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赴王府】

關燈
【第五十章:赴王府】

諸葛繡娘一甩袖子走人,諸葛明直接被打擊得魂不守舍——

往日追著裴厭書要“裴氏美學”筆記的勁頭全沒了,要麽對著染缸發呆,要麽扒著蘇老掌櫃的房門偷瞄,眼神覆雜。

家族施壓、姑祖母炸毛、蘇師傅的隱秘身世,把他腦子全攪成了亂麻,最後還是一頭紮進染坊,用幹活堵心。

這一切,全被沈念衣看在眼裏。

她火速拉來裴厭書和阿蠻,低聲吩咐道:

“蘇老家事咱們別摻和、不議論,眼下重中之重是魏王府的獻錦,布不能出岔子,坊裏人心也不能散。

阿蠻,你多留心諸葛明和蘇老掌櫃那邊,若有需要,及時照應。裴厭書,商會那一百八十兩入會金……”

裴厭書收了看戲的嬉皮笑臉,正色道:

“一百八十兩的數目是鐵板釘釘了,再多他也張不開那個口。只是這筆錢一出去,接下來一個月,各色原料采買、夥計工錢、乃至日常嚼用,都得精打細算。”

沈念衣點頭,神色凝重,又看向後院廂房的方向,“所有的指望,都系在那匹布上了。”

壓力如山,但目標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接下來幾日,雲衣坊全員就圍著“流金溯夜”死磕。

蘇老掌櫃父子加諸葛明,幾乎連睡覺都在染坊,反覆調試固色藥水和陰幹環境,差一點都要重來。

沈念衣親自監督每一道工序,連一根絲線的疏漏都不肯放過;

裴厭書動用渾身人脈,把雲衣坊到魏王府的路鋪得平平整整,連巡街武侯都提前打點妥當。

阿蠻收了咋咋呼呼的性子,清點珍貴輔料時,連一點金粉都舍不得浪費;

大春把後院掃得能照出人影,日夜守著,跟防賊似的;

小啞也默默多扛了雜活,就怕耽誤大夥幹活。

就在這種外松內緊、全坊同心的氛圍中,七日之期,轉眼即至。

清晨的天光尚未大亮,雲衣坊後院已燈火通明。

早飯桌上一片狼藉,碗碟都沒收——畢竟這時候誰還顧得上吃飯,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粘在院外那輛鋪了三層軟墊的馬車上。

車裏的長匣,正裝著那匹耗盡全坊心血的流金溯夜。

沈念衣穿一身素凈卻料子上乘的衣裙,正最後檢查木匣的綢帶。

裴厭書難得穿了身正式些的長衫,抱臂站在車旁。雖然人模人樣的,但那雙半瞇的眼睛還是洩露了沒睡足的事實。

阿蠻嘴裏碎碎念:“千萬別顛著……千萬別遇到橫沖直撞的驢……”

大春點燃一串鞭炮,劈裏啪啦嚇得各家各戶的狗集體狂吠,但眾人紛紛鼓掌:“好!驅邪了!”

小啞緊緊挨著沈念衣,手裏捧著一個備用的錦囊,裏面是以防萬一而準備的各種小工具和替換絲線。

諸葛明繞著車子轉來轉去,嘴裏反覆念叨著《周易》裏看來的吉利話。

蘇老掌櫃和蘇十三站在稍遠處,父子倆表情凝重得如同在目送自家孩子進京趕考——雖然他們送的是一匹布。

沈念衣直起身,目光掃過院中每一張或緊張、或擔憂、或堅定的面孔。

“時候差不多了。大春,穩著點趕車。阿蠻,裴厭書,跟我上車照看。”她轉向小啞:“你留下來看著鋪子。”

“諸葛明,”她最後看向那個最忐忑的功臣,“你與蘇老掌櫃、蘇公子在鋪子等候消息。記住,這匹布,有你的心血,也有大家的指望。”

諸葛明重重點頭,眼圈有點紅。

“出發。”

沈念衣一聲令下,載著雲衣坊希望的馬車,碾過清晨西市的石板路,朝著那座巍峨的、能決定無數商賈命運的魏王府,緩緩而行。

從西市到崇仁坊一路順遂,約莫行了兩刻鐘,馬車剛拐過一條街口,距離魏王府的高墻還有半裏地時,裴厭書忽然喊停。

馬車應聲在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口停下,這裏已能隱約看到那片高墻深院的輪廓。

裴厭書掀開車簾一角,朝外看了看,隨即下車。

不多時,他帶著一個穿著樸素、面容精幹的中年漢子回到車旁。

“這是老趙,魏王府後角門負責采買雜物進出的管事,早年受過我一點小恩惠。”裴厭書言簡意賅地介紹。

“按規矩,獻錦的車馬和人,得走東側儀門,查驗、通報、等候,一套流程下來,至少半個時辰,且人多眼雜,難免有變數。”

老趙恭敬地對沈念衣行了個禮,低聲道:

