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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一癡人遞相思信,一群人悄探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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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一癡人遞相思信,一群人悄探心上人】

自從協理堂一別,李值年就患上了嚴重的陳挽晴思念癥。

他不敢天天往錦繡坊跑,但又抑制不住洶湧的傾訴欲和關懷心。

輾轉琢磨許久,他想出了一個自認為既體面又深情的辦法:每日一封公務信函,差人送往錦繡坊。

於是,這日錦繡坊剛開門,李值年派來的心腹老文書就準時出現在櫃臺前,捧著一個制式標準的青布文書套,交給周婆子:“陳掌櫃親啟,李值年呈。”

陳挽晴一開始心中一時惶然,以為有什麽緊急公務,打開一看,內容讓她瞳孔地震。

標題:《就近日天象有異謹呈陳掌櫃知曉並予珍攝事》

李值年:“竊觀星象,昨夜箕星微黯,恐主風燥。未來三日,西風漸起,燥氣橫行,於染坊配色、絲線晾曬尤為不利。

又,燥氣易傷肺經,致口舌生瘡,性情焦躁。伏請陳掌櫃務必增派人手,早晚灑掃庭院,以水汽潤之;並囑坊內人等,多食梨藕,少動肝火。”

周婆子湊上前仔細辨認那工整卻冗長的字句,心想:“李值年這是抽的哪門子風?好端端個商會值年,改行當欽天監了?觀星測雨也歸他管?”

隨即,當她讀到“性情焦躁”四個字,眼神微妙起來:“嘶……這話裏話外,怎麽聽著像在說娘子?這哪是講天象,這分明是拐著彎遞小話呢!莫非……他是在巴結娘子?”

等再看到“少動肝火”時,周婆子竟忍不住在心裏默默點了點頭:

“不過……這話糙理不糙。娘子這幾日火氣是大了些,那枇杷膏喝了也不見好,若是真聽聽勸,灑掃庭院多潤潤,吃點梨藕清清火……倒也不是壞事。這李值年,話說得古怪,心思……倒是細。”

周婆子心裏正轉著念頭,就聽陳挽晴輕輕“嘶”了一聲,將那文書拿遠了些,又拿近,眉頭越擰越緊,像是看不懂什麽天書。

“這李值年……是不是……日子過得太清閑,閑出毛病了?你看他這寫的……觀星?他一個管街面、算賬對數的值年,什麽時候學會這個了?還推演出我要口舌生瘡、性情焦躁?”

周婆子忍著笑,含糊道:“興許……李值年近來對星象有興趣?”

陳挽晴斜睨她一眼,又低頭看那文書,這次更仔細了,仿佛要從中找出什麽隱藏的陰謀或暗號。

“不對,他就算要巴結,也該是送點實惠的,或者說說彩雲軒的事。寫這個……”她抖了抖那張紙,“不倫不類,莫名其妙。”

她越想越覺得詭異,越想越覺得李值年這個人最近行事簡直詭異。

“算了,跟個怪人計較什麽。”

她抓過筆,在背面潦草地寫下:“知道了。西市王記藥鋪有枇杷膏,李值年若閑,可去購之治治臆想之癥。”

寫完,她將文書往旁邊一推,“送回去。讓他好好看看郎中。”

總算消停了兩日,可到第三日,那青布文書套又準時遞到了周婆子手裏。

陳挽晴耐著性子拆開,看到內容,她眼皮又是一陣跳。

標題:《偶得養生湯譜一道特獻於陳掌櫃以滋調理事》

李值年:“昨日於舊籍中覓得前朝宮闈湯譜一道,名曰雪蛤茯苓燉鵪鶉,最是滋陰潤燥,理氣寬中。據載,於女子尤為有益。茲將原料、火候、時辰附錄於後,共三百二十七字。

伏思陳掌櫃日夜操勞,必耗心神,若得此湯水涓滴滋補,或可稍緩疲乏。若陳掌櫃不棄,值年可命人每日燉好送至府上……或鋪中。當否,乞裁示。”

這李值年……是把她當成宮裏需要進補的娘娘了?還是覺得她已經七老八十需要藥膳吊著了?!

陳挽晴批紅:“不必。鋪子對門張阿婆燉的蘿蔔湯更實惠管飽。陳。”

寫完,照例讓周婆子送回去。

只是那天午後,她總覺得喉嚨有些幹癢,想起文書裏那句“滋陰潤燥”,讓廚房照著方子燉了一盅甜湯。

喝完後,她咂摸了一下嘴,“……別說,還真挺潤。”

第四日。

李值年:“……彩雲軒胡氏,今日購得劣質靛藍三桶,其色渾濁,其味刺鼻。然其價低廉,恐擾市價。值年已著人密切監視其動向。伏乞鈞裁,是否需商會出面,以貨品不潔為由稽查?”

陳挽晴朱批:“查!往死裏查!但別用我會費!”

第五日。

李值年:“……昨日路過慈恩寺,見銀杏葉落,燦若金毯。忽憶及昔年與諸同窗共游之景,恍如昨日。韶華易逝,然情誼長存。伏乞鈞裁,不知陳掌櫃可願得暇,共賞這最後秋色?”

