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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白刃迫親事,情急許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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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白刃迫親事,情急許終身】

裴厭書朝著沈念衣輕輕眨眼,遞去一記稍安勿躁的眼色,轉頭從容回話羅七娘:

“女俠您看啊,我現在是戴罪之身,一切聽您發落。您說成親能贖罪,能正名,能堵天下人的嘴,我信。為了掌櫃的清白,為了雲衣坊的聲譽,我裴厭書……也沒什麽不能答應的。”

他話語半真半假,身段放得極低,一副甘願舍身贖罪的模樣。

一旁阿蠻聽得透亮,只覺裴公子字字句句裏,藏著壓不住、撿到大便宜的竊喜。

羅七娘卻沒聽出那麽多彎彎繞,只覺得這男人總算說了句人話,臉色稍霽:“哼,算你還有點擔當。”

“但是——”裴厭書拉長了調子,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女俠,這事兒吧,它不是我一個人點頭就能成的啊。這成親,得兩廂情願,對不對?掌櫃的要是不同意……那我這罪,豈不是想贖也贖不了?女俠您的正義,豈不是無法伸張?”

一句話輕巧把所有壓力盡數推給沈念衣。

羅七娘果然立刻將炯炯目光投向沈念衣:“沈掌櫃,你還有何顧慮?莫非……你看不上他?”

她打量了一下裴厭書,雖然覺得此人油滑可惡,但憑良心說,皮相氣度確實是一等一的。

“他雖然人品有待商榷,但模樣還算周正,身手也……尚可。你若嫁他,也不算十分委屈。總好過現在這樣,名節受損,被人整日議論吧?”

沈念衣被這番直白撮合說得面頰發燙,正要出言婉拒,羅七娘凝眸端詳她片刻,驟然靈光一閃,恍然頓悟。

“等等!”羅七娘猛地後退一步,右手再次“唰”地按在了刀柄上,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淩厲,如同發現獵物的鷹隼,死死鎖定了裴厭書!

“沈掌櫃不願應允,真相已然明了!根本不是兩廂情願!是這登徒子仗著自己有幾分模樣,死皮賴臉纏著你,騷擾於你,才惹出這許多流言,壞了你的名聲!”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勘破了真相,怒火比剛才更盛:

“好你個裴厭書!方才那些認罪的話,都是狡辯!你根本就是本性難移,跑到雲衣坊來也是故技重施,糾纏沈掌櫃!沈掌櫃礙於情面或你的無賴,不好直接趕你,才讓你鉆了空子,搞得流言四起!”

“這等禍害女子的采花賊行徑,比風流債更可惡!”羅七娘“鏗”地一聲再次拔出刀,刀鋒寒光刺眼,直指裴厭書心口,聲音斬釘截鐵,正義凜然:

“既然沈掌櫃不願嫁你,證明你根本就是一廂情願、騷擾滋事!留你這種人在世上,不知還要禍害多少女子!今日,我羅七娘便替天行道,斬了你這登徒子,為民除害!”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動,刀光如匹練,帶著、殺氣,直劈裴厭書面門!

“女俠住手!”沈念衣驚得臉色發白,想也沒想就要上前阻攔。

阿蠻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變了調:“殺豬啦——!!!”脫口而出才發覺自己說錯了。

裴厭書:“……”

我就知道!這女俠的腦子是方形的嗎?只有“結婚”和“砍了”兩個選項?!還有阿蠻你喊的什麽玩意?!

眼看刀鋒已至,裴厭書腳下步伐一錯,就像平時躲開阿蠻潑過來的洗抹布水一樣自然,身形“滋溜”一下,滑開了半步。

那氣勢洶洶的一刀,就這麽擦著他飛揚起的幾縷發絲,“唰”地劈在了空處。刀風甚至帶起了他腰間那條霞光絡子,絡子歡快地蕩了個秋千。

羅七娘一刀劈空,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能如此輕巧地躲開。但她反應極快,手腕一翻,刀光橫斬,攔腰砍來!口中怒喝:“還敢躲?!”

這一次,刀鋒更快更急,眼看就要觸及裴厭書的衣袍!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住手!”

一道淺色的身影,竟在刀鋒及體前,不顧一切地插入了兩人之間!

是沈念衣!

她閉著眼沖過來的,張開雙臂,擋在了裴厭書身前,聲音帶著顫音,對著舉刀欲砍的羅七娘喊道:“結!結!我們結!”

羅七娘揮刀的動作硬生生僵在半空,刀尖離沈念衣的腦袋只有寸許距離,滿臉的殺氣被錯愕取代:“……啊?”

裴厭書猝不及防,下意識擡手想去拉她,指尖堪堪觸到她戰栗的肩頭,又驟然頓住。

阿蠻的嘴巴再次張成了圓形。

沈念衣喊完這一句話,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耳根紅得像是要滴血,但她依然倔強地站在原地,沒有回頭去看裴厭書,只是盯著羅七娘,重覆道,聲音低了些,卻更堅定:

“……我們……成親。”

羅七娘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這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好消息。

“沈掌櫃,你……想通了?”她確認道,語氣緩和了不少,“這就對了嘛!這才是解決事情的根本之道!一了百了,皆大歡喜!”