“沈掌櫃,裴公子已吩咐過。請掌櫃的移步,隨小的從後角門入府。這車和木匣,由小的安排可靠之人,直接送到院外的偏廳等候。那裏安靜,也省了前頭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和風險。”

走正門固然風光,但也意味著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下,難保不會有對手使絆子。後角門雖不起眼,卻安全隱秘。

她看向裴厭書,後者對她微微頷首。

“有勞趙管事了。”沈念衣當機立斷,示意阿蠻帶上必要的隨身物品下車。

她自己則再次確認了木匣,才小心翼翼地將它交到老趙帶來的兩個健仆手中,低聲囑咐:“千萬穩當。”

“掌櫃的放心。”老趙一揮手,健仆們便擡著木匣,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頭,顯然是熟門熟路。

沈念衣理了理鬢發和衣裙,裴厭書走到她身邊,低聲道:

“跟緊老趙,莫要輕易與人攀談。我和阿蠻從正門入府,一來應付儀門的查驗,二來也能引開些註意力,咱們在偏廳匯合。”

沈念衣點頭,不再多言,隨著老趙快步走向那條不起眼的後巷小門。

魏王府的後角門果然守衛松懈許多,老趙亮了個腰牌,又塞了點碎銀,守衛便揮手放行。

門內是另一番天地,高墻夾道,庭院深深,曲徑通幽,往來的仆役婢女皆步履輕悄,低眉順目,連說話都壓著聲音,生怕驚擾了府中貴人。

老趙對府內路徑極熟,領著沈念衣七拐八繞,專揀僻靜回廊穿行。沈念衣目不斜視,暗中記路,只覺越往深處,侍衛越密,氣氛也越發肅穆。

不多時,二人停在一處小巧雅致的偏廳外。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體面的嬤嬤,神色嚴謹。

老趙上前,對著其中一位嬤嬤躬身行禮,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又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名帖和尚服局的引薦文書,雙手奉上。

那嬤嬤仔細查驗了文書,又擡眼上下打量了沈念衣,微微側身:

“雲衣坊沈掌櫃?請進廳內稍候。王妃與幾位夫人正在花廳用早茶,稍後便會移步至此觀錦。”

“有勞嬤嬤。” 沈念衣斂衽一禮,邁步步入偏廳。

廳內布置清雅,百合香淡淡縈繞。

紫檀木匣已被安穩地放在廳中央一張鋪著錦緞的條案上。沈念衣懸著的心稍稍落地,總算平安抵達。

她一眼便看見錦繡坊的周婆子,另有兩家熟面孔的綢緞莊管事。

又約莫一個時辰,廳外腳步聲漸近,環佩叮咚,笑語輕揚。

先是一隊身著青綾襦裙的侍女垂首魚貫而入,分列兩側,廳內漫開一縷清雅的熏香。

緊接著,一道身著紫綾常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魏王年約四旬,面容威嚴,身形挺拔,雖未著親王裝束,依舊自帶久居上位的沈凝氣度。他目光掃過偏廳,並無多餘表情,只一眼,便讓眾人下意識屏息。

落後半步的,是新王妃。

她不過雙十年華,身著嫣紅羅裙、蹙金繡飾,高髻簪釵,明艷照人。

容貌嬌美,眉宇間卻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鮮活嬌蠻,少了幾分貴婦端肅,倒像只被精心護著的雀鳥。

她眼神靈動,帶著好奇與幾分不耐,在各家錦盒上掃來掃去,反倒更愛看這場熱鬧。

“魏王、王妃到——”內侍唱喏。

偏廳內眾人齊齊躬身:“參見王爺,王妃。”

魏王微微頷首,徑直走上首落座。

柳王妃提裙輕步,在旁側坐下。

待二人坐定,內侍高聲道:“諸位請起,各位夫人、小主入席。”

環佩聲響,幾位貴婦、宗室女眷在侍女攙扶下依次入內。

兩名年輕郡主湊在一處低語,目光不時瞟向沈念衣這邊;幾位命婦神色沈穩,依序落座。

廳內一時多了幾分笑語,卻仍不失王府規矩。

最後,各家綢緞莊的人方被引入,各自捧著錦盒,按安排站至條案之後。

沈念衣垂著眼,只覺身側微風一過,一道極淡的皂角清氣靠近——裴厭書已站在她身側半步之處。阿蠻也悄無聲息站在她身後。

幾乎同時,一道帶著審視與冷意的目光射來。

沈念衣微擡眼,正對上斜對面陳挽晴的鳳眸。

陳挽晴今日盛裝而來,一身縷金羅裙,雅致又顯身份。

她先看向沈念衣,輕蔑與挑釁毫不掩飾,再掃過裴厭書時,笑意更深,擺明了要看雲衣坊出醜。

沈念衣面色平靜,收回目光,重新垂眸。

魏王執起茶盞,輕啜一口,並未開口。

柳王妃早已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前傾,脆聲道:“都帶來了什麽好料子?別藏著掖著,快打開我瞧瞧。”

魏王淡淡開口:“開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