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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撞破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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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撞破相思】

這般荒唐的念頭剛浮上心頭,便撞得沈念衣心神紛亂。

她腦海裏幾乎瞬間勾勒出裴厭書聽聞此事後的模樣:

那雙桃花眼定然會驟然發亮,隨即漾開一抹促狹笑意,湊到她身側,用那把能氣死人的懶散調子說:“掌櫃的終於開竅了?想通了?覺得還是把我這嫁妝徹底收歸己用最劃算?”

光是想象,沈念衣就覺得耳根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

她趕緊端起微涼的茶杯,借著飲茶的動作掩飾失態。

可那火星既已落下,便頑固地不肯熄滅,反而引燃了更多她從未敢細想的畫面。

倘若二人當真成了親……

清晨,他或許還是會沒個正形地賴床,最後被她拿著算盤或是裁布木尺催著起身?

他會不會一邊抱怨自家娘子越發兇悍,一邊手腳麻利地去竈間熱她喜歡的肉餅?

待到白日打理染坊,他照舊會斜斜倚靠在染坊門框上,對著她新調的顏料指指點點,說的話一半氣人,一半……可能歪打正著有點用。

那些需要與三教九流、乃至官府周旋的麻煩事,他會擋在前面,用他那套混不吝的法子擺平。

只是身份不同,他的胡鬧或許會更理直氣壯,而她……似乎也有了更名正言順的立場,在他玩得太過火時,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拽回來。

待到夜深人靜……

打住!

她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麽?!一定是今天聽了太多別人家的夫妻瑣事,腦子都不清楚了!

“沈掌櫃?你的臉怎麽又紅了?可是這茶太燙?” 魏王妃關切的聲音響起。

沈念衣下意識地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頰,果然一片滾燙。她連忙垂下眼睫,含糊道:“許是……許是這軒內有些悶。民女無事,謝王妃關心。”

眾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

沈念衣再也不敢放任自己的思緒亂飄了,連忙將全副心神放在桌上精致茶點與夫人們的閑談之中,努力將那個荒謬又令人心亂的設想壓回心底最深處。

賞菊會終在日頭偏西時散了。

沈念衣帶著阿蠻向魏王妃與諸位夫人躬身辭別,手中捧著王妃賞賜的兩盆品相絕佳的綠菊,魏王妃臨別時特意同她說:“這顏色清雅,擺在你鋪子裏也相宜”

除此之外,魏王府還特意吩咐廚房打包的菊花糕和幾包上好的杭白菊。

二人提著賞賜,登上等候在後巷的返程馬車。

車輪轆轆,駛離了王府,重新匯入西市傍晚的喧鬧。

阿蠻抱著那兩盆用錦緞套著的綠菊,愛不釋手,又忍不住去瞄那個散發著甜香的食盒。

沈念衣靠坐在車廂一側,閉目養神,耳垂還泛著可疑的粉紅。

“掌櫃的,”阿蠻終於忍不住打趣道:“您說……咱們回去後,要不要把您今天那套野馬論,跟裴公子……說道說道?”

沈念衣倏地睜開眼,臉頰剛褪下去的熱度又有回升的趨勢:“你敢?”

阿蠻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不敢不敢!”

她嘴上討饒,腦瓜子卻轉得飛快,又換了個角度說道:

“那……要是告訴裴公子,孫小姐今天在王府,為了跟他撇清關系,急得差點嗆著,最後狼狽跑了的事兒……他會不會……得意得尾巴翹到天上去啊?”

說罷,她還故意模仿起裴厭書洋洋自得的口吻:“哎呀,沒想到我魅力不減,這都幾個月了,還讓人家孫小姐念念不忘,急於表白心跡呢!”

“他敢!” 沈念衣這次脫口而出,語氣比剛才更急。

阿蠻卻像是抓住了什麽了不得的把柄,捂著嘴偷笑,小聲道:“掌櫃的,您這反應……可不像是單純怕他得意。”

沈念衣被說中心事,耳根更紅,強撐著板起臉:“胡說什麽!我是怕他又不知輕重,去招惹是非!”

“是是是,掌櫃的思慮周全。” 阿蠻從善如流地點頭,心裏卻樂開了花。

她想了想,轉移了話題,“不過掌櫃的,王妃賞了這麽多菊花,晚上咱們用菊花涮個暖鍋怎麽樣?秋天吃這個最是滋潤!裴公子肯定喜歡!”

聽見吃食,沈念衣緊繃的心緒稍稍緩和幾分,目光落在一旁的綠菊與食盒上,點了點頭:“也好,多備些豆腐、鮮蔬和魚片。再把王妃賞的杭白菊拿一些,泡壺菊花茶。”

“好嘞!” 阿蠻歡快地應下,已經開始想象晚上熱騰騰的菊花暖鍋,以及裴公子聽到“孫小姐趣聞”和“馴馬論”時可能出現的精彩表情了。

嗯,雖然掌櫃的不讓明說,但她可以不經意地透露一點點嘛!

***

沈念衣捧著綠菊剛踏入後院時,今日似乎比往常更熱鬧些。

大春正從染缸裏撈出新染的一匹布,看到她進來,臉上立刻綻開大大的笑容,聲音洪亮:“掌櫃的回來啦!王妃那兒怎麽樣?氣派不?”

