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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一語道破心中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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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一語道破心中裴郎】

“噗——!”

那夫人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雖然趕緊用帕子捂住,但眼睛都笑彎了。

其他人也都繃不住了,低低的笑聲蔓延開來。

今天這賞菊會,可比看菊花有意思多了!

沈念衣看著孫采薇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還在忍笑的阿蠻,以及笑得東倒西歪的女眷們,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位孫小姐……還真是,每次都讓人出乎意料。

阿蠻一邊低頭掩飾笑意,一邊心裏嘀咕:這孫小姐臉皮也太薄了!這都幾個月了,怎麽一提起來還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自家掌櫃,心底暗自嘀咕:

嗯,還是這麽四平八穩的。不過也是,跟裴公子那種臉皮比城墻拐彎還厚、說話能氣死人的家夥待久了,估計什麽場面都能鎮定了。

如果裴公子那性子,要真配個孫小姐這樣的,三天兩頭不得鬧著跳河上吊?

笑過之後,一位少夫人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嘆道:

“哎喲,孫妹妹這一出,倒讓我想起剛成親那會兒了。我們家那位,也是個鋸了嘴的葫蘆,什麽事都悶在心裏。有回我跟他置氣,三天沒跟他說話,你們猜怎麽著?”

一眾女眷齊齊擡眸,好奇地等著下文。

“他楞是沒察覺!”周少夫人一攤手,“第四天還樂呵呵地跟我說,夫人近日好生安靜,他終於能把那卷《水經註》看完了!可把我氣得!”

李夫人心有戚戚焉地點頭:

“可不是!男人啊,有時候心粗得跟什麽似的。上回我生辰,他倒是記得,特地早早下衙回來,結果給我帶了一對……一對特別威武的門神年畫!說是覺得畫得精神,掛家裏鎮宅!”

她模仿丈夫當時獻寶似的語氣,“夫人你看,這對秦叔寶尉遲恭,畫得多威風!”

眾人又是一陣悶笑。

沈念衣聽著,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阿蠻小聲對沈念衣道:“門神?李大人可真……實在。”

一位富態的糧商夫人也加入進來,語氣帶著點炫耀式的苦惱:

“我家那個倒是不悶,話多得煩人!出個門回來,能從東市王婆子的豆腐嫩不嫩,講到西市趙鐵匠又打了什麽新農具,再講到他路上看見兩只野狗打架誰贏了……絮絮叨叨能說上半個時辰!有時候真想拿針線把他嘴縫上!”

和嘉縣主微微頷首,難得參與這類話題,語氣平靜卻一針見血:

“多言未必不好,至少心思敞亮。總比有些人家,面上相敬如賓,背地裏各懷心思,連句話都懶得多說強。”

魏王妃聽得津津有味,單手托著腮,滿眼好奇地追問:“可若是遇上話多擾心的,或是沈默寡言悶得慌的夫君,又該如何相處?”

那少夫人眼珠一轉,用團扇指了指一直安靜聆聽的沈念衣,打趣道:

“這可得問問沈掌櫃了。沈掌櫃經營鋪子,手下想必也有各色性子的夥計,這管人和……咳,這與人相處之道,想必是通的。沈掌櫃,你說說,要是遇上個特別能說、沒個正形還總愛惹點事的,該怎麽調理?”

周少夫人這話一出,幾位夫人都笑著看了過來,連和嘉縣主眼中也帶了一絲探究。

那“特別能說、沒個正形還總愛惹點事的”指的是誰,簡直呼之欲出。

沈念衣心口猛地一跳,耳尖驟然泛起一層薄紅。

這群夫人實在太過敏銳八卦,好端端怎麽就從孫小姐扯到夫妻相處,又從夫妻相處精準暗指到裴厭書身上了?

她面上還得維持鎮定,略一沈吟,壓下那點窘迫:

“夫人們說笑了。坊間夥計,性情各異是常事。但要真遇上那種……話多跳脫、還時不時捅點小婁子的,光靠罵是沒用的。

首先得看這人,是不是心在一處,心思正不正,是不是真把鋪子的事放在心上。如果心是好的,只是管不住嘴、閑不住手腳……”

她說到這裏,眼前浮現出裴厭書那臉,語氣不自覺地摻進了無奈:

“那就得一邊把規矩立清楚,犯了錯該罰就罰,不能縱著;另一邊呢,也得給他找點正經事,把他的勁兒使到該用的地方。省得他精力過剩,整天琢磨些歪的邪的。”

她稍稍停頓,像是總結平日與裴厭書相處的心得,輕聲補充:

“說白了,這種人就像野馬,光拴著不行,得既套上籠頭,也得給他一片能跑的場地。至於他那些閑話……挑有用的聽,沒用的,就當耳旁風過了。”

那少夫人聽完,先是一楞,隨即拍著團扇笑起來:“哎喲!野馬!籠頭!沈掌櫃這比喻可太絕了!聽著怎麽那麽有故事呢?”

