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三人閑游東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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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三人閑游東市集】
三人收拾妥當，出了雲衣坊。
晨間的西市已徹底蘇醒，各種聲響、氣味撲面而來。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此起彼伏。
剛出籠的包子香、炸果子的油香、藥材鋪飄出的苦香，還有不知哪家染坊溢出的、淡淡的植物染料氣息——這氣息，沈念衣再熟悉不過。
她走在稍前側，目光習慣性地掃過街邊鋪面，留意著新掛出的招牌、新擺出的貨色。
阿蠻緊跟著她身側偏後一點，嘴裏就沒停過：
“掌櫃的，咱們先去攬芳閣！我聽說他們新到的江南口脂，顏色可鮮亮了，有桃花粉、海棠紅……哎，還有種叫暮山紫的，跟咱們坊裏的料子一個名兒呢！”
沈念衣聽著，嘴角微彎：“那得去看看，比一比誰的暮山紫更正。”
“然後去彩線坊！聽說有一種特別的漸變繡線，咱們也去瞧一瞧。”
“還有還有，東市口有家西域胡商賣的奶糕，用料實誠，奶香濃郁，小啞肯定喜歡！”
說到這兒，阿蠻回頭，對跟在另一側稍後的小啞。
小啞聞言擡起頭，用力點了點，眼睛裏映著晨光，亮亮的。
沈念衣側目看他，見他眼睛方才瞟向路邊一個賣糖人的攤子。
那老藝人手極巧，麥芽糖在他手裏幾經捏轉，就變成活靈活現的小兔子、大公雞。
她腳步未停，經過攤子時，隨手摸出兩枚銅錢遞給藝人：“要個小兔子。”
老藝人笑呵呵應了，手法嫻熟，很快一只憨態可掬的糖兔子就遞到了小啞面前。
小啞怔了怔，擡頭看沈念衣。
沈念衣已經轉回頭繼續往前走，聲音隨風飄來：“拿著，慢慢吃。當心別蹭臟衣裳。”
小啞小心地接過，糖兔子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舔了一下，甜意化在舌尖，他眼睛彎了彎，將糖兔子舉高了些，讓走在前面的沈念衣和阿蠻也能看見。
阿蠻回頭笑道：“甜吧？待會兒還有奶糕呢！”
小啞用力點頭，將糖兔子小心地拿好，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些。
穿過大半個西市，拐進東市的地界，氛圍便有些不同了。
街道更寬敞，鋪面更軒朗，往來行人的衣飾也明顯更精致些。空氣裏飄著的，除了食物香氣，更多了脂粉香、綢緞香和隱約的熏香。
攬芳閣是東市有名的胭脂鋪，門面不大，卻裝飾得雅致。黑漆招牌上三個泥金小篆，檐下掛著兩盞精巧的琉璃燈，即便在白日裏也透著溫潤的光。
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頭傳來的細細軟語和輕笑聲。
阿蠻眼睛發亮，率先掀開那掛水綠色的細竹簾。
鋪子裏果然多是女客。有衣著華貴的夫人，有結伴而來的年輕小姐，也有像她們這樣尋常打扮的姑娘。
櫃臺後站著位三十來歲的婦人，梳著利落的圓髻。見有客進門，她含笑招呼：“幾位姑娘隨意看，新到的江南貨都在左邊這排。”
沈念衣頷首致意，目光已掃向那排琳瑯滿目的瓷盒、玉罐。
