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人前恭謹守禮，人後誘她心動】
關燈
小
中
大
【第九十四章：人前恭謹守禮，人後誘她心動】
不一會兒，通往後院的簾子被輕輕挑起。
裴厭書緩步走入前廳，他今日身著一襲檀褐色圓領袍，領口未曾緊扣，微敞一線，
袍子顏色是偏暖的棕調，如秋日經霜的楓葉，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最關鍵的是——他腰間那塊羊脂玉佩，系著一條嶄新的、霞光漸變的絲絳絡子，顏色鮮亮，做工精巧，隨著他的走動輕輕搖曳，極為醒目。
他踏入前廳的剎那，滿屋貴女的目光不約而同齊齊落定。
這人……生得未免太好了些。
身姿頎長挺拔，儀態閑雅，一張臉更是難得一見的俊美，尤其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即便此刻目光沈靜，也仿佛天然帶著三分瀲灩光暈。
單是這般品貌氣度，就已足夠引人註目，甚至……令人心生遐想了。
沈掌櫃的眼光，果然毒辣。
眾女心中不約而同閃過這個念頭。
可真正讓眾人意外的，是裴厭書接下來的模樣。
他手裏抱著一匹折疊整齊的布料，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的沈念衣身上，對滿屋子女客僅頷首示意，姿態恭敬卻不顯卑微，從容而不失禮數。
他竟然如此規矩？
全然沒有半分眾人預想的輕佻散漫，亦無恃貌傲物的張揚。
他穩穩地走到沈念衣面前，微微躬身，雙手奉上布料，聲音清晰平穩：“掌櫃的，您要的樣布取來了。”
人長得如此出眾，性子竟能這般沈穩聽話？
圓臉小姐微微睜大了眼，周少夫人搖扇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這與她們私下猜測的大相徑庭。
若非親眼所見，實在難以相信，這樣一個看起來便知出身不俗、相貌氣度皆非凡品的男子，在沈念衣面前竟能如此馴順得體。
沈掌櫃果然有一套！
驚詫過後，便是更深的嘆服。
能將這樣一個人物收歸麾下，且調理得如此服帖知禮，這份能耐，絕不僅僅是手藝好那麽簡單。這需要何等的手腕、氣度和個人魅力？
再看沈念衣，依舊是那副清淡從容的模樣，接過布料，查驗，吩咐，一切自然而然地，顯然早已習慣了裴厭書如此恭順的姿態。
一個俊美耀眼卻規矩本分，一個清麗從容卻掌控自如。
貴女們心中那點探究，漸漸轉化為對沈念衣實實在在的欽佩，甚至隱隱生出一絲羨慕——得如此得力又賞心悅目之人傾心輔佐，沈掌櫃這日子，過得可真是不一般。
然而，沈念衣的真實內心卻是：他今天吃錯藥了？
從裴厭書出現那刻起，沈念衣表面鎮定，心裏就拉響了警鈴。
往日的裴厭書，不是嬉皮笑臉恣意打趣，便是懶懶散散沒個正形，何曾這般端正刻板、規矩得近乎陌生？簡直像換了個人！
若不是腰間那方親手編織的霞色絡子尚在，她幾乎要以為，這是哪家世家精心教養、臨時借來撐場面的得力管事。
不過……也好。
雖然詭異，但至少沒出幺蛾子。
沈念衣定了定神，將手中的布料完全展開，就著光線讓貴女們細看其紋理與光澤。
“各位請看，這松花綠的妙處，在於其綠中微透暖黃，如同初春松針尖端沐浴晨光的色澤，需以特定比例的槐米與靛青反覆套染，對溫度和時辰要求極高。”
她言語從容，解說專業，一眾貴女端莊佇立細觀，眼底卻藏不住漫天八卦，彼此眼神交匯，暗流湧動。
圓臉小姐眼神往裴厭書方向飄，用氣聲道：“天……真人比傳聞還俊！這身段，這臉……”
周少夫人用團扇極其輕微地擋了一下嘴，眼神示意，“噓……看料子，看料子。”
李夫人假裝撫摸布料，實則壓低聲音：“快看那絡子，做工精巧、配色別致，絕非市面尋常物件。”
圓臉小姐眼底光亮更盛，小聲驚嘆：“他竟這般乖巧端正，立得筆直，宛若青松！沈掌櫃究竟是怎麽調教的，也太厲害了！”
就在這時，沈念衣介紹完畢，周少夫人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話題拉回正軌：“沈掌櫃，這顏色固然別致，只是不知做成衣衫是否挑人？”
