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月下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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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月下尋她】
裴厭書全然無視這劍拔弩張，從容給自己添上一杯酒。
“父親息怒。” 他語氣散漫敷衍，聽不出半分認錯誠意，“不過隨口打趣，何必動這麽大肝火。”
這番說辭無異於火上澆油，裴老大人氣得須發倒豎，厲聲怒斥：“隨口一說？此等忤逆之言也是能隨便出口的？！你的規矩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王氏也厲聲道：“六郎！今日你必須把話說清楚！收回那些荒唐話，向你父親認錯！”
裴厭書望著二人滿臉盛怒，只覺滿室喧囂擾人心神，索性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模樣愈發肆意輕慢。
“事已至此，還有什麽說不清的。”他面露不耐，直言戳破眾人心思。
“諸位不過是嫌我終日與商戶來往，辱沒家門，一邊又惦記著雲衣坊的收益好處。我尋個兩全法子，反倒都不稱心。”
他望著眾人鐵青神色，只覺得這場家族宴席虛偽又無趣。
“既然裴府處處容不下我，覺得我汙了宗族顏面。” 裴厭書淡淡聳肩，神色淡然無波。
“那我索性自請出族便是。想來裴氏族譜之上，本也從未留過我的位置，正好遂了眾人心意。以後我換個姓，叫……嗯，叫沈厭書也不錯？跟雲衣坊一個姓，多方便。”
“你——！！”裴老大人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自請出族？！換姓？！這比入贅更狠，這是要徹底斬斷和裴家的關系，還要把裴家的臉扔在地上踩！
“你、你住口！”裴老夫人終於喘過氣來，眼淚唰地流了下來，不再是剛才的驚駭，而是徹底的悲憤和恐慌。
“你這是要剜祖母的心啊！裴家生你養你……你娘就留下你這點骨血，你怎麽能……怎麽能說這種數典忘祖的話啊！”
一個孫子要拋棄姓氏，這比任何生意或名聲的損失都更讓她感到天塌地陷。
裴明煥也驚呆了，他沒想到這個弟弟瘋起來連祖宗都不要了。
王氏更是心驚不已，她只想借機敲打拿捏，從未想過竟將人逼到這般決裂地步。
裴厭書望著祖母悲戚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微動，轉瞬便恢覆漠然。
他像是完成了什麽麻煩事，拍了拍手，站起身：“就這樣吧。父親，母親，二哥，祖母……諸位，中秋快樂。兒子……哦不，沈某告辭。”
說完，他真就轉身，朝著花廳門口，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裴老夫人還在哭嚎、裴老大人仍在咆哮、王氏正呵斥下人“還不快去把他追回來！”、又有杯盤被慌亂動作碰倒的碎裂聲……
院內月色清寒，遍地銀輝。
他未曾回自己偏僻小院，徑直朝著府中側門走去。沿途下人皆是惶恐避讓，不敢多言半句。
守夜門丁見他深夜獨自外出，滿心詫異：“六少爺？您這是……”
裴厭書看也沒看他，只隨手從袖中摸出一小錠銀子，丟進門丁懷裏，聲音平淡：“開門。”
門丁不敢違抗，連忙抽出門閂，推開側門。
夜風穿門而入，吹散滿身壓抑沈悶。
裴厭書擡步踏出裴府朱門，從此身後森嚴宗族規矩、冷眼算計，盡數拋於身後。
府內之內早已亂作一團，眾人議論紛紛，人心各異。
裴老夫人被攙扶回了後院，哭聲漸弱，只剩沈重的抽噎和喃喃的“作孽”。
裴老大人鐵青著臉坐在主位，胸口仍在起伏，顯然怒極，卻也透著一股精疲力竭。
王氏強自鎮定地指揮著收拾殘局，眼神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裴明煥站在父親身側，臉色同樣難看，低聲與母親說著什麽。
一眾旁支子弟嚇得心神未定，趁著長輩亂作一團，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六哥膽子也太大了，什麽話都敢往外講。”
“不光敢說，當真說走就走，半點不留餘地。”
“依我看，他這是徹底失了分寸，瘋魔了。”
可私底下，那些在家中素來不受重視、活得束手束腳的年輕子弟，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心底反倒悄悄生出幾分艷羨。
“從前只當他散漫胡鬧，如今才知他骨子裏這般硬氣。”
“方才瞧他邁步出門，瞧著倒是一身輕快。”
身旁人連忙伸手扯住同伴衣袖，示意噤聲，生怕被上位者聽見惹來禍事。
他們自幼困在深宅大院裏，一言一行皆要循規蹈矩，日日揣摩長輩心意，爭那一點微薄眷顧，從來不敢生出半分違逆之心，更沒想過這般斷然抽身離去。
裴厭書今夜一番決裂之舉，讓眾人陡然看清，身上束縛並非無法掙脫，血脈宗族也從不是捆綁一生的宿命。
