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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月色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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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月色撩人】

阿蠻接過托盤,送到沈念衣面前。

沈念衣擡手拿起請柬,入手溫厚沈實,紙質細膩考究,燙金的慕容家族徽記在搖曳燭光下泛著暗金流光。

她打開一看,裏面是慕容瑾那一手清逸俊朗的字跡,言辭懇切,時間地點寫得明明白白。

她下意識地看向裴厭書。

果不其然,裴厭書唇角已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盯著那位慕容府管事,慢悠悠地開口:

“慕容公子消息真是靈通。王府的賞賜怕是剛進雲衣坊的門,貴府的請柬就送到了八仙樓的雅間。這份關切,可真夠及時的。”

他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幾乎是直指對方暗中窺探、時刻緊盯雲衣坊動向的實情。

管事面色不變,依舊恭敬答道:“裴公子言重了。雲衣坊如今是西市焦點,些許動靜本就街知巷聞,並非我府特意打探。我家公子只是惜才愛才,誠心相邀。”

裴厭書從鼻子裏輕哼一聲,懶得多言辯駁。

沈念衣捏著請柬,心中念頭飛轉。

慕容瑾此舉,示好拉攏之意明顯,尤其是在他們剛剛“得罪”了商會李值年、又正面擊退了陳挽晴和諸葛繡娘聯手發難的這個微妙時刻。

慕容家根基深厚,南洋布料渠道更是誘人,但這位慕容公子心思深沈難測,不得不慎。

她合上請柬,對管家微微一笑,態度不卑不亢:“承蒙慕容公子擡愛,雲衣坊榮幸之至。請轉告公子,明日午後,我與裴公子定當準時赴約。”

管家再次躬身:“小人定當轉達。明日恭候二位大駕。告辭。”

說完,又行了一禮,便如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沈念衣將請柬放在桌上,轉頭望向裴厭書。

他正盯著那封請柬,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麽。

方才那碗烈酒帶來的短暫迷離和灼熱,已在他眼中沈澱為冷靜的思量。

“你怎麽看?”她問。

裴厭書收回目光,看向她,嘴角還是那抹慣常的笑意:“宴無好宴。”

他言簡意賅,“不過,既然人家把帖子遞到慶功宴上了,不去,倒顯得我們小家子氣,怕了他。”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才繼續道:“要去。不僅要大大方方地去,還要讓他看看,咱們雲衣坊,得了王府賞賜不飄,被人當眾敲打不慫,喝了烈酒……”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沈念衣一眼,“……也半點不糊塗。”

沈念衣聽出他話裏的調侃和深意,臉頰微熱,心底卻莫名安定下來。她點了點頭:“好。那明日,我們就去會一會他。”

窗外的西市,喧囂聲似乎也漸漸低了下去,只餘下零星的梆子聲,提醒著時辰已晚。

蘇老掌櫃率先放下筷子,輕輕推開面前茶杯,臉上帶著酒足飯飽的愜意,又透著幾分年長的倦意,捋須笑道:

“人老嘍,精神頭不比你們年輕人。這頓慶功宴,酒足飯飽,熱鬧也看夠了,是時候回去歇著了。”

他起身,蘇十三立刻跟著站起,攙扶住父親。

“今日多謝沈掌櫃盛情款待。”蘇老掌櫃對沈念衣拱手,“也多謝裴公子,讓老朽看了一場好戲。”

“蘇老您太客氣了,是我們該謝謝您。”沈念衣連忙還禮,“今日多有怠慢。”

“無妨,無妨,高興就好。”蘇老掌櫃笑著擺擺手,又看向諸葛明,“明兒,你是跟我一道回染坊,還是……”

諸葛明正沈浸在桂花甜酒與燒春的口感層次、色澤濃淡的比對思索裏,聞言猛然回神,茫然擡頭:

“啊?哦!我跟蘇老、蘇兄一起回去!我得趕緊記下今晚的靈感,還有流金溯夜後續固色的幾個想法,得跟蘇兄探討……”

蘇十三無奈地笑笑,對沈念衣道:“沈掌櫃,那我們先告辭了。”

“路上小心。”沈念衣點頭,又看向諸葛明,“諸葛明也早些休息,切莫熬夜太過。”

阿蠻和大春也站起來。

阿蠻雖還意猶未盡,奈何天色已晚,只得道:“掌櫃的,時辰不早了,咱們也該回坊了,鋪子門板還沒仔細落好呢。”

大春打了個綿長的哈欠,揉著眼睛憨聲道:“俺也有點困了,今兒的肘子太頂飽,撐得慌。”

小啞安靜收拾好自己的碗筷,走到沈念衣身側,仰頭靜靜望著她。

裴厭書最後一個慢悠悠地站起身,臉上還帶著酒意的薄紅,神思看起來卻依舊清明。他不言不語,伸手拿起桌上那份請柬,在指尖轉了轉,然後看向沈念衣,等她發話。

沈念衣看著滿桌狼藉,又看看眼前這些或親近或可靠的夥伴,心中暖意與鬥志交織。

她臉上露出一個明快的笑容:“好,今日就到這裏。大家連日辛勞,都早些回去歇息。”

眾人紛紛笑著應和,互相道別。

蘇家父子帶著諸葛明先行離去。

阿蠻拉著還有些迷糊的大春,又回頭沖小啞招招手:“小啞,走啦!回去我給你燒熱水燙燙腳!”

