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市井話本暗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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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市井話本暗生波】
一刻鐘後，周婆子被硬按著頭換上一身素淡灰布衣裙，發間還被丫鬟強插了一朵蔫蔫的小白花，局促地坐在錦繡坊後堂。
對面，孟老爺子派來的老管家正神色嚴肅地盯著她，看得她手心沁出一層冷汗，坐立難安。
“夫、夫人……”周婆子按著陳挽晴緊急口授的劇本剛起頭，便瞬間卡殼。
“老身……呃，妾身……”她一輩子沒自稱過“妾身”，舌頭差點打結，半天憋不出下一句，“當年小女……”
老管家眉頭微蹙，語氣帶著探究追問：“聽聞夫人當年，是以每日清晨收集的荷葉露水，混合思念之淚，慢慢浸潤絲線？”
連忙點頭附和：“對……對！就是露水！還有眼淚！”
她拼命回想年輕時看過的戲文，“可憐我那兒啊……生得跟枝頭嬌花似的，還沒開就……就被風吹雨打去了……”
她本想擠出兩滴眼淚，奈何實在入不了戲，只幹嚎了兩聲，反倒像喉嚨不舒服。
老管家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耐著性子問：“不知夫人用的是何種絲線？為何染出的顏色如此……沈郁獨特？”
周婆子哪懂這個，眼看要露餡，急中生智，想起陳挽晴之前罵人的話，脫口而出：
“就……就是最普通不過的生絲！只因我這心裏苦啊，看什麽都灰蒙蒙的，染出來可不就這個色兒了！”
屏風後偷聽的陳挽晴聽得渾身一僵，差點一頭栽倒。
不料，那老管家聽後，沈思片刻，竟緩緩點頭，唏噓道：
“看什麽都灰蒙蒙……哀莫大於心死，顏色便是心境。此話甚合此緞意境。夫人，節哀。”
周婆子徹底懵了：“……？”
這、這也能蒙混過關？
最終，孟老爺子欣然以高價買走了所有滯銷的歲月沈香，並對周婆子那痛失愛女後神思恍惚的表現表示了滿意。
錦繡坊不僅意外回籠了一大筆資金，還得了個“連孟老爺子都青睞的神秘故事布料”的名頭，雖然這名頭聽起來有點怪，但好歹算是有了點話題度。
事後，周婆子拿著陳挽晴額外賞的一個沈甸甸的銀錁子，心情覆雜。
陳挽晴則是看著庫房裏空出來的地方和賬上多出的銀子，哭笑不得。
這算怎麽回事？
隨手編的狗血故事卻引來怪人買單……這生意場，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這邊廂，陳挽晴還在為“歲月沈香”離奇售罄和後續的故事風險頭疼，那邊廂，被她冷落多時的錢多多和賈甲，卻正在醞釀一出讓她更為光火的好戲。
自從上次在八仙樓被裴厭書當眾揭穿、羞憤而去後，錢多多著實老實了一陣子。
賈甲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那驚世詩才屢屢受挫，“雲衣坊變爛泥塘”的佳作成了笑柄。
兩人同病相憐，時常湊在一處小酒館借酒澆愁。
這一日，幾杯黃湯下肚，錢多多又開始抱怨家父吝嗇，囊中羞澀，賈甲則抱著酒壺，醉眼朦朧地念叨：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想那雲衣坊，不過一介匠戶，如今倒成了街頭巷尾的談資。……哼，不過是市井之人愛看個新鮮熱鬧！”
錢多多嗤笑：“熱鬧？那沈念衣整天板著個臉，裴厭書更是個混子，有什麽熱鬧好看？”
“非也，非也！”賈甲搖頭晃腦，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
“你有所不知。近日西市茶攤酒肆裏，悄悄流傳著好些關於他二人的秘聞呢！有說裴厭書原是落難貴公子，為報沈念衣救命之恩，甘願隱姓埋名做賬房的；
