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一紙斷絕書，反倒遂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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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一紙斷絕書，反倒遂了心意】
裴厭書眉梢一挑，臉上毫無半分難堪，反倒慢悠悠笑了起來。
他伸手取下那卷文書，掃過上面的字跡與裴家印章，隨口淡淡點評：“字寫得不錯，就是話說得太小氣。”
他轉頭看向立在門內暗處、神色覆雜的沈念衣，臉上笑意瞬間敞亮熱烈，晃了晃手裏的文書，聲音清亮傳遍整條街巷，帶著幾分隨性無賴：
“掌櫃的——！你瞧瞧，我娘家連斷絕書和嫁妝都送來了，這手續算是齊全了吧？”
他幾步湊上前，無視沈念衣瞬間漲紅的臉和幾乎要噴火的眼神，徑直攤開手掌遞到她面前，笑得一臉自在：
“按照規矩，我這贅婿正式進門，是不是……該給個改口紅包啊？”
“……”
這話一出，街邊看熱鬧的街坊全都僵在原地，劉嬸、王夫人、賣菜的張阿婆、路過打醬油的李二狗……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張著嘴，瞪著眼。
腦子……轉不過來。
發生了什麽？裴公子剛才說了什麽？贅婿？進門？改口紅包？
眾人楞了許久才漸漸回神，耳邊反覆回蕩著上門贅婿四個字，當場炸開了鍋。
“贅婿？！裴公子要給沈掌櫃當贅婿？！”
“我的老天爺！我沒聽錯吧？河東裴氏的公子，入贅一個商戶女？！”
“那這箱子……真是嫁妝？！那文書……是婚書？不對啊，剛才那人念的好像是……”
“這也太……太……”有人想找個詞形容，憋了半天，“太不要臉了！” 但這話裏，震驚遠多於譴責，甚至帶著點匪夷所思的佩服。
理解了前因後果的街坊們，臉上的茫然迅速被一種荒誕絕倫、哭笑不得的表情取代，誰都沒想到裴家精心策劃的一場羞辱，竟被他三言兩語輕松化解。
不知是誰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像點燃了引線。
緊接著，“哈哈哈——！”
“哎喲我不行了！裴公子這、這真是……”
“沈掌櫃這是造的什麽孽啊！攤上這麽個活寶！”
賈甲激動得渾身發抖，差點把炭筆掰斷。他拼命記錄，嘴裏還在念叨：
“……絕了！真絕了！化羞辱為契機，變絕境為坦途！裴郎君非但不怒，反順水推舟，坐實贅婿名分，當街索要紅包！此等應變，此等臉皮，此等……無賴風流！話本男主當如是也！”
沈念衣被四面八方看熱鬧的目光圍在其中，又羞又窘，臉頰燒得滾燙，實在招架不住這般打趣。
她當即伸手一把揪住裴厭書的耳朵，壓著滿肚子羞憤低聲呵斥：“裴厭書！你不嫌丟人，趕緊跟我進屋！”
裴厭書被她“拖”著，哎喲哎喲地假裝叫喚，臉上卻笑容不減，還順勢回頭，對門外笑出眼淚的街坊們揮了揮手，用口型說了句：“等著喝喜酒啊！”
不忘對那堆嫁妝箱籠招呼了一句：“勞駕幾位，幫我把嫁妝搬進來啊，就放院裏！小心點，裏頭可有我小時候的寶貝！”
這一舉動，再次引得街邊眾人哄笑不止。
阿蠻看得目瞪口呆，楞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連忙快步上前緊閉大門，死死插上門栓，仿佛要把外面所有的笑聲和目光都隔絕在外。
小啞站在一旁，懵懂看著兩人打鬧，一雙眼睛滿是疑惑，似懂非懂，只隱約知道裴公子又鬧出了一樁大事。
賈甲捧著小本本，如獲至寶。他看著雲衣坊關上的門，仿佛看到了無數靈感和銅錢在向他招手。
他清了清嗓子，就在這嘈雜的街口，對著本子上新記錄的文字，醞釀了一下情緒，搖頭晃腦地低聲吟誦起來，為自己即將誕生的新篇章即興賦詩一首：
“豪門棄子何所依？
當街發嫁天下奇！
箱籠寒酸文書冷，
郎君自薦作贅婿。
羞煞掌櫃沈娘子，
笑翻西市眾鄰裏。
一段傳奇從此始，
且聽下回分解細！”
吟罷，自覺押韻工整，敘事清晰，風趣幽默，簡直是他創作生涯的又一高峰！