沈念衣默然頷首,耳尖滾燙,身後一道灼熱視線牢牢纏在自己身上。

裴厭書此刻的心情,堪稱五味雜陳。驚愕、難以置信、還有隱秘的狂喜,還有更多的是對沈念衣這種犧牲般舉動的覆雜情緒。

他看著沈念衣紅透的耳垂,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只是輕輕喚了一聲:“……掌櫃的?”

沈念衣置若罔聞,執意不肯回頭。

羅七娘卻已經進入了監督執行模式。

她把刀收回鞘中,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語氣恢覆了最初的公事公辦:

“好!既然沈掌櫃點頭了,那此事便定了!裴厭書,你可聽清了?沈掌櫃願意下嫁於你,以正名分,解流言之困。

你須得即刻開始準備,三書六禮,明媒正娶,不得有誤!我會在長安逗留幾日,監督此事進程,若你敢敷衍怠慢,或中途反悔……”

她眼神一厲,手又按在了刀柄上。

裴厭書看看身前僵直的背影,又看向一身正氣的羅七娘,唇角慢慢漾起真切笑意,他對著羅七娘,也像是說給身前人聽:

“女俠放心,掌櫃的都發話了……我哪敢不從?這親,一定結。而且,得結得風風光光,讓全長安的人都知道。”

沈念衣的肩膀,又顫了一下。

阿蠻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弱弱地插了一句:“那……那胡旺財和他的破冊子……還管不管了?”

羅七娘一揮手,正義凜然:“那是後話!先把名分大事定了!名正,則言順!言順,則那些魑魅魍魎自然無處藏身!”

就在這時,雲衣坊門口的光線一暗。

“掌櫃的!俺們回來啦!” 大春洪亮的聲音響起,他肩上扛著半口袋新采購的靛藍粉,大步流星地跨進門來。

身後跟著安安靜靜的小啞,手裏提著一小籃新鮮的空心菜。

兩人一進門,就察覺到鋪子裏的氣氛不對。

掌櫃的背對著門口站著,背影僵硬。

裴公子站在掌櫃的身後,表情似笑非笑,眼神覆雜。

阿蠻姐站在櫃臺邊,嘴巴微張,一副被雷劈過的樣子。

最奇怪的是,還有個不認識、一身勁裝、手按刀柄、神色嚴肅的女子站在中間。

“咦?這是……來客人了?”

小啞也敏銳地感覺到了異樣,看向阿蠻,用眼神詢問:怎麽了?

阿蠻看到大春和小啞,就像看到了救星,她指著沈念衣和裴厭書,對大春和小啞宣布:“大春!小啞!掌櫃的要和裴公子成親啦!”

“……”

“……”

時間仿佛靜止了兩秒。

大春肩膀上的靛藍粉袋子“咚”一聲滑落在地,揚起一小片藍色塵霧。

他張大了嘴,看看沈念衣,又看看裴厭書,結結巴巴:“成、成親?!和、和裴公子?!啥時候的事兒?!俺咋不知道?!”

小啞的反應更直接。

他先是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隨即,那雙清澈的眼睛裏迅速迸發出無比明亮、無比興奮、仿佛“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光芒!

“你、你們……”大春看向羅七娘,恍然大悟狀,“是、是這位女俠……做的媒?”

羅七娘挺了挺胸膛,一臉正義,還補充道:“非是媒妁之言,乃是撥亂反正,以正名分!”

大春聽得雲裏霧裏,但名分二字他懂。

他看向裴厭書,眼神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好你個裴公子!平時看著懶懶散散,沒想到不聲不響就要把掌櫃的娶走了?!

他甕聲甕氣地問:“裴、裴公子,這是真的?你要娶咱們掌櫃的?”

裴厭書看著大春的糾結表情,再看看小啞那“放鞭炮慶祝”的興奮勁兒,又瞥了一眼身前那個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場面真是……精彩絕倫。

他對著大春,也對著所有人,確認道:“啊,真的。掌櫃的……親口答應的。”

大春得到了蹲下身默默撿他的靛藍粉袋子,嘴裏念叨:“成親……掌櫃的要成親了……那喜宴吃啥?要不要殺豬?坊裏是不是得掛紅布?裴公子以後是不是得叫……姑爺?”

小啞已經興奮地跑到阿蠻身邊,和她擠眉弄眼,用手勢飛快地交流起來,內容無非是“我早就看出來了!”“什麽時候辦?”“要準備什麽禮物?”等等。

羅七娘看著這突然變得“喜慶”起來的場面,滿意地點點頭。

看,她的決定是多麽正確!一下子就扭轉了氣氛,連夥計們都開始討論喜宴細節了!這才是正道的光!

當事人之一羞憤欲死,當事人之二笑得意味深長,夥計們反應各異,而那位始作俑者的俠女,已經開始思考婚禮上自己應該坐在主位還是作為“證婚人”發言了……

這混亂的一天,看來還遠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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