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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後院趣鬧,笑罷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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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後院趣鬧,笑罷出行】

雲衣坊後院裏,裴厭書蹲在一堆舊箱籠跟前,翻找物件翻得興致盎然。

“喲!這本《三字經》是我開蒙用的!瞧這筆跡,是我那迂腐的啟蒙先生批的尚可……嘖,真夠小氣的,我背得那麽熟,就給個尚可?”

“這撥浪鼓……漆都掉了,可惜了,回頭讓小啞幫忙描描……”

阿蠻站在旁邊,看他像在自家後院挖寶似的,終於忍不住了,蹲下來小聲問:“裴公子,您……您說的那話,到底是真是假啊?”

裴厭書頭也不擡,手裏拎著件半舊的童子衫:“哪句?要紅包那句?”

阿蠻著急:“就是、就是贅婿那句啊!您這麽一說,外頭可都傳瘋了!我們掌櫃的清譽還要不要了?”

“我說的句句屬實。” 裴厭書擡眼,神情坦然。

阿蠻被他噎得直瞪眼:“可、可我們掌櫃的沒答應啊!”

“那現下答應也來得及。”裴厭書挑眉,“要不你幫我去問問?”

阿蠻:“……”她敢問才怪!哪敢上前摻和二人私事。

正說著,沈念衣站在院門口,目光掃過院子裏那堆箱子,又落到蹲在地上的裴厭書身上。

空氣瞬間安靜。

裴厭書立馬收起手裏物件,拍拍手站起來,臉上堆起一個要多燦爛有多燦爛的笑容:“掌櫃的!你出來啦?我正在清點,看看有沒有能用的……”

沈念衣沒接話,開口喚道:“裴厭書,你過來。”

語氣平靜,但阿蠻最後看了當事人一眼,默默往後退了小半步。

裴厭書嘴上乖順道:“是是是,我這就進來。 ”實則低聲對阿蠻說了一句:“待會兒要是聽見我慘叫,記得備好金瘡藥。”

阿蠻:“……”

二人相繼走進賬房,房門輕輕合上。

阿蠻扭頭看向小啞,低聲猜測:“你猜這回掌櫃的會用什麽家法?雞毛撣子還是算盤?”

小啞眨了眨眼,指了指墻角——那裏靠著平時打掃用的長柄掃帚。

話音未落,賬房裏就傳來“砰”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麽東西砸在了桌上,緊接著響起沈念衣帶著火氣的聲音:“裴厭書,你給我站住!”

“掌櫃的息怒!息怒!我這不是站這兒呢嘛!”裴厭書的聲音聽起來居然還帶著笑。

“你還笑?!你今天在外面說的都是些什麽混賬話?!什麽贅婿什麽紅包?!我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這話可冤枉我了,我這是幫咱們雲衣坊站穩腳跟。如今全城都知曉我歸屬此地,往後沒人敢隨意欺壓鋪面,也算舍小顧大。”

“舍小顧大?我看你分明自得其樂!還歸屬……裴厭書,你要不要臉?”

門外兩人人屏息靜聽,阿蠻甚至踮起了腳。

裏面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和裴厭書“哎喲”一聲誇張的叫喚:“掌櫃的輕點!這桌子硌著我寶貝腰了!以後還要用它給雲衣坊鞠躬盡瘁呢!”

“你少來這套!我問你,你三番兩次說這些……這些不著調的話,到底想幹什麽?”

“我這不是……替掌櫃的分憂嘛。”裴厭書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些,帶著點委屈。

“掌櫃的您想,您年紀也不小了,又這麽能幹,惦記的人肯定不少。什麽張三李四啊,什麽慕容公子啊,還有那些七七八八想合作想聯姻的……

我這麽一鬧,他們不就都得掂量掂量了?我這叫……提前幫您篩掉爛桃花。”

“你——”沈念衣的聲音噎住了,好半晌才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羞惱,“我的事不用你管!更不用你用這種……這種法子!”