他珍重地收好本子和炭筆，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決定今天奢侈一把，不去吃清湯豆花了，他要買個夾肉的胡餅，好好慶祝這豐收的早晨！
晨光正好，戲已開場。
雲衣坊內的雞飛狗跳，西市的話本江湖，即將迎來新一輪的熱鬧。
***
另一邊裴府之內，前去辦事的管事已躬身站在下首，一五一十地匯報著清晨在西市街口發生的一切。
從宣讀文書、懸掛門楣、卸下箱籠，到裴厭書出來後的每一個反應、每一句話，乃至街坊鄰居的哄笑與議論，都巨細靡遺。
王氏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裏撚著一串翡翠佛珠，面色平靜無波。
裴明煥則坐在一旁的繡墩上，臉色隨著管事的敘述，由最初的矜持冷淡，漸漸變得陰沈，最後幾乎要滴出水來。
“……六公子聽後，非但不惱，反而取下文書，笑著說‘字是好字，話忒小氣’。然後，他便轉向門內的沈掌櫃，當眾揚聲說……”
管事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在王氏淡漠的眼神下硬著頭皮覆述，“說……贅婿進門，討要個改口紅包。”
“哢嚓。”王氏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翡翠珠子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裴明煥則是猛地一拍身旁的小幾，震得茶盞一跳：“混賬東西！不知廉恥！他當真……當真敢如此！”
他氣得胸口起伏，想到街坊的哄笑，仿佛那笑聲就在他耳邊炸響，讓他這個一向註重儀態風度的裴家嫡子感到一陣難堪的燥熱。
管事把頭埋得更低，繼續道：“……後來，沈掌櫃似乎氣極，將六公子……拽了進去，關了門。街坊們笑了好一陣才散。小人等依吩咐將箱籠卸在院中，便回來了。”
堂內一時陷入沈寂，氣氛壓抑沈悶。
良久，王氏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他果真一點羞憤之色都無？還……討要紅包？”
“回夫人，千真萬確。六公子他笑意甚濃，瞧著……還挺高興。”管事如實回稟，心裏也覺得六公子這反應實在匪夷所思。
“高興？” 裴明煥咬牙，“他這是破罐子破摔！是故意做給家裏看！他知道家裏想讓他難堪，他偏不接招，還要借此……借此……”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發現這招雖然無恥，但確實讓家裏這劃清界限兼羞辱的一拳，如同打在了棉花上，還反彈了自己一身尷尬。
王氏垂下眼簾，看著手中碧綠剔透的佛珠，半晌，才輕輕嘆了一聲：“倒是小瞧他了。”
“母親！難道就這麽算了？”裴明煥不甘心，“就任由他在外頭頂著裴家的姓氏，如此胡作非為，丟人現眼？還、還自甘下賤去做什麽贅婿！”
王氏擡眼看他，目光冷靜：“不然呢？再派人去把他抓回來打一頓？還是去雲衣坊門口，向那些市井之徒解釋，我裴家並非此意？”
她搖搖頭，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你越當回事，旁人就越當笑話看。既然他欣然領受了這份嫁妝和名分，那就如他所願。
從今往後，裴厭書此人，與河東裴氏，便是真正的兩不相幹了。他在外是富貴是落魄，是贅婿是掌櫃，都隨他去。對外……也不必再提起此人了。”
裴明煥雖然仍舊氣悶，但也明白母親說得對，繼續糾纏，只會讓自家更像個笑話。
“那……就真的不管了？萬一他將來借著裴姓……”
“他敢麽？”王氏打斷他，語氣篤定。
“斷絕書已懸門示眾，滿西市皆知。他若再以裴家之名行事，不用我們出手，言官的唾沫就能淹死他。至於私下……只要不損害裴家根本利益，便隨他。”
她揮了揮手，示意管事退下，管事連忙躬身退出。
書房內再次安靜下來。
裴明煥仍覺得憋屈，王氏則重新撚動佛珠，目光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裴明煥憤憤道：“真是便宜他了！”