沈念衣正要回答，旁邊圓臉小姐已經忍不住，看似天真地插了一句，眼睛卻亮晶晶地偷瞄裴厭書：
“是呀是呀，像裴公子這樣……嗯，膚色白皙的，穿這個顏色一定很好看吧？”問完，她自己先臉紅了，趕緊用帕子掩了掩嘴。
周少夫人內心：這丫頭！也太直接了！
李夫人聞言一笑，趕緊低頭假裝研究布料紋理。
沈念衣也被這直白的問題噎了一下，下意識看向裴厭書。
卻見他依舊垂眸斂目、神色坦然，仿若未曾聽見這句直指自身的調侃，半點波瀾無存。
稍頓，他微微躬身，語調恭謹有度，答非所問間巧妙化解暧昧：
“回小姐的話，布料顏色是否襯人，掌櫃的方才已有精辟見解。小的不過是坊中夥計，不敢妄議。一切但憑掌櫃的眼力與各位夫人小姐的喜好定奪。”
圓臉小姐被這不軟不硬的釘子碰回來，也不惱，反而覺得他這副“公事公辦、嚴守分寸”的樣子更有趣了，捂著嘴偷笑。
李夫人見氣氛有點走偏，趕緊找補，端起嚴肅臉問道：
“裴公子，聽聞雲衣坊規矩嚴明，沈掌櫃更是賞罰分明。你平日若……嗯，若行事有何不妥，沈掌櫃都是如何訓導的？”
裴厭書面不改色，語調甚至更加誠懇：
“回夫人，掌櫃的教導，向來以理服人，以坊規為繩。若有差錯，掌櫃的會指明疏漏，責令改正。坊內事務清晰，獎懲有度，小的只需恪守本分，勤勉做事即可。”
“哦？只是講道理？沒有……嗯，沒有些特別的……管教之法？”圓臉小姐不甘心，追問道。
這下，周少夫人忍不住用團扇半掩著臉，肩膀可疑地抖動了一下。
裴厭書沈默了一瞬，然後擡起頭，眼神無比純良地看著圓臉小姐：
“小姐所說的特別是指……？掌櫃的日常教導，皆是為坊務著想，為小的進益考量。小的愚鈍，只知照做，未曾覺得有何特別之處。”
“噗——” 圓臉小姐終於沒忍住，笑出了半個音，趕緊用帕子死死捂住嘴，臉憋得通紅。
周少夫人也差點破功，趕緊用團扇大力扇了兩下，端起茶盞掩飾：“咳咳……沈掌櫃調教得法，裴公子亦能領會，主仆同心，真是難得。”
她努力把話題拽回安全地帶，“這松花綠我們很是喜歡，不知可否裁些回去試做披帛？”
一場本該是貴女端莊的場合，在當事人超水平發揮的嚴肅乖巧表演和貴女們內心奔騰的八卦浪潮中，終於艱難地走向了尾聲。
送走一步三回頭、臉上還帶著未盡笑意的貴女們，沈念衣回到後院，看著那個立刻癱回廊柱、啃著梨子恢覆懶散模樣的家夥，覆雜地舒了一口氣。
裴厭書聽見腳步聲，轉過頭，嘴裏含糊不清地問：“走了？”
他三兩下把剩下的梨肉啃完，梨核精準地拋進遠處的簸箕，然後舒展開四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方才那副“挺拔如松”的姿態蕩然無存。
“可算松走了，”他長長籲了口氣，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嘴角，桃花眼瞥向沈念衣，帶著點戲謔，又似乎藏著些別的。
“這幫夫人小姐，看著是來買布，眼珠子都快黏我身上了，問的問題更是……嘖嘖。”他搖了搖頭，仿佛心有餘悸。
沈念衣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這副憊懶模樣，心裏那點怪異感總算落了地：“她們畢竟是客人，理應善待。”
裴厭書身子往前湊了湊，眼裏閃著促狹的光：“我說掌櫃的，你前幾日去那王府賞菊會，該不會也是整天被這麽圍著，問東問西，還得陪著笑臉，應付這些彎彎繞繞吧？”
沈念衣眼前瞬間閃過賞菊會上那些夫人小姐們掩唇輕笑、眼神來回逡巡的模樣，耳邊仿佛又響起那些句句指向某人的試探——
“沈掌櫃真是好福氣，手下有裴公子這般人物幫襯……”
“裴公子那樣的性子，在您這兒倒是服帖……”
那些畫面和聲音交織，讓沈念衣臉頰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熱，心頭湧上一股混雜著羞惱和無奈的情緒。
她猛地擡眼瞪向裴厭書：“不然呢？還不是因為某些人的豐功偉績傳得太廣！連王府裏都有人惦記著打聽！我難道還能堵上人家的嘴不成？”
裴厭書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帶著羞憤的指控弄得一楞，隨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還染上了幾分了然的得意。
