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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一碗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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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一碗燒春】

兩人狼狽奪門而出,房門 “砰” 的一聲重重合上。

阿蠻率先忍不住大笑道:“裴公子您太損了!那句押韻挺努力,賈甲直接一副遭雷劈的樣子!”

諸葛明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激動道:“原來裴總掌櫃早就潛入敵營!”

掏出炭筆,念念有詞:“知己知彼……用兵之道……”

沈念衣望著裴厭書那副散漫閑適的模樣,終於也忍俊不禁,壓了壓場面:“好了好了,經此一鬧,他們短期內也沒臉面再來尋釁。咱們繼續入席用飯。”

裴厭書悠然給自己斟滿一杯酒,緩緩舉杯,笑意狡黠:“來,咱們一同敬錢公子與賈先生——多謝二位專程上門,獻上這麽一出精彩好戲,幹杯?”

“幹杯!”

滿桌哄笑附和,席間歡悅氣氛達到了頂點。

蘇老掌櫃笑得胡須顫動,指著裴厭書連連頷首:“你啊你……老夫染了一輩子布,講究的是誠,今日倒在你這‘詐’字上開了眼。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滿是讚賞,“兵不厭詐,對付這般心術不正之徒,本就該如此,大快人心!”

大春聽不懂什麽臥底布局、兵法謀略,卻看得懂結局痛快,只跟著拍手叫好。

阿蠻湊到沈念衣身側,眼睛亮晶晶的,小聲誇讚:“掌櫃的您方才配合得也太好了!那句‘雲衣坊每一寸布料都金貴無比’,我瞧著賈先生臉色當場就綠了!”

沈念衣抿唇淺笑,目光不由自主,輕輕落向身側的裴厭書。

正巧,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裴厭書側過頭,眉梢微挑,眼底帶著幾分隱隱求誇讚的狡黠。

沈念衣心頭微漾。

她心裏清楚,今夜若不是他步步拆解、順勢反諷,這場慶功宴難免被攪得憋屈難堪。

想道謝,又嫌太鄭重;想開口誇讚,又怕他得意得尾巴翹上天。

她目光在桌上逡巡,掠過那壺甜軟的桂花酒,最終落回在裴厭書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戲謔的眼睛上。

“裴總掌櫃。”沈念衣輕喚他一聲。

裴厭書微微坐直身形,“沈掌櫃有何吩咐?”

沈念衣沒有即刻應聲,轉而朝門口小二招了招手。

小二連忙快步上前,躬身問道:“客官有什麽吩咐?”

“勞煩小哥,取一壇你們店裏最烈的燒春,再備一只幹凈的空海碗。”

“燒春”二字一出,席間眾人皆是一楞。

阿蠻出聲詢問:“掌櫃的?”

眾人面面相覷,都猜不透她要做什麽。

裴厭書眉梢高高揚起,眸底興味翻湧,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隱隱猜到了她的用意。

小二應聲退下,片刻後便捧來一壇泥封厚重的燒春酒。

另一只手則拿著一只寬口深腹、容量可觀的白瓷海碗,“咚”一聲放在桌上,聲音沈實。

沈念衣起身,親手拍開酒壇泥封。

一瞬間,一股濃烈醇厚、霸道嗆人的酒香轟然散開,瞬間壓過滿室清甜桂香。

她雙手捧起酒壇,略顯吃力,但動作穩當。

凜冽酒液嘩嘩傾瀉,直直沖入海碗之中。

轉瞬便將碗註滿,但酒液依舊奔湧不停,漫過碗沿,在光潔的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酒痕,濃烈酒香愈發襲人。

滿堂一時安靜,只剩酒液流淌的嘩嘩聲響。

直到海碗再無一絲空餘,沈念衣才緩緩放下沈重酒壇,輕輕籲出一口氣。

她擡眼看向裴厭書,示意那碗已經滿得溢出來的烈酒:“裴總掌櫃,這杯酒,不敬天不敬地,不敬權貴,不敬商會,亦不屑與對手虛與委蛇。”

她頓了頓:“今日單獨敬你。敬你喬裝潛入諸葛府忍辱周旋,敬你數次危難之際力挽狂瀾,敬你方才唇舌從容、拆穿奸謀。更要謝你……”

沈念衣聲音低下去,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化為一抹極真切的笑意,“敬你這數月來,為雲衣坊默默周全的……一切。”

她端起自己那杯只盛了淺淺底兒的桂花甜酒,舉到與大海碗平齊的高度,目光灼灼望著他:“我量淺,只能以此杯略表心意。你素來海量,這一碗實打實的謝意,敢不敢接?”