王氏語氣依舊平淡：“且看吧。離了裴家，看他能撐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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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厭書眉梢一挑，臉上毫無半分難堪，反倒慢悠悠笑了起來。
他伸手取下那卷文書，掃過上面的字跡與裴家印章，隨口淡淡點評：“字寫得不錯，就是話說得太小氣。”
他轉頭看向立在門內暗處、神色覆雜的沈念衣，臉上笑意瞬間敞亮熱烈，晃了晃手裏的文書，聲音清亮傳遍整條街巷，帶著幾分隨性無賴：
“掌櫃的——！你瞧瞧，我娘家連斷絕書和嫁妝都送來了，這手續算是齊全了吧？”
他幾步湊上前，無視沈念衣瞬間漲紅的臉和幾乎要噴火的眼神，徑直攤開手掌遞到她面前，笑得一臉自在：
“按照規矩，我這贅婿正式進門，是不是……該給個改口紅包啊？”
“……”
這話一出，街邊看熱鬧的街坊全都僵在原地，劉嬸、王夫人、賣菜的張阿婆、路過打醬油的李二狗……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張著嘴，瞪著眼。
腦子……轉不過來。
發生了什麽？裴公子剛才說了什麽？贅婿？進門？改口紅包？
眾人楞了許久才漸漸回神，耳邊反覆回蕩著上門贅婿四個字，當場炸開了鍋。
“贅婿？！裴公子要給沈掌櫃當贅婿？！”
“我的老天爺！我沒聽錯吧？河東裴氏的公子，入贅一個商戶女？！”
“那這箱子……真是嫁妝？！那文書……是婚書？不對啊，剛才那人念的好像是……”
“這也太……太……”有人想找個詞形容，憋了半天，“太不要臉了！” 但這話裏，震驚遠多於譴責，甚至帶著點匪夷所思的佩服。
理解了前因後果的街坊們，臉上的茫然迅速被一種荒誕絕倫、哭笑不得的表情取代，誰都沒想到裴家精心策劃的一場羞辱，竟被他三言兩語輕松化解。
不知是誰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像點燃了引線。
緊接著，“哈哈哈——！”
“哎喲我不行了！裴公子這、這真是……”
“沈掌櫃這是造的什麽孽啊！攤上這麽個活寶！”
賈甲激動得渾身發抖，差點把炭筆掰斷。他拼命記錄，嘴裏還在念叨：
“……絕了！真絕了！化羞辱為契機，變絕境為坦途！裴郎君非但不怒，反順水推舟，坐實贅婿名分，當街索要紅包！此等應變，此等臉皮，此等……無賴風流！話本男主當如是也！”
沈念衣被四面八方看熱鬧的目光圍在其中，又羞又窘，臉頰燒得滾燙，實在招架不住這般打趣。
她當即伸手一把揪住裴厭書的耳朵，壓著滿肚子羞憤低聲呵斥：“裴厭書！你不嫌丟人，趕緊跟我進屋！”
裴厭書被她“拖”著，哎喲哎喲地假裝叫喚，臉上卻笑容不減，還順勢回頭，對門外笑出眼淚的街坊們揮了揮手，用口型說了句：“等著喝喜酒啊！”
不忘對那堆嫁妝箱籠招呼了一句：“勞駕幾位，幫我把嫁妝搬進來啊，就放院裏！小心點，裏頭可有我小時候的寶貝！”
這一舉動，再次引得街邊眾人哄笑不止。
阿蠻看得目瞪口呆，楞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連忙快步上前緊閉大門，死死插上門栓，仿佛要把外面所有的笑聲和目光都隔絕在外。
小啞站在一旁，懵懂看著兩人打鬧，一雙眼睛滿是疑惑，似懂非懂，只隱約知道裴公子又鬧出了一樁大事。
賈甲捧著小本本，如獲至寶。他看著雲衣坊關上的門，仿佛看到了無數靈感和銅錢在向他招手。
他清了清嗓子，就在這嘈雜的街口，對著本子上新記錄的文字，醞釀了一下情緒，搖頭晃腦地低聲吟誦起來，為自己即將誕生的新篇章即興賦詩一首：
“豪門棄子何所依？
當街發嫁天下奇！
箱籠寒酸文書冷，
郎君自薦作贅婿。
羞煞掌櫃沈娘子，
笑翻西市眾鄰裏。
一段傳奇從此始，
且聽下回分解細！”
吟罷，自覺押韻工整，敘事清晰，風趣幽默，簡直是他創作生涯的又一高峰！
他珍重地收好本子和炭筆，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決定今天奢侈一把，不去吃清湯豆花了，他要買個夾肉的胡餅，好好慶祝這豐收的早晨！