小啞原本安靜地坐在廊下分線,聞聲立刻擡起頭,小跑過來,好奇地看著沈念衣手裏的綠菊和後面阿蠻抱著的食盒。

諸葛明從書堆裏擡起頭,目光看向沈念衣,急切問道:

“掌櫃的,王妃娘娘看見那些顏色,是不是很驚喜?我新想了個法子,或許能讓雨過天青在燭火下也有水光,要是王妃喜歡,下次可以試試看。”

他自顧自地說著,完全沒意識到在別人聽來,討論給王妃的衣料加燭火特效是多麽跳脫又天真的想法。

沈念衣被他這提問逗得有些無奈,她耐心答道:“王妃很喜歡,誇顏色別致。尤其層林染,她說像幅小畫,要用來做屏風。”

阿蠻跟在沈念衣身後,揚聲道:“王妃還賞了花和點心!晚上吃菊花暖鍋!”

“菊花暖鍋?”大春滿臉疑惑:“菊花……也能下鍋?”

阿蠻抱著食盒,像個小學究似的解釋起來:“哎呀傻大春,這你就不懂了!曬幹的杭白菊,跟枸杞、紅棗、姜片一起熬湯底,又清香又滋補!

涮肉涮菜都帶著股菊花香,一點都不苦,還解膩!而且王妃賞的杭白菊可是上品,煮出來的湯肯定更鮮!”

她說著,還咽了咽口水,顯然已經饞了。

小啞在一旁聽著,也學著阿蠻的樣子,吸了吸鼻子,仿佛已經聞到了香味,然後對著大春比劃了一個“好吃”的手勢,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就在這時,前店通往後院的門簾被掀開,裴厭書走了出來。

他目光先迅速掃過沈念衣全身,見她神色如常,衣著整齊,松了口氣,但那微蹙的眉頭並未完全展開。

“怎麽從後門進來了?” 他開口問話,聲音不似往日那般散漫輕佻,反倒帶著幾分沈實認真。

沈念衣被他這過於鄭重的態度弄得一楞,院中正在說笑的大春與阿蠻也齊齊收了話音,好奇地來回打量裴厭書與自家掌櫃。

“馬車停在後巷,順道就進來了。” 沈念衣輕聲解釋,示意手中的綠菊,“這是王妃賞賜的綠菊,還有一匣子菊花點心。”

裴厭書“嗯”了一聲,追問道:“怎麽去了這麽久?一切……”

他話音未落,旁邊的大春已經樂呵呵地插嘴:“裴公子您來晚了,掌櫃的剛剛不是說了嘛,王妃留她喝茶聊天呢!還誇咱們的料子好,要用來做屏風!可長臉了!”

說完又著重補了一句,“咱們晚上吃菊花暖鍋!”

裴厭書被大春這一打岔,滯了一下,看著大春那全然是毫無擔憂的燦爛笑臉,再看到旁邊阿蠻和小啞同樣輕松期待的表情,忽然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盤問,落在一眾夥計眼中未免太過突兀古怪。

他自然不能將太子在澄意齋的提點與心中的顧慮和盤托出。

裴厭書放松下來,笑了笑:“是麽?那敢情好。”

他伸手,自然地從沈念衣手裏接過那盆綠菊,又對旁邊眼巴巴看著食盒的小啞招招手,“小啞,來,幫個忙。你同阿蠻姑娘去廚房,看看還缺什麽,讓大春出門采買。”

小啞眼睛一亮,用力點頭,接過裴厭書遞來的食盒,阿蠻也立刻反應過來,笑嘻嘻地拉著小啞:“走走走,咱們去看看廚房還有什麽好料!”

兩人歡快地朝廚房跑去。

裴厭書這才抱著花,提著剩下的東西,轉身往堂屋走,對沈念衣說:“先進屋,喝口茶,在外奔波大半日,累了吧?”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楞了一下。

沈念衣在王府賞菊茶會,能缺茶喝嗎?

沈念衣聞言,擡眼看了他一下,但也沒拆臺,只是默默跟著他往堂屋走。

裴厭書輕咳一聲,找補道:“……或者,喝點白水也行。王府的茶點雖好,未必合口。”

二人一前一後走入堂屋,只留下院中另外兩人面面相覷。

大春:“裴公子怪怪的……怕不是以為掌櫃的在王府被人欺負了?”

諸葛明若有所思:“裴公子這是肝氣郁結,憂思過重……暖鍋裏或可多加兩片佛手。”

阿蠻探出頭來,手裏還拿著一把待洗的青菜,揚聲喊道:“您二位快來幫忙!大春你去井邊打兩桶水來!諸葛先生……呃,您要不幫忙看看這杭白菊怎麽下鍋最能出味兒?”

大春立刻應聲:“哎!來了來了!” 他不再糾結裴公子的心事,擼起袖子就朝井邊走去。

諸葛明被打斷了思考,有些意猶未盡,抱著他的本子朝廚房走去,嘴裏念叨著:“杭白菊沸水下鍋易散,或可先用溫水浸發,保留香氣……”

而堂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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