只是這般決絕前路難料，代價太過沈重。
眾人大多依舊認定，他這般行事太過莽撞意氣，親手斷送了自己的世家前程，實在糊塗至極。
月光灑在雲衣坊的後院裏，卻照出了一片暖融融的熱鬧。
院門半掩，地上畫著淺淺一圈白痕。小啞正蹲在圈外，一手緊緊攥著個彩繪的兔兒爺泥塑，另一只手裏拿著一支線香，小心翼翼地去點地上插著的地老鼠。
引信一點即燃，“嗤啦”一聲輕響，那小小的煙花立刻旋轉著噴吐出耀眼的金色火花，在地上“嗖嗖”地亂竄起來。
小啞“呀”地輕呼一聲，雙眸映著跳動火光，清亮又歡喜。
阿蠻翻出幾支銀光閃閃的手持煙花，興沖沖遞到沈念衣面前，“掌櫃的快看，這個好玩！拿在手裏，呲花兒，不燙人！”她自己先撚著一支，湊到旁邊燈籠引燃。
銀花簌簌盛放，流光縈繞身側，襯得她眉眼鮮活靈動。
“瞧！好看吧？”阿蠻得意地晃了晃，那團銀色的光暈便在空中拖出搖曳的光尾。
她又點燃一支，塞到沈念衣手裏。
沈念衣含笑靜看，猝不及防被塞來一支煙花，躍動暖光漫過眉眼。她起初動作生澀，漸漸沈浸在這細碎美好裏，輕晃手腕，任由點點星火劃過夜色。
石桌之上，殘剩鮮果月餅，半壇桂花甜酒靜靜擱著。枝頭懸著一盞走馬燈，燭火搖曳，燈面人影流轉，在地面投下層層朦朧碎影。
阿蠻玩了一會兒手執花，又跑去擺弄那盞走馬燈，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小啞放完了地老鼠，又拿出兩個小小的響炮，征求地看向沈念衣，得到頷首後，才高興地跑到院子角落，“啪”、“啪”兩聲脆響，嚇得他自己縮了縮脖子，隨即又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煙火燃盡，輕煙緩緩飄散。
沈念衣擡眸凝望中天圓月，望著院中歡聲笑語，心底因那人遲遲未至生出的淡淡空寂，已然被這份人間暖意撫平大半。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沈穩腳步聲，悠悠停在門前。
沈念衣心頭倏然一顫，下意識轉頭望去。
清冷月色淌過門隙，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靜靜立在夜色暗影之中。
還沒等那身影完全走進光裏，沈念衣的眼睛先亮了，像驟然燃起來的星子。她二話不說，扔了手裏的煙花鐵絲，提著裙擺就往門口小跑，腳步輕快得很。
“裴厭書！” 她的聲音裏，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
阿蠻正彎腰點另一個地老鼠，聞聲擡頭；小啞也抱著兔兒爺楞楞地看過去。小啞抱著兔兒爺，也楞楞看了過去。
沈念衣幾步跑到門口，剛好撞上剛跨進院的裴厭書。
他身上還帶著夜風寒氣，那雙桃花眼映著院裏的暖光，又落在跑過來的她身上，瞬間就漾開了笑。
“你可算回來了！”阿蠻也跟著跑過來，叉著腰打趣，“再不回來，我們都要去放河燈了，掌櫃的差點把門檻望穿！”
沈念衣臉頰一熱，扭頭輕斥：“阿蠻，別胡說！”又飛快瞥了裴厭書一眼，對上他含笑的目光，耳根更燙，強裝鎮定道：“誰等你了，是留的飯菜快涼了！”
“是是是，沒等沒等，”阿蠻笑著拆臺，“就是有人一會兒看月亮，一會兒瞅門口，魂都飄沒影咯！”
“阿蠻！”沈念衣這下連脖子都紅了。
裴厭書看著眼前倆人笑鬧，沈念衣羞惱泛紅的模樣，還有阿蠻毫不留情的揭發，一路從裴府帶出來的那股冰冷沈郁，瞬間被院裏的暖意沖得一幹二凈，心底某個角落軟得一塌糊塗。
他笑意更深，從袖中變戲法似的掏出兩個小巧精致的蓮花河燈，遞到沈念衣面前，語氣輕松帶著邀功：
“瞧，耽擱了點功夫，就為弄這個。西市口最後兩個了，再晚可真沒了。還趕得及去放麽，沈掌櫃？”
沈念衣看著那兩盞做工精巧、花瓣層疊的河燈，又看看他含笑的眼，心裏的那點羞惱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甜絲絲的歡喜。
她努力板起臉，但上揚的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哼，算你……還有點良心。快走，再晚河邊好位置都讓人占光了！”
說著，她一手拎著河燈，一手自然地抓住裴厭書的手腕，拉著他就往外走。
阿蠻在一旁捂嘴偷笑，趕緊招呼小啞：“小啞快，拿上剩下的地老鼠，咱們也去！”
月光皎潔，笑語盈路。
方才院中那一點點因等待而生的空寂，全被重逢的歡喜和放燈的期待填滿。
裴厭書任由她拉著，望著她生動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中秋夜，踏進這扇門的那一刻，才算是真正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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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息怒。” 他語氣散漫敷衍，聽不出半分認錯誠意，“不過隨口打趣，何必動這麽大肝火。”