“那掌櫃的您說怎麽辦?”裴厭書的語氣變得理直氣壯,“難道真等哪天哪個不長眼的帶著媒人上門,您再拿著掃帚趕人?那多不好看。不如像我這樣,一勞永逸,一了百了。”

“你還有理了?!”又是“啪”一聲,估計是手拍在桌子上的聲音,“裴厭書,我告訴你,從今天起,你、你……”

“我什麽?”裴厭書的聲音充滿期待。

“你的獎金,扣一半!充作罰金!”

“掌櫃的,這不行啊,我還指著它買零嘴呢!”

“零嘴也扣!以後一天只準吃一塊點心!”

“兩塊!”

“一塊半!”

“成交!”

“……”

門外阿蠻再也忍不住,捂著嘴暗自偷笑。

就在這時,賬房的門忽然被拉開一條縫,裴厭書探出半個腦袋,臉上果然帶著笑,沖著阿蠻快速說:

“阿蠻,快去!今日點心份額還未享用,快去李記買一包糖炒栗子,要剛出鍋的!賬記掌櫃的頭上,說是給我的壓驚費!”

“你敢!”沈念衣的聲音從裏面追出來。

裴厭書嗖地把腦袋縮回去,門“砰”地又關上了。

果然,幾息之後,門又開了,這次是沈念衣,她臉上紅暈未消,沒好氣地對阿蠻說:“別聽他的!去買三包!……大家分著吃。”“好嘞掌櫃的!”阿蠻這回脆生生應了,拉著小啞,憋著笑趕緊溜去買了。

這下院子裏只剩下沈念衣、裴厭書,還有那堆舊物。

沈念衣指著箱子,沒好氣道:“裴總掌櫃,你這些寶貝,打算怎麽處置?總不能一直在這兒展覽吧?”

“掌櫃的放心,保證物盡其用!”裴厭書擼起袖子,興致勃勃地又開始翻檢。

他先拎出那個舊陀螺,在手裏轉了轉:“喲,這老夥計還能轉!給小啞解悶正合適。”隨手放到一邊。

又翻出幾本字帖,抖了抖灰:“這字寫得……我小時候還挺工整。諸葛明肯定喜歡這種老古董,送他!”也放到一邊。

接著是幾件半舊童衣,他拎起一件繡著歪扭虎頭的小褂,嘖嘖兩聲:“這繡工……當年給我繡這個的嬤嬤眼神可能不太好。料子還行,拆了給大春納鞋底吧,他費鞋。”

沈念衣抱著手臂在旁邊看,見他處理得還算正常,臉色稍霽。

然後,裴厭書從箱底翻出一條短小的開襠褲,院內氣氛瞬間凝滯。

空氣安靜了一瞬。

裴厭書臉上笑意微微僵住,沈念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連忙轉頭掩飾笑意。

轉瞬裴厭書恢覆從容,舉著舊褲故作品鑒模樣:“這可是實打實的老物件,寓意格外深重。”

沈念衣努力繃著臉,轉回頭:“這……能有什麽寓意?”

“這您就不懂了!”裴厭書神情嚴肅,“這證明我裴厭書,打從穿開襠褲起,就是個勤儉持家、不忘根本的好兒郎!

這褲子得留著,等咱們雲衣坊將來成為百年老字號,這就是活生生的勵志典範——瞧瞧!咱們裴總掌櫃,就是從這麽一條樸素的褲子裏,奮鬥出來的!”

他越說越來勁,“這得用錦盒裝起來,供在……”

話沒說完,那褲子因為年久布脆,只聽“刺啦”一聲輕響——褲襠部位,裂的更開了。

裴厭書:“……”

沈念衣:“……噗。”

裴厭書舉著“開口笑”的褲子,表情凝固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飛快地把褲子調了個面,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清了清嗓子:

“咳咳……掌櫃的,看到沒有?這就叫開張大吉!預示著咱們雲衣坊的生意,從此‘開’疆拓土,‘襠’仁不讓——財路‘裂’……呃,列隊而來!好兆頭啊!