有說沈念衣身負血海深仇，裴厭書是她重金聘來的江湖奇人相助的；
更離譜的，還有說二人本是青梅竹馬，因家族反對才私奔至此，開這雲衣坊以謀生計的……說得有鼻子有眼，比那傳奇話本還精彩！”
錢多多聽得一楞一楞的：“真的假的？誰傳的？”
“管他誰傳的！”賈甲一拍桌子，“關鍵是，有人愛聽啊！你想，連陳挽晴編個什麽‘以淚染緞’的瞎話，都能引來那姓孟的老頭子一擲千金。這說明這長安城的閑人，就好這一口！”
他湊近錢多多，“陳挽晴她能編，咱們就不能編？她編得拙劣，咱們……咱們可以編得更生動，更曲折啊！就寫那雲衣坊！
把裴厭書和沈念衣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好好潤色一番！再順帶……寫點藝術情節加工一下，夾在裏面！”
錢多多眼睛一亮：“賈兄的意思是……咱們也編一本話本？”
“正是！”賈甲越說越興奮。“書名我都想好了，就叫……《雲衣風月：那些不得不說的事》！
咱們就以知情人士、內部隱士的口吻來寫，半真半假，虛虛實實。既能賺點潤筆之資，又能……嗯，聊抒胸中塊壘！”
兩人越說越覺得此計大妙！
說幹就幹。
錢多多拿出私房錢租了間偏僻小屋，賈甲則搜腸刮肚，將他平日裏聽的戲文、看的雜書裏的才子佳人、愛恨情仇橋段，一股腦兒地往裴厭書和沈念衣身上套。
什麽“月下定情”、“為護掌櫃勇鬥地痞”、“醋海生波誤會連連”，寫得那叫一個狗血淋漓、纏綿悱惻。
當然，裏面也少不了安排一個“心胸狹窄、善妒陰險、屢使下作手段卻總弄巧成拙”的反派女配，雖然沒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便能聯想到那位錦繡坊的東家。
至於文筆？
賈甲那“押韻挺努力”的詩才，寫起這種市井話本來，倒意外地接地氣，俚俗直白，插科打諢，雖然粗劣，卻也有種荒誕的趣味性。
他們不敢找正經書坊刊印，怕被人查到蹤跡，只悄悄找了兩三個落魄刻工，印了幾十本劣質小冊子，通過街頭頑童、茶樓閑漢，在西市下層民眾中偷偷散發。
定價極低，近乎白送，圖的就是個傳播。
西市碼頭，幾個剛卸完貨的力夫蹲在陰涼處歇腳，就著涼水啃幹餅。
一個年輕力夫從懷裏掏出本皺巴巴、封皮粗糙的小冊子，神秘兮兮地晃了晃：“哥幾個，瞅瞅！最新一折！”
旁邊幾人頓時來了精神，圍攏過來。
“快念念，快念念！上回說到哪兒了？是不是那裴公子為救沈掌櫃，單槍匹馬闖了‘錦繡閻羅’設下的毒染局？”
“對對對！闖是闖了，可也中了暗算，昏迷不醒！”
年輕力夫翻開冊子，清了清嗓子，用誇張的語氣念道：“……只見那沈掌櫃撲到裴公子榻前，淚如雨下，握住他手道：厭書，你若有三長兩短，我便是染盡長安雲霞，又有何歡？”
“嘖嘖！”一個黑臉力夫咂嘴，“這話酸的！不過沈掌櫃那樣的人，能說出這種話？”
“你懂啥！這叫真情流露！”另一人反駁，又催促，“後來呢？裴公子醒了沒？錦繡閻羅又使壞了沒？”
“醒了醒了！你猜怎麽著？”念書的力夫眉飛色舞，“裴公子是醒了，可竟失了記憶！獨獨忘了沈掌櫃是誰！把沈掌櫃當成了……當成了新雇的染娘！還支使她幹這幹那！”
“啊？！”眾人驚呼。
“那錦繡閻羅趁機又派人來談什麽合作，實則是想吞並雲衣坊。裴公子雖失憶，可精明還在，三言兩語把那來人懟得灰頭土臉，還順手坑了對方一筆定金！”
“哈哈！該！解氣！”力夫們哄笑。
“還沒完呢！沈掌櫃見裴公子如此，心傷之餘，反而冷靜下來，一邊默默照顧，一邊暗中查探失憶緣由。結果發現，竟是裴公子早年一個紅顏知己因愛生恨，與錦繡閻羅勾結下的手！”
“這麽覆雜？！”
“那可不！最新這折，就是寫沈掌櫃如何設計，讓那紅顏知己和錦繡閻羅，派來的臥底互相狗咬狗，當眾露出馬腳。
裴公子雖然還沒完全恢覆記憶，但看著沈掌櫃沈著應對、智珠在握的樣子，心裏頭那點熟悉感和信任又回來了！結尾停在裴公子望著沈掌櫃背影，喃喃自語：此人……我定在哪裏見過。”
“吊人胃口！下一折啥時候出？”
“聽說寫書的那兩位隱世高人還在憋呢，說是要寫錦繡閻羅氣急敗壞，又想出更毒的法子，好像是要在什麽商會競標上搞鬼……”