這番說辭無異於火上澆油，裴老大人氣得須發倒豎，厲聲怒斥：“隨口一說？此等忤逆之言也是能隨便出口的？！你的規矩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王氏也厲聲道：“六郎！今日你必須把話說清楚！收回那些荒唐話，向你父親認錯！”
裴厭書望著二人滿臉盛怒，只覺滿室喧囂擾人心神，索性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模樣愈發肆意輕慢。
“事已至此，還有什麽說不清的。”他面露不耐，直言戳破眾人心思。
“諸位不過是嫌我終日與商戶來往，辱沒家門，一邊又惦記著雲衣坊的收益好處。我尋個兩全法子，反倒都不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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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裴府處處容不下我，覺得我汙了宗族顏面。” 裴厭書淡淡聳肩，神色淡然無波。
“那我索性自請出族便是。想來裴氏族譜之上，本也從未留過我的位置，正好遂了眾人心意。以後我換個姓，叫……嗯，叫沈厭書也不錯？跟雲衣坊一個姓，多方便。”
“你——！！”裴老大人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自請出族？！換姓？！這比入贅更狠，這是要徹底斬斷和裴家的關系，還要把裴家的臉扔在地上踩！
“你、你住口！”裴老夫人終於喘過氣來，眼淚唰地流了下來，不再是剛才的驚駭，而是徹底的悲憤和恐慌。
“你這是要剜祖母的心啊！裴家生你養你……你娘就留下你這點骨血，你怎麽能……怎麽能說這種數典忘祖的話啊！”
一個孫子要拋棄姓氏，這比任何生意或名聲的損失都更讓她感到天塌地陷。
裴明煥也驚呆了，他沒想到這個弟弟瘋起來連祖宗都不要了。
王氏更是心驚不已，她只想借機敲打拿捏，從未想過竟將人逼到這般決裂地步。
裴厭書望著祖母悲戚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微動，轉瞬便恢覆漠然。
他像是完成了什麽麻煩事，拍了拍手，站起身：“就這樣吧。父親，母親，二哥，祖母……諸位，中秋快樂。兒子……哦不，沈某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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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夫人還在哭嚎、裴老大人仍在咆哮、王氏正呵斥下人“還不快去把他追回來！”、又有杯盤被慌亂動作碰倒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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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曾回自己偏僻小院，徑直朝著府中側門走去。沿途下人皆是惶恐避讓，不敢多言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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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夫人被攙扶回了後院，哭聲漸弱，只剩沈重的抽噎和喃喃的“作孽”。
裴老大人鐵青著臉坐在主位，胸口仍在起伏，顯然怒極，卻也透著一股精疲力竭。
王氏強自鎮定地指揮著收拾殘局，眼神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裴明煥站在父親身側，臉色同樣難看，低聲與母親說著什麽。
一眾旁支子弟嚇得心神未定，趁著長輩亂作一團，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六哥膽子也太大了，什麽話都敢往外講。”
“不光敢說，當真說走就走，半點不留餘地。”
“依我看，他這是徹底失了分寸，瘋魔了。”
可私底下，那些在家中素來不受重視、活得束手束腳的年輕子弟，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心底反倒悄悄生出幾分艷羨。
“從前只當他散漫胡鬧，如今才知他骨子裏這般硬氣。”
“方才瞧他邁步出門，瞧著倒是一身輕快。”
身旁人連忙伸手扯住同伴衣袖，示意噤聲，生怕被上位者聽見惹來禍事。
他們自幼困在深宅大院裏，一言一行皆要循規蹈矩，日日揣摩長輩心意，爭那一點微薄眷顧，從來不敢生出半分違逆之心，更沒想過這般斷然抽身離去。