阿蠻立刻湊到櫃臺前，指著幾盒顏色鮮亮的口脂：“掌櫃的，這個桃紅的、海棠紅的，還有這個……暮山紫？能試試色嗎？”
那攬芳閣的女掌櫃笑道：“自然可以。”
她取出幾片幹凈的素絹，又端來一碟清水並一小盒潤膚的香膏，“姑娘先凈手，敷些香膏，試色更準。”
阿蠻依言做了，興致勃勃地在手背上試起來。
桃紅嬌艷，海棠紅嫵媚，那暮山紫卻是一種極特別的、帶些灰調的紫，沈靜中透著神秘。
“掌櫃的您看，哪個顏色好？”阿蠻將手背伸到沈念衣面前。
沈念衣垂眼細看，又拉過阿蠻的手腕，對著門口的光線瞧了瞧。
“你呀，”她松開手，語氣帶著點姐妹間的隨意，“這桃紅太俏了，跟咱們染壞了的茜草水似的，浮在面上，跟你這暖乎乎的皮色不搭界。”
阿蠻“啊”了一聲，有點失望：“可它多鮮亮啊……”
“鮮亮也得看人。”沈念衣用指尖點了點那抹海棠紅，“這個就強多了，裏頭摻了點橘調，像秋天熟透的山楂，配你這臉色正合適，顯白，還喜慶。”
她又瞥了眼那暮山紫，搖頭笑道：“這個顏色……得是那種骨頭架子清瘦、眉眼淡得像水墨畫的人用才壓得住。你這圓臉大眼的，用了它，活像偷抹了娘親的胭脂出門。”
她這幾句話說得又直白又形象，逗得旁邊幾個豎著耳朵聽的女客都掩嘴笑起來。
阿蠻自己也樂了，吐了吐舌頭：“那我還是用山楂紅吧！”
櫃臺後的女掌櫃眼睛一亮，忍不住插話：“這位姑娘說得在理！顏色這東西，真是要看人下菜碟。聽您這話，像是常跟顏色打交道的？”
旁邊那位年輕夫人也湊過來，好奇道：“姑娘是裁縫？還是繡娘？”
沈念衣笑了笑，語氣平常：“是布莊的，成天跟染料缸子打交道，看得多了，就知道什麽底子配什麽色。”
“染坊？”那位夫人更感興趣了，“可是西市那家雲衣坊？”
沈念衣微怔，沒想到在這兒也能被認出來，只好點頭：“正是。”
那夫人臉上頓時露出恍然又帶點興奮的神色：“怪不得！我家丫鬟前日從貴坊買了匹料子，顏色真是絕了！我正想著裁件春衫呢！”
這一下，鋪子裏好幾個女客都看了過來。
雲衣坊的名聲，在這些註重衣飾妝容的女子圈子裏，顯然已傳開了。
女掌櫃也笑道：“原來是雲衣坊的沈掌櫃，失敬失敬。早聽聞沈掌櫃染技高超，沒想到對妝色也有如此見解。”
沈念衣謙道：“不過是觸類旁通，讓各位見笑了。”
阿蠻與有榮焉地挺挺胸，趁機問：“那依掌櫃的看，我還適合哪種？”
沈念衣指了指她手背上那塊海棠紅：“這個就很好了。若想特別些，可以試試旁邊那盒珊瑚橘，比海棠紅更暖一點，顯氣色，也活潑。”
女掌櫃立刻會意，取出那盒珊瑚橘。
阿蠻一試，果然比海棠紅更顯膚白，且有種活潑的甜美感，她立刻喜歡上了。
正熱鬧著，鋪子門簾又被掀開，進來兩個丫鬟打扮的姑娘。其中一個擡眼看見沈念衣，腳步明顯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些許不自然的神色。
阿蠻眼尖，悄悄扯了扯沈念衣的袖子，壓低聲音：“錦繡坊的。”
沈念衣擡眸望去，認出陳挽晴身邊的一個大丫鬟，好像叫春杏。四目相對，春杏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卻又忍不住好奇地往這邊瞟。
沈念衣神色未變，只淡淡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繼續看櫃臺上的貨品。
倒是那位年輕夫人熱心，指著沈念衣對春杏道：“這位是雲衣坊的沈掌櫃，對顏色可有一套了！你快來聽聽，長見識！”
