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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新對手登場,舊麻煩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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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新對手登場,舊麻煩不斷】

原是間老舊雜貨鋪,位置偏僻,門前青石板凹凸不平,看著毫不起眼。

可這鋪子開張那日,動靜鬧得極大——不知從哪兒請來的兩個嗩吶手,腮幫子鼓得跟蛤蟆似的,對著街口就是一頓“嗚哩哇啦”的喜慶吹打,差點把路過一位老太太的毛驢驚得尥了蹶子。

紅綢一揭,露出黑底金字的招牌——彩雲軒。

掌櫃姓胡,四十上下年紀,面皮白凈得像個發面饅頭,一雙眼睛不大,卻滴溜溜轉得飛快。

逢人未語先笑,一口一個貴客、老板,熱絡得仿佛失散多年的親兄弟,說話更是油滑得很、滴水不漏。

彩雲軒也做布料生意,路子卻和雲衣坊、錦繡坊全然不同。它不玩那些虛頭巴腦的,主打一個簡單粗暴——便宜。

開業前三天全場買一送一,還附贈印著歪扭店名的粗布手巾。

這般實惠噱頭,瞬間哄來了大批貪新鮮、圖劃算的街坊大嬸、尋常百姓,鋪門口日日熱鬧擁擠。

沒過幾日,市面上悄然冒出幾款高仿新料。

一款

可雲衣坊的雲想霓霞,其精妙在於暗處生輝。

胡掌櫃為了模仿這效果,不知從哪兒弄來劣質的夜光粉,胡亂撒在白布上。

白天看,就是一塊質地粗糙的白布。一到晚上,好家夥,整匹布幽幽地發出一種慘綠慘綠的冷光,忽明忽暗。

可胡掌櫃自有說辭。

可胡掌櫃極會話術,當著圍觀百姓面大吹特吹:

“諸位請看!這就是咱們獨門暗光工藝!夜裏赴宴、逛燈會,別家衣裳暗沈無光,唯獨咱們鮮亮出彩!價格更是公道,只抵雲衣坊四成!物美價廉,絕不吃虧!”

一種叫暮色沈料子,名字跟雲衣坊的暮山紫差一個字。

乍一看,顏色是挺接近,但遇水就掉色,布料也明顯薄了一層,抖起來嘩嘩響。

可人家價格也實在,只有正主兒的三成!

彩雲軒的胡掌櫃還是個端水大師,絕不厚此薄彼。雲衣坊被借鑒了,錦繡坊也別想跑。

錦繡坊那些傳承多年、以繁覆華麗金線刺繡聞名的經典花樣,到了彩雲軒這裏,全變成了用便宜顏料印染在普通綢面上的圖案。

金線?沒有。立體刺繡?想都別想。

但遠遠看去,那大紅大綠、金光燦燦的熱鬧勁兒,確實挺唬人。

價格更是低到令人發指,只有錦繡坊正品的兩成不到!

這一下,可算是炸了馬蜂窩。

雲衣坊和錦繡坊的客人,多半是講究品質、追求獨特、甚至把衣料當時尚身份象征的官家夫人、富家小姐、文人雅客,他們自然瞧不上彩雲軒的粗劣仿品。

可長安城大啊!更多的是普通百姓、小戶女兒、店鋪夥計家的娘子。

往日裏這些對她們而言是傳說,是路過鋪子時羨慕張望一眼的遙不可及。

如今突然冒出個樣子差不多像的,價格又親民得讓人心跳加速!這還不搶瘋了?

短短十餘日,彩雲軒門前日日大排長龍。胡掌櫃日日笑得合不攏嘴,雇了四名夥計依舊忙得腳不沾地,算盤聲晝夜不停,每晚打烊數銅錢,直數到手軟。

西市一眾本分經營的老牌布莊,可就倒了血黴。

王記布莊的王掌櫃,看著自家鋪子裏那些顏色老實巴交的料子,一整天都沒開張,愁得很:

“這叫什麽事兒!咱們這料子,厚實耐磨,價格公道,穿了三年都不起毛!可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如今全奔著那金光閃閃、霞光萬丈去了!誰還瞧得上咱這土疙瘩!”

隔壁李氏綢緞的李娘子,更是氣得在鋪子裏跳腳,指著斜對面彩雲軒的方向罵:

“挨千刀的缺德玩意兒!他那也叫綢緞?那印上去的顏色,洗一水就褪得跟花貓臉似的!料子薄得透光,風一吹就跟紙片子似的飄!這不是坑人嘛!”

可罵歸罵,客源還是被搶得一幹二凈。

不少百姓貪便宜買下仿品,穿兩日便掉色、起球、勾絲,氣沖沖上門討要說法。

胡掌櫃早有準備,點頭哈腰,笑容可掬:

“哎喲,貴客息怒!咱們這料子,主打就是個樣子新鮮,價格實惠,穿個新鮮勁兒嘛!

您要想跟雲衣坊、錦繡坊那樣的品質,那得加錢,工藝不一樣,成本不一樣嘛!

咱們小本經營,賺點辛苦錢,實在是比不了那些大字號……”

一番話,既推卸了質量問題,又順勢擡高兩大正品字號,還賣足了老實本分的人設。

上門理論的客人啞口無言,只能自認倒黴。可轉頭見新款低價仿品,依舊忍不住心動。

與此同時,雲衣坊後院。

沈念衣看著阿蠻氣鼓鼓買回來的一小匹“暮色沈”,眉頭微蹙。

錦繡坊內,陳挽晴捏著那金粉直掉的“金縷浮光”,臉色鐵青。

兩位曾經的死對頭,恐怕都沒料到,有朝一日,她們會面臨同一個讓人哭笑不得又怒火中燒的敵人。

***

這日雲衣坊剛開張沒多久,熟客王夫人如約上門取貨。

阿蠻捧著精心包裹的料子,笑容滿面地遞上。

王夫人也是滿面春風地接過,嘴裏還說著:“可算是到了,我連裁縫都請好了,就等這料子……”

可待她拆開包裹,晨光落於布面,臉上的笑意瞬間一點點僵住。

她拎起料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甚至還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語氣帶著十二分的不確定和七分的不滿:“沈掌櫃,你這匹暮山紫……是不是拿錯了?還是最近換了方子?”