晨光正好，戲已開場。
雲衣坊內的雞飛狗跳，西市的話本江湖，即將迎來新一輪的熱鬧。
***
另一邊裴府之內，前去辦事的管事已躬身站在下首，一五一十地匯報著清晨在西市街口發生的一切。
從宣讀文書、懸掛門楣、卸下箱籠，到裴厭書出來後的每一個反應、每一句話，乃至街坊鄰居的哄笑與議論，都巨細靡遺。
王氏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裏撚著一串翡翠佛珠，面色平靜無波。
裴明煥則坐在一旁的繡墩上，臉色隨著管事的敘述，由最初的矜持冷淡，漸漸變得陰沈，最後幾乎要滴出水來。
“……六公子聽後，非但不惱，反而取下文書，笑著說‘字是好字，話忒小氣’。然後，他便轉向門內的沈掌櫃，當眾揚聲說……”
管事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在王氏淡漠的眼神下硬著頭皮覆述，“說……贅婿進門，討要個改口紅包。”
“哢嚓。”王氏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翡翠珠子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裴明煥則是猛地一拍身旁的小幾，震得茶盞一跳：“混賬東西！不知廉恥！他當真……當真敢如此！”
他氣得胸口起伏，想到街坊的哄笑，仿佛那笑聲就在他耳邊炸響，讓他這個一向註重儀態風度的裴家嫡子感到一陣難堪的燥熱。
管事把頭埋得更低，繼續道：“……後來，沈掌櫃似乎氣極，將六公子……拽了進去，關了門。街坊們笑了好一陣才散。小人等依吩咐將箱籠卸在院中，便回來了。”
堂內一時陷入沈寂，氣氛壓抑沈悶。
良久，王氏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他果真一點羞憤之色都無？還……討要紅包？”
“回夫人，千真萬確。六公子他笑意甚濃，瞧著……還挺高興。”管事如實回稟，心裏也覺得六公子這反應實在匪夷所思。
“高興？” 裴明煥咬牙，“他這是破罐子破摔！是故意做給家裏看！他知道家裏想讓他難堪，他偏不接招，還要借此……借此……”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發現這招雖然無恥，但確實讓家裏這劃清界限兼羞辱的一拳，如同打在了棉花上，還反彈了自己一身尷尬。
王氏垂下眼簾，看著手中碧綠剔透的佛珠，半晌，才輕輕嘆了一聲：“倒是小瞧他了。”
“母親！難道就這麽算了？”裴明煥不甘心，“就任由他在外頭頂著裴家的姓氏，如此胡作非為，丟人現眼？還、還自甘下賤去做什麽贅婿！”
王氏擡眼看他，目光冷靜：“不然呢？再派人去把他抓回來打一頓？還是去雲衣坊門口，向那些市井之徒解釋，我裴家並非此意？”
她搖搖頭，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你越當回事，旁人就越當笑話看。既然他欣然領受了這份嫁妝和名分，那就如他所願。
從今往後，裴厭書此人，與河東裴氏，便是真正的兩不相幹了。他在外是富貴是落魄，是贅婿是掌櫃，都隨他去。對外……也不必再提起此人了。”
裴明煥雖然仍舊氣悶，但也明白母親說得對，繼續糾纏，只會讓自家更像個笑話。
“那……就真的不管了？萬一他將來借著裴姓……”
“他敢麽？”王氏打斷他，語氣篤定。
“斷絕書已懸門示眾，滿西市皆知。他若再以裴家之名行事，不用我們出手，言官的唾沫就能淹死他。至於私下……只要不損害裴家根本利益，便隨他。”
她揮了揮手，示意管事退下，管事連忙躬身退出。
書房內再次安靜下來。
裴明煥仍覺得憋屈，王氏則重新撚動佛珠，目光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裴明煥憤憤道：“真是便宜他了！”
王氏語氣依舊平淡：“且看吧。離了裴家，看他能撐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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