底。
他一字一頓，捅破橫亙二人許久的窗紙：“那一半真心，是我想娶你，心甘情願入贅也罷，明媒正娶也好，只因我心悅於你。”
沈念衣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無數細碎的光點和聲音在裏面亂竄。
他……他說什麽？
想娶我？可以入贅？心悅……於我？
每個詞她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天書一樣難以理解。並非聽不懂，是沖擊太大，理解的速度跟不上心跳狂飆的速度。
可是……可是……
可是他們是天天鬥嘴的掌櫃和總掌櫃，是互相拆臺又莫名默契的搭檔，是……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怎麽突然就……跳到心悅和娶嫁上來了？
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像是害羞，又像是難為情，更像是某種被戳破隱秘心事的無措。
就像一直穿著最舒適舊衣的人，突然被套上了一件華麗到刺眼的新袍子，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那……那我呢？我喜歡他嗎？
好像……是的。不然為什麽他靠近會心慌？為什麽他受傷會著急？為什麽他那些不著調的話，有時候聽著並不討厭，甚至……有點讓人耳朵發熱？
那……現在要怎麽辦？
是不是……該說點什麽？像戲文裏那樣，互訴衷腸？也說“我也心悅你”？還是該矜持一點，罵他胡說八道？
她腦子裏正上演著激烈的天人交戰，小劇場一幕接一幕，臉頰潮紅，眼神飄忽不定，唇瓣不自覺輕輕抿起，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混亂裏。
而裴厭書，看著她在自己剖白心跡後，露出一副神游天外、眉頭緊鎖、臉頰緋紅的呆楞模樣，那副樣子……簡直可愛到讓他所有的自制力都在瞬間崩盤。
他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微微抿起、泛著自然嫣紅的唇瓣上，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頭緩緩地低了下去。
周遭距離不斷收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
沈念衣正腦補到“如果現在說喜歡他會不會顯得太不矜持”，忽然感覺到一片陰影壓下，溫熱的氣息直撲面門。
她猛地從自己的思緒裏驚醒，一擡眼，就撞見裴厭書近在咫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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