他非但不覺得理虧，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麽極有趣的事。拖長了調子，語氣恍然：
“哦——原來是因為我啊。難怪掌櫃的剛才看我那眼神不對勁，敢情是在外頭受了氣，回來找我算賬呢？”
沈念衣被他這倒打一耙、還一臉“與有榮焉”的模樣氣得夠嗆，耳根都紅了：“裴厭書！你還有臉說！”
“我怎麽沒臉說？”裴厭書笑瞇瞇的，又湊近了些。
“掌櫃的在外頭因為我被人問東問西，這說明我重要啊！說明在別人眼裏，我跟掌櫃的，那就是綁在一塊兒的，分不開。”
“誰跟你綁一塊兒！”她別開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發燙的臉頰，“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沒貼啊，”裴厭書無辜地眨眨眼，指了指自己腰間那條霞光絡子，“證據都在這兒呢。掌櫃的親手系的綁繩。”
“你……”沈念衣被他這無賴話堵得啞口無言，又氣又急，伸手就想把他推開。
裴厭書卻順勢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她掙脫不開。
他臉上的玩笑神色收了幾分，看著她泛紅的側臉，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認真：
“往後再有人這般打探、讓你為難，你盡數推給我便是。就說都是我的不好，有疑問盡管來找我。”
沈念衣手腕被他握著，熱度透過皮膚傳來，讓她整個人都有些僵。她不敢回頭，只盯著廊柱的陰影，心跳如鼓。
半晌，她才說出一句：“……松開。”
裴厭書聽話的松了手，臉上又掛起那副懶洋洋的笑：“行，聽掌櫃的。那……晚上吃什麽？包餃子可好？我來搟皮兒？”
沈念衣沒理他，快步朝廚房走去，背影帶著點倉皇。
裴厭書立在原地，望著她匆匆離去的纖細背影，低頭輕笑出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不一會兒，通往後院的簾子被輕輕挑起。
裴厭書緩步走入前廳，他今日身著一襲檀褐色圓領袍，領口未曾緊扣，微敞一線，
袍子顏色是偏暖的棕調，如秋日經霜的楓葉，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最關鍵的是——他腰間那塊羊脂玉佩，系著一條嶄新的、霞光漸變的絲絳絡子，顏色鮮亮，做工精巧，隨著他的走動輕輕搖曳，極為醒目。
他踏入前廳的剎那，滿屋貴女的目光不約而同齊齊落定。
這人……生得未免太好了些。
身姿頎長挺拔，儀態閑雅，一張臉更是難得一見的俊美，尤其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即便此刻目光沈靜，也仿佛天然帶著三分瀲灩光暈。
單是這般品貌氣度，就已足夠引人註目，甚至……令人心生遐想了。
沈掌櫃的眼光，果然毒辣。
眾女心中不約而同閃過這個念頭。
可真正讓眾人意外的，是裴厭書接下來的模樣。
他手裏抱著一匹折疊整齊的布料，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的沈念衣身上，對滿屋子女客僅頷首示意，姿態恭敬卻不顯卑微，從容而不失禮數。
他竟然如此規矩？
全然沒有半分眾人預想的輕佻散漫，亦無恃貌傲物的張揚。
他穩穩地走到沈念衣面前，微微躬身，雙手奉上布料，聲音清晰平穩：“掌櫃的，您要的樣布取來了。”
人長得如此出眾，性子竟能這般沈穩聽話？
圓臉小姐微微睜大了眼，周少夫人搖扇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這與她們私下猜測的大相徑庭。
若非親眼所見，實在難以相信，這樣一個看起來便知出身不俗、相貌氣度皆非凡品的男子，在沈念衣面前竟能如此馴順得體。
沈掌櫃果然有一套！
驚詫過後，便是更深的嘆服。