另一邊，某個大戶人家的後巷，兩個偷閑的粗使婆子也在交頭接耳。
“哎，你看了那本《雲衣風月》沒？笑死個人了！裏面把咱東家街上那家錦繡坊的陳娘子，編派成個又蠢又壞的醋壇子精！”
“看了看了！最新那折，寫她派人去雲衣坊談合作，想套人家秘方，結果被失憶的裴公子一頓胡攪蠻纏，不但沒套著話，還稀裏糊塗簽了個虧本契約，賠了夫人又折兵！”
“該！叫她平日裏眼睛長在頭頂上，瞧不起咱們這些幹粗活的。”
“就是！話本裏這麽寫，聽著倒挺解氣。不過說真的，那雲衣坊的沈掌櫃和裴公子，被這麽一寫，倒讓人覺得……嗯，挺有意思的兩個人，不像陳娘子整天陰著個臉算計人。”
“可不是嘛！管他真的假的，聽著樂呵就行！哎，你下回借到新折子，可得先給我瞅瞅……”
這些粗陋卻生動的對話，如同水銀瀉地，悄然滲透在西市的各個角落。
話本裏的情節雖然荒誕離奇，但那種對“惡人”倒黴的喜聞樂見，對“主角”機智的讚賞，以及對男女關系若有若無的暧昧想象，恰好迎合了市井大眾最樸素的喜好。
不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這話本很快就被錦繡坊的夥計發現，戰戰兢兢地呈到了陳挽晴面前。
陳挽晴只翻了幾頁，看到那些對自己極盡能事的影射和醜化，再看到對裴厭書沈念衣關系那些不堪入目的臆想和美化，氣得眼前發黑，渾身發抖，一把將那劣質冊子撕得粉碎！
“查！給我查！是哪個殺才敢如此汙蔑！”她尖聲怒喝。
周婆子等人慌忙去查，可錢多多和賈甲此番學乖了，做得極為隱秘，線索到了刻工那裏就斷了——刻工只知有人給錢印冊子，卻不知雇主是誰。
這口惡氣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比當面被人嘲諷還要難受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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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周婆子被硬按著頭換上一身素淡灰布衣裙，發間還被丫鬟強插了一朵蔫蔫的小白花，局促地坐在錦繡坊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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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夫人……”周婆子按著陳挽晴緊急口授的劇本剛起頭，便瞬間卡殼。
“老身……呃，妾身……”她一輩子沒自稱過“妾身”，舌頭差點打結，半天憋不出下一句，“當年小女……”
老管家眉頭微蹙，語氣帶著探究追問：“聽聞夫人當年，是以每日清晨收集的荷葉露水，混合思念之淚，慢慢浸潤絲線？”
連忙點頭附和：“對……對！就是露水！還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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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擠出兩滴眼淚，奈何實在入不了戲，只幹嚎了兩聲，反倒像喉嚨不舒服。
老管家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耐著性子問：“不知夫人用的是何種絲線？為何染出的顏色如此……沈郁獨特？”
周婆子哪懂這個，眼看要露餡，急中生智，想起陳挽晴之前罵人的話，脫口而出：
“就……就是最普通不過的生絲！只因我這心裏苦啊，看什麽都灰蒙蒙的，染出來可不就這個色兒了！”
屏風後偷聽的陳挽晴聽得渾身一僵，差點一頭栽倒。