沈念衣立刻上前一步,就著王夫人的手仔細察看。

七浸七曬的層次通透,灰調內斂溫潤,質感厚實細膩,分明是自家正品,絕無差錯。

“夫人覺得何處不妥?”

“顏色!”王夫人指著布面,語氣帶著慍怒。

“我記得上月看到的樣子,紫色更貴氣些。可這一匹……”她抖了抖料子,“灰撲撲的,倒像我昨兒在別處看到的一匹叫什麽……暮色沈的便宜貨!”

她越說越氣:“那暮色沈一匹才二兩銀子!我訂你這暮山紫可是花了十兩!若是一樣的東西,我豈不是成了冤大頭?”

阿蠻聽得又急又氣,卻不敢隨意插嘴辯駁。

沈念衣心下了然,必是彩雲軒的仿品混淆了視聽。

她並不急於爭辯,而是示意阿蠻取一盞燈來。就著更明亮的光線,她請王夫人再細看。

“夫人請看,”沈念衣指尖拂過布料,“雲衣坊用的是黔州上品紫草,經七浸七曬,灰調並非後加,而是通過特殊配比的輔料與反覆揉染,讓其自然滲透肌理。您細看這紋理,這光澤,絕非浮於表面的假色。”

她又拿起料子一角,輕輕揉搓,然後展開,布料毫無皺痕,光澤依舊。

“而那暮色沈,應是普通紫草快速染就,為求近似灰調,恐是加了廉價草木灰或礦物粉,故顏色浮、手感澀,下水易褪色,揉搓易留痕。”

王夫人本是滿腔氣惱,聽完這番通透解析,又親眼細看布料質感,心裏的疑慮瞬間消散大半。

“是我急躁了。實在是外頭那仿品,樣子做得太像,價格又差得離譜,這才疑心了。”

沈念衣微笑道:“夫人謹慎是應該的。彩雲軒此舉,確實擾人。不過請夫人放心,雲衣坊的招牌,靠的是真材實料和獨門手藝,不是旁人輕易能仿去的。”

王夫人點點頭,收起料子,卻又擔憂道:“話雖如此,可這般混淆下去,總不是辦法。沈掌櫃還是得早做打算。”

送走王夫人,沈念衣臉上的笑意淡去。

阿蠻立刻湊過來:“掌櫃的!那彩雲軒也太下作了!抄樣子抄名字還壓價,現在害得咱們的客人都疑心!”

“何止疑心。”

後院門口,裴厭書的聲音慵懶漫來,帶著幾分洞明:“我瞧著,對面怕是已經打起來了。”

似乎為了響應他的這句話,東市方向驟然炸起一聲暴怒大吼,中氣十足,滿含怨氣,震得檐下麻雀撲棱棱驚飛四散:

“——陳挽晴!你給我出來!!!”

眾人走到門口一看,好家夥!

錦繡坊門口,已然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街坊。

中心地帶,一個穿著綢衫頭的中年男人,正一手叉腰,一手高舉著一匹金光閃閃的料子,臉紅脖子粗,唾沫橫飛:“大家都來評評理啊!錦繡坊店大欺客啊!”

他抖著手裏的料子,在晨光裏飛舞:

“上個月我家老爺做壽,夫人親自在你們這兒,花了足足二十兩雪花銀,買了匹金縷衣!說是最好的金線,最吉利的紋樣!好!我們認了!老爺壽宴上穿著,是挺風光!”

他話鋒一轉,指著斜對面彩雲軒的方向,痛心疾首:“可你們猜怎麽著?昨兒個,我替府裏采買年貨,路過那新開的彩雲軒,看見這匹!”

他將那匹猛地抖開,差點糊到攔在前面的周婆子臉上:“你們大家夥兒睜眼瞧瞧!這顏色!這花紋!遠看,是不是一模一樣?!”

圍觀人群嗡嗡議論,不少人都伸長了脖子對比。別說,遠看那金燦燦、紅艷艷的熱鬧勁兒,確實有幾分像。

那管事更來勁了,聲音又拔高一度:“可人家賣五兩!五兩銀子!”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五兩啊!鄉親們!一樣的玩意兒,錦繡坊賣二十兩,彩雲軒賣五兩!這裏頭要是沒鬼,我把這匹布生吃了!”

周婆子急得滿頭汗,連連擺手:“這位爺!您可別胡說!這根本不一樣!我們那是真金線繡的!一針一線,得繡娘繡上大半個月!他那……他那就是拿顏料印上去的!不能比!完全不能比!”

“我管你怎麽做的!”那管事梗著脖子,“穿出去,誰知道你是繡的還是印的?誰知道你花了二十兩還是五兩?

你們錦繡坊今天必須給個說法!要麽,把這十五兩的差價退給我!要麽,你們這以後也別賣二十兩了,就賣五兩!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人群裏居然還真有零星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跟著起哄:

“是啊!看著是挺像!”

“價差也太大了!”

“錦繡坊是不是也該降降價?”

陳挽晴終於被逼出來了。

她今日穿了身暗紫色褂子,本想顯得穩重,此刻卻氣得渾身發抖,那紫色襯得她臉色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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