能將這樣一個人物收歸麾下，且調理得如此服帖知禮，這份能耐，絕不僅僅是手藝好那麽簡單。這需要何等的手腕、氣度和個人魅力？
再看沈念衣，依舊是那副清淡從容的模樣，接過布料，查驗，吩咐，一切自然而然地，顯然早已習慣了裴厭書如此恭順的姿態。
一個俊美耀眼卻規矩本分，一個清麗從容卻掌控自如。
貴女們心中那點探究，漸漸轉化為對沈念衣實實在在的欽佩，甚至隱隱生出一絲羨慕——得如此得力又賞心悅目之人傾心輔佐，沈掌櫃這日子，過得可真是不一般。
然而，沈念衣的真實內心卻是：他今天吃錯藥了？
從裴厭書出現那刻起，沈念衣表面鎮定，心裏就拉響了警鈴。
往日的裴厭書，不是嬉皮笑臉恣意打趣，便是懶懶散散沒個正形，何曾這般端正刻板、規矩得近乎陌生？簡直像換了個人！
若不是腰間那方親手編織的霞色絡子尚在，她幾乎要以為，這是哪家世家精心教養、臨時借來撐場面的得力管事。
不過……也好。
雖然詭異，但至少沒出幺蛾子。
沈念衣定了定神，將手中的布料完全展開，就著光線讓貴女們細看其紋理與光澤。
“各位請看，這松花綠的妙處，在於其綠中微透暖黃，如同初春松針尖端沐浴晨光的色澤，需以特定比例的槐米與靛青反覆套染，對溫度和時辰要求極高。”
她言語從容，解說專業，一眾貴女端莊佇立細觀，眼底卻藏不住漫天八卦，彼此眼神交匯，暗流湧動。
圓臉小姐眼神往裴厭書方向飄，用氣聲道：“天……真人比傳聞還俊！這身段，這臉……”
周少夫人用團扇極其輕微地擋了一下嘴，眼神示意，“噓……看料子，看料子。”
李夫人假裝撫摸布料，實則壓低聲音：“快看那絡子，做工精巧、配色別致，絕非市面尋常物件。”
圓臉小姐眼底光亮更盛，小聲驚嘆：“他竟這般乖巧端正，立得筆直，宛若青松！沈掌櫃究竟是怎麽調教的，也太厲害了！”
就在這時，沈念衣介紹完畢，周少夫人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話題拉回正軌：“沈掌櫃，這顏色固然別致，只是不知做成衣衫是否挑人？”
沈念衣正要回答，旁邊圓臉小姐已經忍不住，看似天真地插了一句，眼睛卻亮晶晶地偷瞄裴厭書：
“是呀是呀，像裴公子這樣……嗯，膚色白皙的，穿這個顏色一定很好看吧？”問完，她自己先臉紅了，趕緊用帕子掩了掩嘴。
周少夫人內心：這丫頭！也太直接了！
李夫人聞言一笑，趕緊低頭假裝研究布料紋理。
沈念衣也被這直白的問題噎了一下，下意識看向裴厭書。
卻見他依舊垂眸斂目、神色坦然，仿若未曾聽見這句直指自身的調侃，半點波瀾無存。
稍頓，他微微躬身，語調恭謹有度，答非所問間巧妙化解暧昧：
“回小姐的話，布料顏色是否襯人，掌櫃的方才已有精辟見解。小的不過是坊中夥計，不敢妄議。一切但憑掌櫃的眼力與各位夫人小姐的喜好定奪。”
圓臉小姐被這不軟不硬的釘子碰回來，也不惱，反而覺得他這副“公事公辦、嚴守分寸”的樣子更有趣了，捂著嘴偷笑。
李夫人見氣氛有點走偏，趕緊找補，端起嚴肅臉問道：
“裴公子，聽聞雲衣坊規矩嚴明，沈掌櫃更是賞罰分明。你平日若……嗯，若行事有何不妥，沈掌櫃都是如何訓導的？”
裴厭書面不改色，語調甚至更加誠懇：
“回夫人，掌櫃的教導，向來以理服人，以坊規為繩。若有差錯，掌櫃的會指明疏漏，責令改正。坊內事務清晰，獎懲有度，小的只需恪守本分，勤勉做事即可。”
“哦？只是講道理？沒有……嗯，沒有些特別的……管教之法？”圓臉小姐不甘心，追問道。
這下，周少夫人忍不住用團扇半掩著臉，肩膀可疑地抖動了一下。
裴厭書沈默了一瞬，然後擡起頭，眼神無比純良地看著圓臉小姐：
“小姐所說的特別是指……？掌櫃的日常教導，皆是為坊務著想，為小的進益考量。小的愚鈍，只知照做，未曾覺得有何特別之處。”
“噗——” 圓臉小姐終於沒忍住，笑出了半個音，趕緊用帕子死死捂住嘴，臉憋得通紅。
周少夫人也差點破功，趕緊用團扇大力扇了兩下，端起茶盞掩飾：“咳咳……沈掌櫃調教得法，裴公子亦能領會，主仆同心，真是難得。”
她努力把話題拽回安全地帶，“這松花綠我們很是喜歡，不知可否裁些回去試做披帛？”
一場本該是貴女端莊的場合，在當事人超水平發揮的嚴肅乖巧表演和貴女們內心奔騰的八卦浪潮中，終於艱難地走向了尾聲。
送走一步三回頭、臉上還帶著未盡笑意的貴女們，沈念衣回到後院，看著那個立刻癱回廊柱、啃著梨子恢覆懶散模樣的家夥，覆雜地舒了一口氣。