不料，那老管家聽後，沈思片刻，竟緩緩點頭，唏噓道：
“看什麽都灰蒙蒙……哀莫大於心死，顏色便是心境。此話甚合此緞意境。夫人，節哀。”
周婆子徹底懵了：“……？”
這、這也能蒙混過關？
最終，孟老爺子欣然以高價買走了所有滯銷的歲月沈香，並對周婆子那痛失愛女後神思恍惚的表現表示了滿意。
錦繡坊不僅意外回籠了一大筆資金，還得了個“連孟老爺子都青睞的神秘故事布料”的名頭，雖然這名頭聽起來有點怪，但好歹算是有了點話題度。
事後，周婆子拿著陳挽晴額外賞的一個沈甸甸的銀錁子，心情覆雜。
陳挽晴則是看著庫房裏空出來的地方和賬上多出的銀子，哭笑不得。
這算怎麽回事？
隨手編的狗血故事卻引來怪人買單……這生意場，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這邊廂，陳挽晴還在為“歲月沈香”離奇售罄和後續的故事風險頭疼，那邊廂，被她冷落多時的錢多多和賈甲，卻正在醞釀一出讓她更為光火的好戲。
自從上次在八仙樓被裴厭書當眾揭穿、羞憤而去後，錢多多著實老實了一陣子。
賈甲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那驚世詩才屢屢受挫，“雲衣坊變爛泥塘”的佳作成了笑柄。
兩人同病相憐，時常湊在一處小酒館借酒澆愁。
這一日，幾杯黃湯下肚，錢多多又開始抱怨家父吝嗇，囊中羞澀，賈甲則抱著酒壺，醉眼朦朧地念叨：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想那雲衣坊，不過一介匠戶，如今倒成了街頭巷尾的談資。……哼，不過是市井之人愛看個新鮮熱鬧！”
錢多多嗤笑：“熱鬧？那沈念衣整天板著個臉，裴厭書更是個混子，有什麽熱鬧好看？”
“非也，非也！”賈甲搖頭晃腦，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
“你有所不知。近日西市茶攤酒肆裏，悄悄流傳著好些關於他二人的秘聞呢！有說裴厭書原是落難貴公子，為報沈念衣救命之恩，甘願隱姓埋名做賬房的；
有說沈念衣身負血海深仇，裴厭書是她重金聘來的江湖奇人相助的；
更離譜的，還有說二人本是青梅竹馬，因家族反對才私奔至此，開這雲衣坊以謀生計的……說得有鼻子有眼，比那傳奇話本還精彩！”
錢多多聽得一楞一楞的：“真的假的？誰傳的？”
“管他誰傳的！”賈甲一拍桌子，“關鍵是，有人愛聽啊！你想，連陳挽晴編個什麽‘以淚染緞’的瞎話，都能引來那姓孟的老頭子一擲千金。這說明這長安城的閑人，就好這一口！”
他湊近錢多多，“陳挽晴她能編，咱們就不能編？她編得拙劣，咱們……咱們可以編得更生動，更曲折啊！就寫那雲衣坊！
把裴厭書和沈念衣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好好潤色一番！再順帶……寫點藝術情節加工一下，夾在裏面！”
錢多多眼睛一亮：“賈兄的意思是……咱們也編一本話本？”
“正是！”賈甲越說越興奮。“書名我都想好了，就叫……《雲衣風月：那些不得不說的事》！
咱們就以知情人士、內部隱士的口吻來寫，半真半假，虛虛實實。既能賺點潤筆之資，又能……嗯，聊抒胸中塊壘！”
兩人越說越覺得此計大妙！
說幹就幹。
錢多多拿出私房錢租了間偏僻小屋，賈甲則搜腸刮肚，將他平日裏聽的戲文、看的雜書裏的才子佳人、愛恨情仇橋段，一股腦兒地往裴厭書和沈念衣身上套。
什麽“月下定情”、“為護掌櫃勇鬥地痞”、“醋海生波誤會連連”，寫得那叫一個狗血淋漓、纏綿悱惻。
當然，裏面也少不了安排一個“心胸狹窄、善妒陰險、屢使下作手段卻總弄巧成拙”的反派女配，雖然沒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便能聯想到那位錦繡坊的東家。
至於文筆？
賈甲那“押韻挺努力”的詩才，寫起這種市井話本來，倒意外地接地氣，俚俗直白，插科打諢，雖然粗劣，卻也有種荒誕的趣味性。
