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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思緒悄悄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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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思緒悄悄動心】

“宋先生請看,這是今年江南新到的軟金線,比往年的更細更韌,繡出來的圖案格外平整光亮……”

沈念衣擡眼望去,裏側櫃臺前站著兩道身影。

背對著門口介紹貨品的,正是清雅染坊少東家蘇十三。

他對面站著位約莫四十歲的男子,正捏著一縷金線細細端詳。

蘇十三轉頭間,恰好瞧見進門的三人,當即笑著出聲招呼。

“沈掌櫃,這麽巧在這兒碰上了。”

那名宋先生聞聲轉過身,目光落在沈念衣身上,帶著幾分打量。

沈念衣上前拱手問好:“蘇公子,確實湊巧。”隨即也對著陌生男子微微頷首示意。

蘇十三連忙做起引薦:“這位是從江寧過來做絲綢生意的宋前輩,精通織造印染。宋世伯,這便是我常跟您提起的雲衣坊沈念衣。”

宋先生客氣拱手:“久聞雲衣坊名聲,今日一見,果然年輕幹練。”

“宋先生太過誇獎,不過是做點營生糊口的手藝罷了。” 沈念衣謙遜回禮。

蘇十三笑道:“沈掌櫃莫要過謙。宋世伯此次來長安,正是想尋些特色織染品帶回江南。方才我們還說起貴坊的暮山紫和曉山青,宋世伯很是感興趣。”

宋先生點頭:“江南織造繁盛,但顏色多以鮮亮華美為主。貴坊這幾樣顏色,沈靜雅致,別具一格,頗有古意。

不知沈掌櫃可否詳說,這暮山紫的染制,用的是何法?紫草?還是蘇木覆染?”

一開口便問到核心技法,看得出確實深谙此道。

沈念衣略一沈吟,並未直接回答秘方,回答道:

“用的是紫草打底,但關鍵在於後續的灰調處理與固色時機。染布如作畫,需講求層次與留白,這抹紫色精髓不在濃艷,而是日暮時分山間籠罩的朦朧灰調。”

宋先生聞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好一個染布如作畫!沈掌櫃果然深得其中三昧。”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帖,雙手遞上。

“宋某在江寧有間布莊,專營高檔綢緞。若沈掌櫃有意,或可尋個時機,讓江南的客人也見識見識長安的新色。”

這是明確遞出合作橄欖枝了。

沈念衣雙手接過名帖,看清落款姓名與印章後,認真收好:“承蒙宋先生青眼,念衣改日必當登門拜訪,詳細請教。”

蘇十三在一旁看著,臉上滿是笑意,這對雲衣坊拓展客源而言,著實是難得的好機會。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宋先生似乎還有事,先行告辭了。

蘇十三送人出門後折返回來,叮囑道:

“這位宋前輩人脈深厚,和江寧織造局也有交情,南方商路資源頗豐,能搭上這條線,對鋪子往外發展大有好處。”

“我心裏清楚,多謝蘇公子提點。”

“咱們之間不用這般客套。”

蘇十三目光掃過幾人手裏的胭脂水粉,又見阿蠻小啞圍著絲線架子滿眼好奇,笑著問道:“沈掌櫃今日是帶她們出來散心?”

“坊內瑣事繁雜,索性抽空歇上半日。”

蘇十三了然,也不多問,只道:

“那沈掌櫃慢慢看,我再去那邊挑些繡線。我有個遠房表妹,下月及笄,寫信來非要我尋些長安時興的漸變繡線做禮,可難找得很。”

談及家中晚輩,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又寵溺的意味。

簡單道別後,蘇十三便去往另一側挑選繡品。

這邊阿蠻這時已經湊到一排新到的絲線前,嘴裏嘖嘖有聲:“掌櫃的您看這個!這叫霞光漸變色!從緋紅到金橙,足足十二個過渡色!”

沈念衣走過去細看,那絲線果然染得精致,過渡自然,宛如天邊晚霞。

她心裏盤算著,若將這種漸變技法用在布料暈染上,或許能創造出更靈動飄逸的效果。

阿蠻還在稱讚念道:“真好看,這顏色,又鮮亮又不紮眼,過渡得跟真的雲霞似的。”

這溫暖的色彩,讓她腦海裏莫名地閃過一張總是帶著燦爛笑容、眼尾微挑的臉。

沈念衣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這個顏色……倒是挺適合裴厭書的。”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楞在原地。

阿蠻眼睛瞬間一亮,立馬露出打趣的神色,拉長語調哦了一聲:“喲,掌櫃的這是琢磨著……給裴公子做點啥呀?”

沈念衣臉頰“騰”地一下就熱了,她立刻板起臉,試圖掩飾那一瞬間的失言:“我是說……這顏色跳脫,像他那副沒個正形的樣子!誰會想著給他做東西!”

“是是是,”阿蠻從善如流地點頭,嘴角的笑卻藏不住,“這顏色是挺跳脫,跟裴公子一樣耀眼!掌櫃的您眼光真準!”