裴厭書聽見腳步聲，轉過頭，嘴裏含糊不清地問：“走了？”
他三兩下把剩下的梨肉啃完，梨核精準地拋進遠處的簸箕，然後舒展開四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方才那副“挺拔如松”的姿態蕩然無存。
“可算松走了，”他長長籲了口氣，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嘴角，桃花眼瞥向沈念衣，帶著點戲謔，又似乎藏著些別的。
“這幫夫人小姐，看著是來買布，眼珠子都快黏我身上了，問的問題更是……嘖嘖。”他搖了搖頭，仿佛心有餘悸。
沈念衣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這副憊懶模樣，心裏那點怪異感總算落了地：“她們畢竟是客人，理應善待。”
裴厭書身子往前湊了湊，眼裏閃著促狹的光：“我說掌櫃的，你前幾日去那王府賞菊會，該不會也是整天被這麽圍著，問東問西，還得陪著笑臉，應付這些彎彎繞繞吧？”
沈念衣眼前瞬間閃過賞菊會上那些夫人小姐們掩唇輕笑、眼神來回逡巡的模樣，耳邊仿佛又響起那些句句指向某人的試探——
“沈掌櫃真是好福氣，手下有裴公子這般人物幫襯……”
“裴公子那樣的性子，在您這兒倒是服帖……”
那些畫面和聲音交織，讓沈念衣臉頰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熱，心頭湧上一股混雜著羞惱和無奈的情緒。
她猛地擡眼瞪向裴厭書：“不然呢？還不是因為某些人的豐功偉績傳得太廣！連王府裏都有人惦記著打聽！我難道還能堵上人家的嘴不成？”
裴厭書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帶著羞憤的指控弄得一楞，隨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還染上了幾分了然的得意。
他非但不覺得理虧，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麽極有趣的事。拖長了調子，語氣恍然：
“哦——原來是因為我啊。難怪掌櫃的剛才看我那眼神不對勁，敢情是在外頭受了氣，回來找我算賬呢？”
沈念衣被他這倒打一耙、還一臉“與有榮焉”的模樣氣得夠嗆，耳根都紅了：“裴厭書！你還有臉說！”
“我怎麽沒臉說？”裴厭書笑瞇瞇的，又湊近了些。
“掌櫃的在外頭因為我被人問東問西，這說明我重要啊！說明在別人眼裏，我跟掌櫃的，那就是綁在一塊兒的，分不開。”
“誰跟你綁一塊兒！”她別開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發燙的臉頰，“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沒貼啊，”裴厭書無辜地眨眨眼，指了指自己腰間那條霞光絡子，“證據都在這兒呢。掌櫃的親手系的綁繩。”
“你……”沈念衣被他這無賴話堵得啞口無言，又氣又急，伸手就想把他推開。
裴厭書卻順勢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她掙脫不開。
他臉上的玩笑神色收了幾分，看著她泛紅的側臉，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認真：
“往後再有人這般打探、讓你為難，你盡數推給我便是。就說都是我的不好，有疑問盡管來找我。”
沈念衣手腕被他握著，熱度透過皮膚傳來，讓她整個人都有些僵。她不敢回頭，只盯著廊柱的陰影，心跳如鼓。
半晌，她才說出一句：“……松開。”
裴厭書聽話的松了手，臉上又掛起那副懶洋洋的笑：“行，聽掌櫃的。那……晚上吃什麽？包餃子可好？我來搟皮兒？”
沈念衣沒理他，快步朝廚房走去，背影帶著點倉皇。
裴厭書立在原地，望著她匆匆離去的纖細背影，低頭輕笑出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