其他夫人也都忍俊不禁,看向沈念衣的目光更多了幾分了然和趣味。看來這位沈掌櫃=對付那一位跳脫之人,倒是頗有一套心得。

阿蠻內心已經笑得不行了:裴公子可不就是匹沒套籠頭就能上房揭瓦的野馬麽!掌櫃的說什麽精力過剩、琢磨荒唐心思,簡直句句戳中實情。

這哪裏是傳授管束夥計的法子,分明是獨家馴服裴厭書的心法!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坊裏看看裴公子的反應了!

沈念衣被看得臉上微熱,知道自己那點故事恐怕是瞞不過這些精明又無聊的貴婦了。

可話已出口,好在眾人只當一樁趣事閑談,並未往更深的私情上深究。

和嘉縣主眼中也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似乎覺得這番馴馬論頗為新穎有趣:“沈掌櫃此法,倒與兵法中恩威並施、因勢利導有相通之處。”

魏王妃聽得半懂不懂,但覺得野馬很有趣,追問道:“那要是……那馬不聽籠頭,非要往不該跑的地方跑呢?”

沈念衣幾乎不假思索應聲而出,帶著不經意的篤定:“那便拉緊韁繩,讓它知道疼。疼過了,自然就記得路了。”

少夫人“謔”了一聲,用團扇掩著嘴,眼睛笑得彎彎的:“沈掌櫃,了不得,了不得!你這禦……咳,你這管教之道,真是門學問!”

其他夫人也都心照不宣地笑著,看向沈念衣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那目光裏的促狹和了然,幾乎要化為實質。

沈念衣只覺得“轟”地一下,一股熱氣從脖頸直沖頭頂,臉頰瞬間燙得像要燒起來,連耳根都紅透了。

沈念衣心底暗自叫苦:今日當真不該多言,這下可好,馴馬高手的名頭怕是要坐實。若是裴厭書知曉自己被比作一匹需要吃苦頭才肯安分的野馬,不知會是何等模樣。

是嬉皮笑臉湊上前打趣,追問她打算如何叫他嘗到苦頭;

還是故作委屈,控訴她竟想著管束自己;

又或是洋洋得意四處張揚,說自家掌櫃心中時刻惦記著他,還專門琢磨出一套馴服他的法子。

無論哪種,沈念衣都覺得眼前一黑。

幸好那少夫人是個人精,見沈念衣臉頰緋紅、幾乎要冒煙的模樣,知道再逗下去這位臉皮薄的沈掌櫃怕是要找個借口告辭了,那可就少了許多樂趣。

她見好就收,將團扇一搖,順勢將話題拉回了正軌,撫掌笑道:

“不過沈掌櫃說的話還是在理!心在一處才是根本。像我們家那個悶葫蘆,雖然氣人,但家裏大事小情、我的喜好忌諱,他倒是樁樁件件都記得,從不出錯。這麽一想,話少點也忍了。”

李夫人也道:“是啊,我家那位雖然送門神離譜,但家裏田莊鋪子的賬目,他打理得清清楚楚,從不讓我為銀錢煩心。這麽看,那對門神……也挺喜慶的。”

糧商夫人嘆氣:“唉,這麽一說,我家那個話癆,雖然聒噪,但外面三教九流消息靈通,家裏生意倒也因此順當不少。就是……耳朵受罪。”

和嘉縣主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沈念衣臉上,緩聲道:

“世間夫婦,相處之道萬千,難得糊塗,亦難得清醒。沈掌櫃能於市井經營中,悟得心在一處、恩威並施之理,已屬難能。”

沈念衣連忙欠身:“縣主過譽,民女只是就事論事,胡言亂語罷了。”

“哪裏是胡言,”少夫人接口,語氣真誠了些。

“咱們今日閨中小聚閑談,說的全是居家過日子的實在話。誰家過日子沒有幾分難言之隱?可日子能夠安穩舒心,靠的便是雙方心意相通,彼此包容扶持。”

這番話樸實,卻說到了幾位夫人心坎裏。

就連魏王妃也聽得若有所思,輕輕點頭,臉上浮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就像王爺,雖然總說那些朝政啊、書畫啊我聽不懂,可每次外出,總會特意帶回新奇小玩意或是精致點心給我。”

氣氛重新變得溫馨而家常。

幾位夫人又聊了會兒孩子讀書、丫鬟管教、時令滋補之類的瑣事,沈念衣偶爾應和幾句,阿蠻則機靈地幫忙添茶,二人漸漸融入了這松弛的氛圍中。

她聽著這些夫人用或抱怨或炫耀的口吻,描述著各自丈夫的缺點,但最終都落腳於對方實實在在的好處和本心。

這般藏在煙火瑣碎裏的相處智慧,是她從前從未細細思索過的。

原來,世間夫妻,相處之道千奇百怪,並無定規。

她不禁想到裴厭書。

他那張嘴,能把人氣死;行事看似荒唐,不計後果;臉皮厚得刀槍不入……這些都是明晃晃的缺點。

可是……

他會在她面對困境時,用他的方式替她擋下明槍暗箭;他會記得她隨口提過的染料難題,不知從哪兒弄來線索;他會看似不著調地,把雲衣坊當成自己的責任一樣去維護。

如果……當真有一日,嫁給裴厭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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