小啞點點頭,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自己縫制的安神香包,塞進沈念衣手裏,然後才快步跟上阿蠻。

轉眼間,熱鬧的雅間便只剩下沈念衣和裴厭書兩人。

跑堂的小二殷勤地進來收拾,手腳麻利。

裴厭書緩步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木窗。夜風帶著涼意吹進來,拂動他額前的碎發,也吹散了些許屋內的燥熱。

沈念衣也移步至窗前,與他並肩而立,默然望著窗外熟悉的街巷夜色。方才的喧鬧與熱烈褪去,此刻的寧靜反而讓心緒更加清晰。

“明日……”她輕聲開口。

“明日的事,留到明日再斟酌。” 裴厭書輕聲打斷她,聲音顯得比平時低沈。

“眼下先操心怎麽安安穩穩把你送回雲衣坊。沈大掌櫃方才豪氣萬丈敬我烈酒,自己只沾了淺淺一口桂花酒,走路可還穩當?”

沈念衣被他問得一噎,側頭瞪他:“我不過飲了小半杯桂花酒!倒是你……”

她目光落在他泛紅的眼尾和脖頸,“那一大碗下去,真沒事?”

裴厭書轉過頭,對上她關切的視線,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夜色和燭光裏,少了白日的戲謔,多了幾分真實的暖意。

“放心,這點酒,還放不倒我。頂多……”他頓了頓,笑意加深,“明日去見慕容瑾的時候,腦子轉得比平時慢半拍。”

“那倒正好。” 沈念衣忍不住彎起唇角,眉眼帶笑,“省得你總伶牙俐齒,說些氣人的話。”

跑堂的小二已將桌面收拾得七七八八,躬身笑道:“二位客官,可還有什麽需要?”

“結賬吧。”沈念衣道。

“誒,好嘞!”

賬目很快結清,沈念衣將那份燙金的慕容府請柬仔細收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雅間,下了樓。

八仙樓大堂裏客人已稀疏了許多,燈火也比樓上黯淡了些。

推開厚重的木門,夜風撲面而來,裹挾著西市的煙火氣息,混著街邊隱約的草木花香,瞬間滌去滿身沾染的酒菜味道。

長街寂靜,兩旁商鋪大多早已落下門板,只有零星幾處攤販還點著防風燈。

遠處巷口傳來更夫悠長的梆子聲,一聲聲襯得長街愈發靜謐。

走了一會兒,途經西市那棵標志性的老槐樹。月光穿過疏落枝葉,篩下滿地晃動的碎銀光影。

裴厭書漫不經心開口:“蘇十三,我看他今晚給阿蠻剝蝦那手法,那手法嫻熟細致,倒不像第一次做。”

沈念衣輕咳一聲:“胡說八道,蘇公子那是為人周到。”

“周到是周到,”裴厭書拖長了調子,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就是心思太明顯,不如我。”

沈念衣側目看他:“你?你什麽心思?”

“我的心思……”他湊近了些,帶著酒意的呼吸拂過她的頭頂,嗓音放的很低,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磁性。

“……都用在怎麽幫沈掌櫃把雲衣坊做大做強。”

前半句,他說的旖旎,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後半句,卻又在說這些不著調的話。

沈念衣正要開口,裴厭書腳下忽然一個踉蹌,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小心!”

她下意識伸手去扶,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掌心觸到緊實的肌理,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滾燙的體溫——看來那碗燒春的後勁,遠比他嘴上說得更足。

裴厭書借著她的力道站穩,卻沒立刻松開,反而順勢將一部分重量倚了過來,頭顱微微垂下,帶著濃重酒氣的呼吸就拂在她耳畔。

“哈。”他聲音含糊慵懶,帶著幾分自嘲的低笑,“這下是真有些暈了。沈掌櫃,你這謝禮……勁道太足。”

兩人此刻挨得極近,他周身的溫熱氣息,密密將她籠罩。

沈念衣心跳驟然亂了節拍,扶著他的指尖有些發僵,想推開又怕他真摔了,臉頰霎時間燒得滾燙。

“誰讓你非要逞強一口悶……”她努力保持鎮定。

“不悶,難道留著養金魚?”裴厭書低笑,腦袋又往下耷拉了一點,額頭幾乎要抵住她的肩膀,“再說了……是你真心敬的酒,我怎能不喝完?”

沈念衣心頭泛起一陣莫名的慌亂,輕聲道:“你……你先站好。”

她試圖把他推正。

裴厭書卻像沒骨頭似的,非但不肯站直,反倒順勢將手臂輕輕搭在她肩頭,整個人半倚半靠在她身上,腳步虛浮,慢悠悠往前挪步。

這般姿態,幾乎是將她半攏在懷中,親昵又暧昧。

“別亂動……暈得厲害。就讓我靠一會兒……等回去,給你乖乖認錯,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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