“阿蠻!”沈念衣耳根都紅了,作勢要拍她。

阿蠻笑嘻嘻地躲了一下,又湊過來,壓低聲音,帶著點慫恿:“掌櫃的,這線真挺好看的,買一束唄?不然他肯定要念叨咱們出門不給他帶東西。”

這個理由……竟然有點道理。

沈念衣遲疑了一下,裴厭書那家夥,確實有可能哼哼唧唧地討要禮物。

而且……這線,確實好看。拿回去,就算不給他做什麽,自己研究一下染色技法也是好的。

她心裏給自己找著理由,對等在一旁的夥計道:“這線要一束。再拿些結實的麻線,還有那邊灰色的粗棉線也要一些。”

“好嘞!”夥計利落地去取貨。

夥計麻利應聲備貨,沈念衣這才發現小啞不在身旁。

他此刻站在不遠處,看著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色彩濃艷絢麗的織錦樣品。

那錦緞以金線為底,織出大朵大朵的牡丹、芙蓉,配以翠綠枝葉,間雜五彩鸞鳥,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阿蠻湊過去小聲嘀咕:“這顏色也太過花哨刺眼了。”

她聲音雖小,卻恰好被路過的一位胖乎乎的掌櫃娘子聽到。

那娘子腳步一頓,扭頭瞪了阿蠻一眼,沒好氣地道:“小丫頭懂什麽!這是宮裏流出來的紋樣!最是吉祥喜慶!不懂別亂說!”

阿蠻吐了吐舌頭,趕緊溜回沈念衣身邊。

沈念衣無奈地看她一眼,對那掌櫃娘子歉然頷首。那娘子見沈念衣氣度從容,衣著雖素凈但料子不錯,不再計較,哼了一聲走開了。

小啞卻還看著那幅錦緞,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理解這種截然不同的審美。

沈念衣走過去,輕聲道:“各花入各眼。有人愛山間清泉,就有人愛園中牡丹。都是美,只是不同。”

小啞擡頭看她,似懂非懂,但眉頭舒展了些。

這時,蘇十三挑好了繡線過來結賬,聞言笑道:

“沈掌櫃說得是。這紋樣,在江南或是廣州一帶也是極受歡迎的,尤其逢年過節、婚嫁喜慶。人各有需罷了。”

結了賬,幾人一同走出彩線坊。

蘇十三與沈念衣又說了幾句關於宋先生和西院建設的話,便告辭先回了。

日頭漸近中天,逛了這大半晌,都有些乏了。

三人便沿著街道,朝阿蠻推薦的那家臨街茶樓走去。

正午陽光慵懶,街上喧囂也稍稍緩和。

沈念衣抱著采購的物件緩步前行,表面神色平靜,心底卻泛起層層漣漪。

腦海裏不停琢磨,若是用這束絲線做點小物件送他,該選什麽樣式。

香囊?太暧昧了。女子贈男子香囊,意義非同一般。

不行,絕對不行。

而且……裴厭書那種人,說不定會拿著香囊到處炫耀,說是掌櫃的定情信物,那她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扇墜?他倒是有把不離手的折扇,總是搖啊搖的,沒個正經。

何況他那把扇子看著普通,扇骨卻是上好的湘妃竹,配個鮮亮的絲線扇墜,會不會……不太配?

劍穗?他好像不佩劍。

平時總是一身寬袍大袖,懶懶散散的,跟利落的兵器不搭邊。

腰帶?不行不行,想什麽呢!腰帶你都敢想!

沈念衣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耳根又開始隱隱發熱。她趕緊甩甩頭,把這個過於親近的選項徹底刪除。

那……還能做什麽?

就在這時,走在她身側的阿蠻,忽然湊近了些,聲音帶著點試探和狡黠,笑嘻嘻地提議道:“要我說呀,掌櫃的,您就給他編個絡子唄!”

沈念衣心頭一跳,詫異看向身旁丫頭。難道她心裏想的,臉上帶出來了?

“絡子?”

“對呀!”阿蠻點頭,“就是那種編了可以掛玉佩、掛印章、或者隨便掛個啥小玩意兒的繩結!既實用,又不算太……太那個什麽。”

“您想啊,裴公子有塊羊脂玉佩,成色是頂好的,可配的繩子就是普通的黑絲絳,太樸素了,配不上!用這霞光線給他編個新絡子換上,又鮮亮又提氣,他肯定喜歡!”

“而且絡子編起來簡單,花樣也多,什麽平安結、同心方勝、盤長結……寓意都好!您手藝好,隨便編一個都比他原來那個強!”

“最重要的是——”阿蠻總結道,“這東西吧,說是禮物也行,說是看他原來那條舊了順手給換個新的也行!進退都有餘地!”

沈念衣聽著,竟覺得有幾分道理。

她心裏那點糾結和羞赧,被阿蠻這番分析沖淡了不少。

“掌櫃的,茶樓到啦!”

擡眼望去,兩層小樓樣式的茶樓清爽雅致,飯點時分,內裏茶香笑語陣陣。

“聽說他家的杏仁茶特別香醇,棗泥酥也是一絕!”阿蠻拉著小啞,率先踏上臺階。

沈念衣收斂心神,跟著走了進去。

跑堂的夥計熱情地迎上來,將她們引到二樓一個臨窗的雅座。

坐下後,點了一壺杏仁茶,幾樣招牌點心。

阿蠻迫不及待地斟茶,熱騰騰的杏仁茶香醇順滑,一口下去,驅散了半日的疲憊。

小啞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沈念衣靠著椅背望向窗外,街市光景在暖陽下朦朦朧朧。

不知不覺間,又開始思量那送出絡子的畫面。

要將絡子隨手拋給對方,看著裴厭書錯愕擡頭,再故作隨意開口,嫌棄他舊繩樸素掉價,順帶擡高自家鋪面體面。

預想中,他定然會捏著絲線細細打量,嘴上故意挑刺打趣,眼底卻藏不住歡喜。等換上新絡子又會笑著出言調侃,佯裝要以身相許當作答謝。

每每想到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沈念衣心底便泛起淡淡的暖意與期許。

“掌櫃的,您偷偷笑啥呢?” 阿蠻咬著點心,好奇開口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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