陳挽晴朱批:“沒空。葉子掉光了讓夥計掃回來,聽說能做染料,別浪費。”

周婆子小聲:“娘子,李值年這怕是邀您賞景呢……”

陳挽晴瞪眼:“賞什麽景?不用花錢嗎?不用花時間嗎?有那功夫多對兩本賬是正經!”

每天上午,錦繡坊開門不久,李值年派來的小廝就會準時出現,恭敬遞上火漆信封:“陳掌櫃,李值年的今日公文。”

陳挽晴從最初的疑惑,到後來的麻木,再到如今的暴走邊緣。

“他又來了?今天是什麽?是看出我要破財還是看出我要走運?!”

“周嬤嬤!把這堆奏折給我捆好!年底拿去商會,質問李值年這算不算濫用信使、浪費紙張!”

有時被煩極了,她會在朱批裏直接開罵:“李值年!你協理堂是沒事幹了嗎?!兩市一百零八行等著你管,你天天盯著我錦繡坊的房梁有沒有蛀蟲?!”

但是李值年這邊,每天最神聖的時刻,就是收到陳挽晴回函的時候。

他在書房正襟危坐,用小銀刀小心翼翼裁開火漆,如同開啟聖旨。

看到“知道了”三個字,他能品出“淡淡的關切與認可”。

看到“查!”字後面那個有力的嘆號,他覺得這是“挽晴與我心意相通、同仇敵愾”。

就連“沒空”二字,他也能解讀出“她忙於事業,獨立堅強,真是我欣賞的女子”。

他把所有回函按日期珍藏在一個紫檀木盒裏,上了鎖。

某日,陳挽晴終於受不了了。

這簡直比胡旺財還難對付!胡旺財可以撕,李值年撕不得!

她主動出擊,辰時送達協理堂:“值年大人尊鑒:承蒙日日垂詢,不勝感激。茲將我坊昨日要務陳報如下:共接待客七十三人,成單三十一。

用茜草十八斤,蘇木五斤,礬石二兩。繡娘王氏偶感風寒,已準假一日,未誤工期。後院母貓產崽四只,三橘一貍,甚健。……以下省略五百字物料入庫清單。”

通篇嚴謹匯報,一絲人氣兒沒有。

李值年收到後如獲至寶!捧在手裏反覆看了三遍!

“挽晴她……她向我匯報日常了!連母貓產崽都告訴我!這是沒拿我當外人啊!看看這數據,清晰!這文筆,利落!這心細如發,連貓都照顧到了!多麽宜家宜室的奇女子!”

就在李值年對著簡報傻笑的同一個午後,雲衣坊後院上演著截然不同的戲碼。

魏王妃賞菊會後,沈念衣那番野馬論,在京中部分貴女圈裏悄然傳開,成了一個半公開的甜蜜趣談。

幾位與王妃交好、或對雲衣坊本就好奇的年輕夫人小姐,按捺不住好奇心,便真的尋了個挑選秋衣料子的由頭,結伴微服來到了西市的雲衣坊。

彼時阿蠻正一邊撣著料子一邊跟小啞說著晚上想吃什麽。擡頭看見幾位頭戴帷帽,難掩氣度的女客下車,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想起王府裏那些笑語嫣然的夫人們。

“掌櫃的!”阿蠻朝裏間喊,“來……來客了!看著不一般!”

沈念衣快步從後院來,一眼便認出了其中一位夫人正是賞菊會上頗為活躍的周少夫人。

她從容迎上前,規矩見禮。

周少夫人掀開帷帽垂紗,露出一張笑吟吟的臉:“沈掌櫃,叨擾了。姐妹們聽了王妃誇讚,心癢難耐,定要來親眼瞧瞧。可巧今日得空,不請自來,掌櫃的可莫要嫌我們聒噪。”

她話說得客氣,眼神卻已飛快地在鋪子裏掃了一圈——沒找到自己想看的人。

其他幾位女客也摘下帷帽,好奇地打量這間名聲在外的鋪面,目光尤其在那些成匹的布料和沈念衣本人身上流連。

沈念衣一邊讓阿蠻上茶,一邊引她們看料子,心裏卻明鏡似的:看料子是幌子,來看熱鬧才是真。

果然,料子還沒細看兩眼,一位年紀更小些、圓臉俏皮的小姐便忍不住了,湊到周少夫人耳邊,聲音卻剛好能讓沈念衣聽見:“周姐姐,你說的那位……裴公子呢?怎麽沒見著?”

其他幾位女客也悄悄點頭,目光裏充滿探究。

周少夫人用團扇掩唇一笑,看向沈念衣:“沈掌櫃,莫非是咱們來得不巧,裴公子貴人事忙?還是說……沈掌櫃舍不得讓咱們見見您那位得力幹將?”

沈念衣神色不變,心裏快速權衡。

讓裴厭書出來,這廝不知又會鬧出什麽幺蛾子;不讓他出來,倒顯得自己藏掖。

她心思電轉,對一旁候著的阿蠻使了個眼色,淡淡道:“阿蠻,去請裴公子來一趟。就說前廳有幾位夫人想看看咱們新染的松花綠樣布,讓他把染好的那匹取來。”

阿蠻會意,清脆應了一聲:“是,掌櫃的!” 轉身快步去了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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