春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今日是奉陳挽晴之命，來買些新出的胭脂。沒成想撞見沈念衣，且對方顯然更得這些夫人小姐的青睞。
她想起自家娘子近日對雲衣坊態度微妙的變化，又看看眼前這從容自若的沈念衣，心裏一時五味雜陳，只好含糊應了聲，拉著同伴走到櫃臺另一邊，假裝專心挑選。
這個小插曲並未影響鋪子裏的氣氛。
沈念衣又幫那位年輕夫人參謀了眉黛和腮紅的顏色，聽得夫人連連點頭，當場就定了好幾樣。
女掌櫃笑得合不攏嘴，結賬時特意給阿蠻選的口脂打了折，又包了一小盒上好的珍珠粉作為謝禮：“沈掌櫃日後若得空，還請常來指點指點，咱們這行當，顏色學問大著呢！”
沈念衣道了謝，讓阿蠻付了錢。
阿蠻捧著新得的口脂和珍珠粉，喜滋滋的。
一直安靜跟在旁邊的小啞，這時輕輕拉了拉沈念衣的袖子。
沈念衣低頭：“怎麽了？”
小啞伸手指了指櫃臺角落一盒不太起眼的胭脂。
沈念衣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微微一怔。
那顏色極淡，近乎透明的琉璃粉，裏頭摻著極細的珠光，若不細看，幾乎要淹沒在那些鮮艷的顏色裏。
女掌櫃註意到，解釋道：“這是素雪，顏色太淡，買的人少。倒是適合性子靜、或是要求淡妝的客人。”
沈念衣拿起來，打開瓷盒看了看，又擡眼看了看小啞。小啞清澈的眼睛看著她，點了點頭，又輕輕指了指她。
他是覺得這個顏色，適合她。
沈念衣心頭微微一暖。
她平日忙於經營，極少打扮，用的也是最簡單的面脂口脂。
這盒素雪，顏色確實適合她，淡雅，不張揚，細看卻有珠光流轉，低調中見心思。
她笑了笑，對女掌櫃道：“這盒也要了。”
小啞眼睛彎了彎，安靜待在她身側。
走出攬芳閣時，阿蠻還在興奮地翻看新買的東西，沈念衣手裏多了那盒素雪，而小啞懷裏，則被塞了一盒適合秋冬防幹裂的杏仁膏。
從攬芳閣出來，日頭又升高了些，東市的喧囂更添了幾分熱鬧。
阿蠻捧著新得的寶貝，走路都帶著風，嘴裏念叨著接下來的行程：“掌櫃的，咱們接下來去彩線坊！就在前頭不遠，拐過這個街口就是。”
正答應著，衣袖又被輕輕扯了扯。
低頭，還是小啞。
他指了指街邊一個冒著熱氣的小攤，是賣熱騰騰的糖油餅的。
油香混著麥香，引得人食指大動。
小啞的眼睛看著那金黃油亮的餅子，又看看沈念衣和阿蠻，意思很明顯。
阿蠻也聞著味兒了，食指大動：“掌櫃的，要不……咱們先墊墊？”
沈念衣失笑，看看天色，確實離午飯還有些時辰。
“那就買幾個，邊走邊吃。”她摸出銅錢，買了三個剛出鍋的糖油餅，用油紙包了分給兩人。
小啞接過，小心地吹了吹，咬了一小口，外皮酥脆，內裏軟糯，甜滋滋的糖油滲進面裏，他滿足地瞇了瞇眼。
阿蠻已經大口吃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地說：“真香！比西市老孫頭家的還脆！”
三人就這麽捧著油餅，繼續往前走，倒也別有一番市井趣味。
彩線坊比攬芳閣規模大些，門面敞亮，裏頭一排排的木架子上，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各色絲線、繡線、絨線，從最普通的棉線到珍貴的金線、銀線、孔雀羽線，琳瑯滿目，在透過窗格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一進門，就聽見裏頭傳來熟悉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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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收拾妥當，出了雲衣坊。