燭火搖曳,映得她眉眼生動,面含微紅;也映得裴厭書眸心驟然亮起,像有星火漫天。

裴厭書靜靜凝望著她,沈默數息,而後低低笑出聲來。

“沈掌櫃……”他搖了搖頭,笑意卻更深,“你這般單獨相敬,可真是……別開生面,要命得緊啊。”

嘴上打趣,手上卻毫不遲疑,穩穩伸手端起那只沈甸甸的滿盈海碗。凜冽酒氣撲面而來,縈繞鼻尖。

他沒有急著飲下,只將碗沿輕輕與她手中小瓷杯相碰。

“叮——”

一聲極輕的清越脆響。

“這謝意,我接了。”

話音落下,在滿座眾人屏息註目下,他仰起頭,喉結滾動,將這碗足以令常人卻步的烈酒,一氣飲盡!

咕咚……咕咚……

他側臉線條緊繃,臉頰迅速染上潮紅,頸間青筋微隱,握碗的手卻始終穩如磐石。

最後一滴酒液滑入喉中,他將空碗重重頓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擡手抹去唇角酒漬後,他呼出一口裹挾著酒香的熱氣,眼底愈發明亮灼熱,直直看向沈念衣,嗓音因烈酒灼燒而略帶沙啞:

“酒夠烈。”

“心意,也夠真。”

沈念衣在他飲盡的那一刻,不再多言,擡手將杯中那少許桂花甜酒一飲而盡。甜軟酒液漫過喉嚨,卻壓不下心頭翻湧的覆雜熱流。

“好——!!!”

大春第一個忍不住高聲喝彩,用力拍起手掌。

阿蠻笑得前仰後合:“掌櫃的!裴公子!你們倆這是唱哪出啊!太精彩了!”

諸葛明激動得語無倫次,在本子上狂寫:“烈酒載深情,豪飲證肝膽!此情此景,堪稱絕唱!”

蘇十三含笑著對身旁父親低聲感慨:“沈掌櫃平日沈靜溫婉,竟也有這般颯爽磊落的一面。”

蘇老掌櫃撚須而笑,滿眼讚許:“至情至性,難得可貴。”

喧囂笑語間,裴厭書依舊一瞬不瞬望著沈念衣。

酒意上湧,熏得他眼尾泛紅,眸光愈發灼熱專註。烈酒在體內奔湧流淌,燒得呼吸都帶上幾分滾燙。

沈念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卻又移不開目光。方才那碗酒的沖擊力,似乎還在兩人之間回蕩。

她方才那主動敬酒的颯然氣勢早已消散無蹤,只餘下心頭擂鼓般的慌亂悸動。

就在這份情愫悄然醞釀、無聲升溫之際——

“篤、篤、篤。”

三聲輕重有度、分寸恰好的敲門聲,突然在雅間門外響起。

眾人一怔,歡笑聲漸漸低了下去。

離門最近的阿蠻看了看沈念衣,見她微微頷首,便起身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位身著素色錦袍、面容和善的中年管事。

他身後並無隨從,手中只托著一個紫檀木的托盤,上面端正地放著一份燙金暗紋、制作精美的請柬。

管事先是對著開門的阿蠻微微頷首,隨即目光越過她,落在主位的沈念衣身上。

他步履穩當地走進來,在距離桌子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朝著沈念衣和裴厭書的方向,躬身一禮:“小人乃慕容府管事,奉我家公子之命,特來拜會沈掌櫃。”

慕容府?

滿桌人又是一楞。

剛送走錢多多和賈甲,慕容家的人就來了?這消息未免也太過靈通了。

沈念衣迅速收斂心神,臉上恢覆了平日的沈靜。她起身還禮:“不知慕容公子有何見教?”

管事上前一步,將托盤奉上,語氣依舊恭敬:

“我家公子今日聽聞雲衣坊喜得王府賞賜,深感欣慰。公子言,沈掌櫃匠心獨運,裴公子機變無雙,雲衣坊前程不可限量。

特命小人送來請柬一份,邀沈掌櫃與裴公子明日午後,移步寒舍,品茗清談,一則恭賀,二則……商議後續合作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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