他們不敢找正經書坊刊印，怕被人查到蹤跡，只悄悄找了兩三個落魄刻工，印了幾十本劣質小冊子，通過街頭頑童、茶樓閑漢，在西市下層民眾中偷偷散發。
定價極低，近乎白送，圖的就是個傳播。
西市碼頭，幾個剛卸完貨的力夫蹲在陰涼處歇腳，就著涼水啃幹餅。
一個年輕力夫從懷裏掏出本皺巴巴、封皮粗糙的小冊子，神秘兮兮地晃了晃：“哥幾個，瞅瞅！最新一折！”
旁邊幾人頓時來了精神，圍攏過來。
“快念念，快念念！上回說到哪兒了？是不是那裴公子為救沈掌櫃，單槍匹馬闖了‘錦繡閻羅’設下的毒染局？”
“對對對！闖是闖了，可也中了暗算，昏迷不醒！”
年輕力夫翻開冊子，清了清嗓子，用誇張的語氣念道：“……只見那沈掌櫃撲到裴公子榻前，淚如雨下，握住他手道：厭書，你若有三長兩短，我便是染盡長安雲霞，又有何歡？”
“嘖嘖！”一個黑臉力夫咂嘴，“這話酸的！不過沈掌櫃那樣的人，能說出這種話？”
“你懂啥！這叫真情流露！”另一人反駁，又催促，“後來呢？裴公子醒了沒？錦繡閻羅又使壞了沒？”
“醒了醒了！你猜怎麽著？”念書的力夫眉飛色舞，“裴公子是醒了，可竟失了記憶！獨獨忘了沈掌櫃是誰！把沈掌櫃當成了……當成了新雇的染娘！還支使她幹這幹那！”
“啊？！”眾人驚呼。
“那錦繡閻羅趁機又派人來談什麽合作，實則是想吞並雲衣坊。裴公子雖失憶，可精明還在，三言兩語把那來人懟得灰頭土臉，還順手坑了對方一筆定金！”
“哈哈！該！解氣！”力夫們哄笑。
“還沒完呢！沈掌櫃見裴公子如此，心傷之餘，反而冷靜下來，一邊默默照顧，一邊暗中查探失憶緣由。結果發現，竟是裴公子早年一個紅顏知己因愛生恨，與錦繡閻羅勾結下的手！”
“這麽覆雜？！”
“那可不！最新這折，就是寫沈掌櫃如何設計，讓那紅顏知己和錦繡閻羅，派來的臥底互相狗咬狗，當眾露出馬腳。
裴公子雖然還沒完全恢覆記憶，但看著沈掌櫃沈著應對、智珠在握的樣子，心裏頭那點熟悉感和信任又回來了！結尾停在裴公子望著沈掌櫃背影，喃喃自語：此人……我定在哪裏見過。”
“吊人胃口！下一折啥時候出？”
“聽說寫書的那兩位隱世高人還在憋呢，說是要寫錦繡閻羅氣急敗壞，又想出更毒的法子，好像是要在什麽商會競標上搞鬼……”
另一邊，某個大戶人家的後巷，兩個偷閑的粗使婆子也在交頭接耳。
“哎，你看了那本《雲衣風月》沒？笑死個人了！裏面把咱東家街上那家錦繡坊的陳娘子，編派成個又蠢又壞的醋壇子精！”
“看了看了！最新那折，寫她派人去雲衣坊談合作，想套人家秘方，結果被失憶的裴公子一頓胡攪蠻纏，不但沒套著話，還稀裏糊塗簽了個虧本契約，賠了夫人又折兵！”
“該！叫她平日裏眼睛長在頭頂上，瞧不起咱們這些幹粗活的。”
“就是！話本裏這麽寫，聽著倒挺解氣。不過說真的，那雲衣坊的沈掌櫃和裴公子，被這麽一寫，倒讓人覺得……嗯，挺有意思的兩個人，不像陳娘子整天陰著個臉算計人。”
“可不是嘛！管他真的假的，聽著樂呵就行！哎，你下回借到新折子，可得先給我瞅瞅……”
這些粗陋卻生動的對話，如同水銀瀉地，悄然滲透在西市的各個角落。
話本裏的情節雖然荒誕離奇，但那種對“惡人”倒黴的喜聞樂見，對“主角”機智的讚賞，以及對男女關系若有若無的暧昧想象，恰好迎合了市井大眾最樸素的喜好。
不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這話本很快就被錦繡坊的夥計發現，戰戰兢兢地呈到了陳挽晴面前。
陳挽晴只翻了幾頁，看到那些對自己極盡能事的影射和醜化，再看到對裴厭書沈念衣關系那些不堪入目的臆想和美化，氣得眼前發黑，渾身發抖，一把將那劣質冊子撕得粉碎！
“查！給我查！是哪個殺才敢如此汙蔑！”她尖聲怒喝。
周婆子等人慌忙去查，可錢多多和賈甲此番學乖了，做得極為隱秘，線索到了刻工那裏就斷了——刻工只知有人給錢印冊子，卻不知雇主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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