晨間的西市已徹底蘇醒，各種聲響、氣味撲面而來。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此起彼伏。
剛出籠的包子香、炸果子的油香、藥材鋪飄出的苦香，還有不知哪家染坊溢出的、淡淡的植物染料氣息——這氣息，沈念衣再熟悉不過。
她走在稍前側，目光習慣性地掃過街邊鋪面，留意著新掛出的招牌、新擺出的貨色。
阿蠻緊跟著她身側偏後一點，嘴裏就沒停過：
“掌櫃的，咱們先去攬芳閣！我聽說他們新到的江南口脂，顏色可鮮亮了，有桃花粉、海棠紅……哎，還有種叫暮山紫的，跟咱們坊裏的料子一個名兒呢！”
沈念衣聽著，嘴角微彎：“那得去看看，比一比誰的暮山紫更正。”
“然後去彩線坊！聽說有一種特別的漸變繡線，咱們也去瞧一瞧。”
“還有還有，東市口有家西域胡商賣的奶糕，用料實誠，奶香濃郁，小啞肯定喜歡！”
說到這兒，阿蠻回頭，對跟在另一側稍後的小啞。
小啞聞言擡起頭，用力點了點，眼睛裏映著晨光，亮亮的。
沈念衣側目看他，見他眼睛方才瞟向路邊一個賣糖人的攤子。
那老藝人手極巧，麥芽糖在他手裏幾經捏轉，就變成活靈活現的小兔子、大公雞。
她腳步未停，經過攤子時，隨手摸出兩枚銅錢遞給藝人：“要個小兔子。”
老藝人笑呵呵應了，手法嫻熟，很快一只憨態可掬的糖兔子就遞到了小啞面前。
小啞怔了怔，擡頭看沈念衣。
沈念衣已經轉回頭繼續往前走，聲音隨風飄來：“拿著，慢慢吃。當心別蹭臟衣裳。”
小啞小心地接過，糖兔子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舔了一下，甜意化在舌尖，他眼睛彎了彎，將糖兔子舉高了些，讓走在前面的沈念衣和阿蠻也能看見。
阿蠻回頭笑道：“甜吧？待會兒還有奶糕呢！”
小啞用力點頭，將糖兔子小心地拿好，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些。
穿過大半個西市，拐進東市的地界，氛圍便有些不同了。
街道更寬敞，鋪面更軒朗，往來行人的衣飾也明顯更精致些。空氣裏飄著的，除了食物香氣，更多了脂粉香、綢緞香和隱約的熏香。
攬芳閣是東市有名的胭脂鋪，門面不大，卻裝飾得雅致。黑漆招牌上三個泥金小篆，檐下掛著兩盞精巧的琉璃燈，即便在白日裏也透著溫潤的光。
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頭傳來的細細軟語和輕笑聲。
阿蠻眼睛發亮，率先掀開那掛水綠色的細竹簾。
鋪子裏果然多是女客。有衣著華貴的夫人，有結伴而來的年輕小姐，也有像她們這樣尋常打扮的姑娘。
櫃臺後站著位三十來歲的婦人，梳著利落的圓髻。見有客進門，她含笑招呼：“幾位姑娘隨意看，新到的江南貨都在左邊這排。”
沈念衣頷首致意，目光已掃向那排琳瑯滿目的瓷盒、玉罐。
阿蠻立刻湊到櫃臺前，指著幾盒顏色鮮亮的口脂：“掌櫃的，這個桃紅的、海棠紅的，還有這個……暮山紫？能試試色嗎？”
那攬芳閣的女掌櫃笑道：“自然可以。”