裴厭書今夜一番決裂之舉，讓眾人陡然看清，身上束縛並非無法掙脫，血脈宗族也從不是捆綁一生的宿命。
只是這般決絕前路難料，代價太過沈重。
眾人大多依舊認定，他這般行事太過莽撞意氣，親手斷送了自己的世家前程，實在糊塗至極。
月光灑在雲衣坊的後院裏，卻照出了一片暖融融的熱鬧。
院門半掩，地上畫著淺淺一圈白痕。小啞正蹲在圈外，一手緊緊攥著個彩繪的兔兒爺泥塑，另一只手裏拿著一支線香，小心翼翼地去點地上插著的地老鼠。
引信一點即燃，“嗤啦”一聲輕響，那小小的煙花立刻旋轉著噴吐出耀眼的金色火花，在地上“嗖嗖”地亂竄起來。
小啞“呀”地輕呼一聲，雙眸映著跳動火光，清亮又歡喜。
阿蠻翻出幾支銀光閃閃的手持煙花，興沖沖遞到沈念衣面前，“掌櫃的快看，這個好玩！拿在手裏，呲花兒，不燙人！”她自己先撚著一支，湊到旁邊燈籠引燃。
銀花簌簌盛放，流光縈繞身側，襯得她眉眼鮮活靈動。
“瞧！好看吧？”阿蠻得意地晃了晃，那團銀色的光暈便在空中拖出搖曳的光尾。
她又點燃一支，塞到沈念衣手裏。
沈念衣含笑靜看，猝不及防被塞來一支煙花，躍動暖光漫過眉眼。她起初動作生澀，漸漸沈浸在這細碎美好裏，輕晃手腕，任由點點星火劃過夜色。
石桌之上，殘剩鮮果月餅，半壇桂花甜酒靜靜擱著。枝頭懸著一盞走馬燈，燭火搖曳，燈面人影流轉，在地面投下層層朦朧碎影。
阿蠻玩了一會兒手執花，又跑去擺弄那盞走馬燈，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小啞放完了地老鼠，又拿出兩個小小的響炮，征求地看向沈念衣，得到頷首後，才高興地跑到院子角落，“啪”、“啪”兩聲脆響，嚇得他自己縮了縮脖子，隨即又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煙火燃盡，輕煙緩緩飄散。
沈念衣擡眸凝望中天圓月，望著院中歡聲笑語，心底因那人遲遲未至生出的淡淡空寂，已然被這份人間暖意撫平大半。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沈穩腳步聲，悠悠停在門前。
沈念衣心頭倏然一顫，下意識轉頭望去。
清冷月色淌過門隙，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靜靜立在夜色暗影之中。
還沒等那身影完全走進光裏，沈念衣的眼睛先亮了，像驟然燃起來的星子。她二話不說，扔了手裏的煙花鐵絲，提著裙擺就往門口小跑，腳步輕快得很。
“裴厭書！” 她的聲音裏，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
阿蠻正彎腰點另一個地老鼠，聞聲擡頭；小啞也抱著兔兒爺楞楞地看過去。小啞抱著兔兒爺，也楞楞看了過去。
沈念衣幾步跑到門口，剛好撞上剛跨進院的裴厭書。
他身上還帶著夜風寒氣，那雙桃花眼映著院裏的暖光，又落在跑過來的她身上，瞬間就漾開了笑。
“你可算回來了！”阿蠻也跟著跑過來，叉著腰打趣，“再不回來，我們都要去放河燈了，掌櫃的差點把門檻望穿！”
沈念衣臉頰一熱，扭頭輕斥：“阿蠻，別胡說！”又飛快瞥了裴厭書一眼，對上他含笑的目光，耳根更燙，強裝鎮定道：“誰等你了，是留的飯菜快涼了！”
“是是是，沒等沒等，”阿蠻笑著拆臺，“就是有人一會兒看月亮，一會兒瞅門口，魂都飄沒影咯！”
“阿蠻！”沈念衣這下連脖子都紅了。
裴厭書看著眼前倆人笑鬧，沈念衣羞惱泛紅的模樣，還有阿蠻毫不留情的揭發，一路從裴府帶出來的那股冰冷沈郁，瞬間被院裏的暖意沖得一幹二凈，心底某個角落軟得一塌糊塗。
他笑意更深，從袖中變戲法似的掏出兩個小巧精致的蓮花河燈，遞到沈念衣面前，語氣輕松帶著邀功：
“瞧，耽擱了點功夫，就為弄這個。西市口最後兩個了，再晚可真沒了。還趕得及去放麽，沈掌櫃？”
沈念衣看著那兩盞做工精巧、花瓣層疊的河燈，又看看他含笑的眼，心裏的那點羞惱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甜絲絲的歡喜。
她努力板起臉，但上揚的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哼，算你……還有點良心。快走，再晚河邊好位置都讓人占光了！”
說著，她一手拎著河燈，一手自然地抓住裴厭書的手腕，拉著他就往外走。
阿蠻在一旁捂嘴偷笑，趕緊招呼小啞：“小啞快，拿上剩下的地老鼠，咱們也去！”
月光皎潔，笑語盈路。
方才院中那一點點因等待而生的空寂，全被重逢的歡喜和放燈的期待填滿。
裴厭書任由她拉著，望著她生動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中秋夜，踏進這扇門的那一刻，才算是真正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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