沈念衣終於忍不住,笑的不行:“裴厭書……你這張嘴,真是死的都能說成活的!還當仁不讓……”

裴厭書見沈念衣笑得開懷,更是來勁:

“豈止‘襠’仁不讓?咱們往後生意,定是開源節流,財路‘襠’關,萬夫莫開!有人想來搗亂?哼,保管讓他們‘襠’場出醜!”

沈念衣已經笑得蹲在地上,捂著肚子,氣都喘不勻了。

“從今往後,咱們雲衣坊那就是‘襠’不住的洪流,開遍長安,名揚天下!”

“停!停停停!”沈念衣笑得渾身發軟,用力錘了一下裴厭書的腿,試圖阻止他繼續造詞,“行了行了,別再胡亂曲解打趣了。”

裴厭書這才收口,但嘴上還忍不住補了最後一句:“掌櫃的,您看,就這一條褲子……就能生出這麽多好詞好兆頭!留著它,等於留了個文曲星在坊裏啊!”

沈念衣已經沒力氣罵他了,坐在石凳上,抹著笑出來的眼淚。

風輕輕吹過,拂動院中桂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一番嬉笑打鬧,先前的氣惱與外界紛擾盡數消散。

就在這時,側門被推開,阿蠻拉著小啞,兩人臉蛋紅撲撲地回來了。阿蠻手裏捧著三個熱乎乎的油紙包,一股甜暖的焦糖香氣立刻飄滿了小院。

“掌櫃的!裴公子!栗子買回來啦!李記剛出鍋的,可香了!”

沈念衣接過一包,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心裏最後那點郁氣也散了。她剝開一顆,金黃的栗仁糯香甘甜。

“都歇歇吧,”她看著院子裏幾人,“今兒上午鋪子就不開了。”

“啊?不開了?”阿蠻楞了一下,隨即了然。

也是,這會兒開門,怕是看熱鬧的比買布的多。

沈念衣對阿蠻說:“你昨天不是念叨著,拿了節敬,想去東市看看新到的胭脂水粉和絹花嗎?”

阿蠻眼睛一亮:“掌櫃的您記得呀!我是想去瞧瞧……聽說東市攬芳閣新出了一批江南來的口脂,顏色可鮮亮了!”

沈念衣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裏微微一動。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栗子屑:“正好,我也許久沒去東市逛逛了。今兒天氣好,咱們就去看看。小啞……”

她看向安靜剝栗子的小啞,“你想跟我們一起去,還是在家?”

小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阿蠻,最後點點頭,指了指她們,他想去。

“好,那就一起去。”沈念衣拍板,然後看向正吃栗子的裴厭書,“你,留下來看家,順便把這些箱子徹底收拾好。”

裴厭書停下剝栗子的動作,目光在沈念衣、阿蠻之間轉了一圈,看著她們眼中那份出門前的雀躍。

“出去轉轉也好,松快松快。胭脂鋪子、綢緞莊、點心攤子……東市熱鬧,慢慢逛。”

他這話說得太正常,反而讓準備了一肚子理由反駁的沈念衣楞了一下,準備好的話卡在喉嚨裏。

裴厭書看著她微怔的表情,笑意更深:“放心去吧,坊裏有我。玩得開心點,記得……給我捎點李記的梅花糕回來就成,要豆沙餡的。”

他這最後一句,又帶上了點熟悉的無賴勁兒,瞬間沖淡了那點突如其來的成熟可靠,讓一切又回到了雲衣坊熟悉的氛圍裏。

沈念衣瞪了他一眼,卻沒再說什麽反對的話,只是低聲回了一句:“……看你表現。”

轉身對阿蠻和小啞說:“去換身利落衣裳,咱們這就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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