她取出幾片幹凈的素絹，又端來一碟清水並一小盒潤膚的香膏，“姑娘先凈手，敷些香膏，試色更準。”
阿蠻依言做了，興致勃勃地在手背上試起來。
桃紅嬌艷，海棠紅嫵媚，那暮山紫卻是一種極特別的、帶些灰調的紫，沈靜中透著神秘。
“掌櫃的您看，哪個顏色好？”阿蠻將手背伸到沈念衣面前。
沈念衣垂眼細看，又拉過阿蠻的手腕，對著門口的光線瞧了瞧。
“你呀，”她松開手，語氣帶著點姐妹間的隨意，“這桃紅太俏了，跟咱們染壞了的茜草水似的，浮在面上，跟你這暖乎乎的皮色不搭界。”
阿蠻“啊”了一聲，有點失望：“可它多鮮亮啊……”
“鮮亮也得看人。”沈念衣用指尖點了點那抹海棠紅，“這個就強多了，裏頭摻了點橘調，像秋天熟透的山楂，配你這臉色正合適，顯白，還喜慶。”
她又瞥了眼那暮山紫，搖頭笑道：“這個顏色……得是那種骨頭架子清瘦、眉眼淡得像水墨畫的人用才壓得住。你這圓臉大眼的，用了它，活像偷抹了娘親的胭脂出門。”
她這幾句話說得又直白又形象，逗得旁邊幾個豎著耳朵聽的女客都掩嘴笑起來。
阿蠻自己也樂了，吐了吐舌頭：“那我還是用山楂紅吧！”
櫃臺後的女掌櫃眼睛一亮，忍不住插話：“這位姑娘說得在理！顏色這東西，真是要看人下菜碟。聽您這話，像是常跟顏色打交道的？”
旁邊那位年輕夫人也湊過來，好奇道：“姑娘是裁縫？還是繡娘？”
沈念衣笑了笑，語氣平常：“是布莊的，成天跟染料缸子打交道，看得多了，就知道什麽底子配什麽色。”
“染坊？”那位夫人更感興趣了，“可是西市那家雲衣坊？”
沈念衣微怔，沒想到在這兒也能被認出來，只好點頭：“正是。”
那夫人臉上頓時露出恍然又帶點興奮的神色：“怪不得！我家丫鬟前日從貴坊買了匹料子，顏色真是絕了！我正想著裁件春衫呢！”
這一下，鋪子裏好幾個女客都看了過來。
雲衣坊的名聲，在這些註重衣飾妝容的女子圈子裏，顯然已傳開了。
女掌櫃也笑道：“原來是雲衣坊的沈掌櫃，失敬失敬。早聽聞沈掌櫃染技高超，沒想到對妝色也有如此見解。”
沈念衣謙道：“不過是觸類旁通，讓各位見笑了。”
阿蠻與有榮焉地挺挺胸，趁機問：“那依掌櫃的看，我還適合哪種？”
沈念衣指了指她手背上那塊海棠紅：“這個就很好了。若想特別些，可以試試旁邊那盒珊瑚橘，比海棠紅更暖一點，顯氣色，也活潑。”
女掌櫃立刻會意，取出那盒珊瑚橘。
阿蠻一試，果然比海棠紅更顯膚白，且有種活潑的甜美感，她立刻喜歡上了。
正熱鬧著，鋪子門簾又被掀開，進來兩個丫鬟打扮的姑娘。其中一個擡眼看見沈念衣，腳步明顯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些許不自然的神色。
阿蠻眼尖，悄悄扯了扯沈念衣的袖子，壓低聲音：“錦繡坊的。”
沈念衣擡眸望去，認出陳挽晴身邊的一個大丫鬟，好像叫春杏。四目相對，春杏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卻又忍不住好奇地往這邊瞟。
沈念衣神色未變，只淡淡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繼續看櫃臺上的貨品。
倒是那位年輕夫人熱心，指著沈念衣對春杏道：“這位是雲衣坊的沈掌櫃，對顏色可有一套了！你快來聽聽，長見識！”
春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今日是奉陳挽晴之命，來買些新出的胭脂。沒成想撞見沈念衣，且對方顯然更得這些夫人小姐的青睞。
她想起自家娘子近日對雲衣坊態度微妙的變化，又看看眼前這從容自若的沈念衣，心裏一時五味雜陳，只好含糊應了聲，拉著同伴走到櫃臺另一邊，假裝專心挑選。
這個小插曲並未影響鋪子裏的氣氛。
沈念衣又幫那位年輕夫人參謀了眉黛和腮紅的顏色，聽得夫人連連點頭，當場就定了好幾樣。
女掌櫃笑得合不攏嘴，結賬時特意給阿蠻選的口脂打了折，又包了一小盒上好的珍珠粉作為謝禮：“沈掌櫃日後若得空，還請常來指點指點，咱們這行當，顏色學問大著呢！”
沈念衣道了謝，讓阿蠻付了錢。
阿蠻捧著新得的口脂和珍珠粉，喜滋滋的。
一直安靜跟在旁邊的小啞，這時輕輕拉了拉沈念衣的袖子。
沈念衣低頭：“怎麽了？”
小啞伸手指了指櫃臺角落一盒不太起眼的胭脂。
沈念衣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微微一怔。
那顏色極淡，近乎透明的琉璃粉，裏頭摻著極細的珠光，若不細看，幾乎要淹沒在那些鮮艷的顏色裏。
女掌櫃註意到，解釋道：“這是素雪，顏色太淡，買的人少。倒是適合性子靜、或是要求淡妝的客人。”
沈念衣拿起來，打開瓷盒看了看，又擡眼看了看小啞。小啞清澈的眼睛看著她，點了點頭，又輕輕指了指她。
他是覺得這個顏色，適合她。
沈念衣心頭微微一暖。
她平日忙於經營，極少打扮，用的也是最簡單的面脂口脂。
這盒素雪，顏色確實適合她，淡雅，不張揚，細看卻有珠光流轉，低調中見心思。
她笑了笑，對女掌櫃道：“這盒也要了。”
小啞眼睛彎了彎，安靜待在她身側。
走出攬芳閣時，阿蠻還在興奮地翻看新買的東西，沈念衣手裏多了那盒素雪，而小啞懷裏，則被塞了一盒適合秋冬防幹裂的杏仁膏。
從攬芳閣出來，日頭又升高了些，東市的喧囂更添了幾分熱鬧。
阿蠻捧著新得的寶貝，走路都帶著風，嘴裏念叨著接下來的行程：“掌櫃的，咱們接下來去彩線坊！就在前頭不遠，拐過這個街口就是。”
正答應著，衣袖又被輕輕扯了扯。
低頭，還是小啞。
他指了指街邊一個冒著熱氣的小攤，是賣熱騰騰的糖油餅的。
油香混著麥香，引得人食指大動。
小啞的眼睛看著那金黃油亮的餅子，又看看沈念衣和阿蠻，意思很明顯。
阿蠻也聞著味兒了，食指大動：“掌櫃的，要不……咱們先墊墊？”
沈念衣失笑，看看天色，確實離午飯還有些時辰。
“那就買幾個，邊走邊吃。”她摸出銅錢，買了三個剛出鍋的糖油餅，用油紙包了分給兩人。
小啞接過，小心地吹了吹，咬了一小口，外皮酥脆，內裏軟糯，甜滋滋的糖油滲進面裏，他滿足地瞇了瞇眼。
阿蠻已經大口吃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地說：“真香！比西市老孫頭家的還脆！”
三人就這麽捧著油餅，繼續往前走，倒也別有一番市井趣味。
彩線坊比攬芳閣規模大些，門面敞亮，裏頭一排排的木架子上，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各色絲線、繡線、絨線，從最普通的棉線到珍貴的金線、銀線、孔雀羽線，琳瑯滿目，在透過窗格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一進門，就聽見裏頭傳來熟悉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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