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雞同鴨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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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雞同鴨講】
“慕容公子言重了。裴公子只是問了所有初聞此價的人，都會心生疑惑的問題。若這疑問本身便成了揣測與汙蔑，那商會這考量，是否也太經不起尋常一問？”
李值年臉色愈發難看，正要呵斥，沈念衣卻已轉向他，目光坦蕩：
“李值年，雲衣坊想入商會，是慕百年行會之名，盼能與同業先進交流切磋，共謀發展，絕非為了來此卑躬屈膝，乞求施舍。”
誰知李值年聽完，怒色反而慢慢收了，緩緩坐回去，端起茶慢悠悠刮著浮沫：“哦。”
這一個 “哦”，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漠然：你們有骨氣又怎樣？跟我有關系嗎？
“沈掌櫃有風骨，裴公子有口才，老夫見識了。”李值年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不過，商會自有商會的規矩，不是哪一家有風骨、有口才，就能改的。”
他忽然看向臉色已然十分難看的慕容瑾，語氣轉而帶上了長輩對晚輩辦事不力的微妙責備：“你今日帶沈掌櫃與裴公子前來，本是好事。只是……看來溝通上，還有些誤會。”
他把沖突的責任，輕巧地推給了慕容瑾“溝通不力”，同時也暗示了慕容瑾帶來的這兩個人不懂事、難纏。
慕容瑾袖中的手驟然握緊，他今日前來，本是展示慕容家能量、鞏固與雲衣坊合作、並借此在商會元老面前彰顯影響力的好機會。
結果先是被裴厭書一句話掀了老底，又被沈念衣一番硬話頂到了墻上，現在更是被李值年當面暗指他辦事不妥！
他心中慍怒，既對裴厭書和沈念衣的不識擡舉感到不滿，也對李值年的甩鍋和輕視感到不悅。
但他深知，此刻絕不能撕破臉，更不能真的讓雲衣坊入會之事徹底黃了——那不僅前功盡棄，慕容家的面子也會受損。
“李值年教訓的是，是瑾思慮不周。沈掌櫃與裴公子心系坊務，言語急切了些，還望值年海涵。雲衣坊入會之心是誠的，這一百八十兩……”
“一百八十兩，是商會的定數。”李值年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一文不可少，一期不可拖。至於沈掌櫃所說的公道……”
他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入了會，守了規矩，自然是同行，商會自然會按章程辦事。若總想著特立獨行，質疑根本，那即便是入了會，恐怕也難尋沈掌櫃想要的公道。”
說完，他放下茶杯，擺出了送客的姿態：“今日便到這裏吧。沈掌櫃，裴公子，好自為之。慕容賢侄，有空多來坐坐。”
逐客令已下，且毫無轉圜餘地。
慕容瑾知道再說無益，他只能起身：“既如此，瑾等便不打擾值年了。”
就在慕容瑾話音落下的瞬間——
沈念衣的目光，精準地捉住了旁邊裴厭書的神情變幻。
只見裴厭書飛快垂首，顯是在用畢生功力抵禦即將迸發的大笑，他的肩頭開始小幅度顫動。
更絕的是，沈念衣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理解裴厭書想笑什麽！
因為她自己此刻亦憋得十分辛苦！
她必須死死咬著牙，才能把那股混合著“爽快”、“荒謬”和“完了這下真把人得罪死了”的覆雜情緒，硬生生壓成一副“端莊中帶著些許不安”的大家閨秀臉。
我的天……
慕容公子剛才那起身的動作，僵硬得跟上銹的門軸似的！
李值年那老頭子的臉色，黑得都快趕上鍋底灰了！
那位管事那眼珠子瞪得，怕不是要掉出來砸到腳面！
她偷眼瞥了一下慕容瑾挺直卻莫名透著“哀莫大於心死”氣息的背影。
他估計這輩子都沒這麽狼狽過？辛辛苦苦鋪好的路，被我等一人一腳踩得稀巴爛，還得硬著頭皮收拾殘局。
看他那後腦勺，都仿佛寫著“帶不動，委實帶不動”幾個大字！
……不能想！再想真要笑出聲了！
而裴厭書那邊，內心戲更是精彩紛呈：
慕容瑾那臉綠的，李老頭那手抖的，茶都快端不穩了吧？
還“不入則滾”？我偏要進來，還要進來給爾等添堵！
那一個個氣得要死又不得不憋著的模樣……
比在西市聽說書還帶勁！就是有點對不住慕容兄……算了，瞧他吃癟亦挺有趣，誰讓他總是一副“萬事俱在掌中”的樣子。
兩人就這樣，勉強維持著“闖禍後略微知錯”的表面姿態，跟著渾身散發著“離我遠點”低氣壓的慕容瑾，表面逃也似地實則內心雀躍地，離開了這個被他們攪得天翻地覆的花廳。
跨出商會門檻，陽光兜頭罩下。
慕容瑾的背影在前面三尺，硬得像塊凍豆腐。
沈念衣剛吸進一口自由的空氣——
“噗哈哈哈！”旁邊猛地炸開一陣狂笑。
裴厭書已經笑得直不起腰，“憋、憋死我了！李老頭那臉！黑得跟咱家竈王爺似的！還有那句黃口小兒，氣得他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我臉上！”
沈念衣也跟著笑了出來，“你還笑！”她邊笑邊捶裴厭書胳膊，“都是你！說什麽三百兩的坑把這攪黃了！”
“怪我？”裴厭書指著自己鼻子，笑出了眼淚，隨即他忽然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混合著凜然、委屈和一絲誇張悲壯的奇怪表情：
“李值年，雲衣坊想入商會，是慕百年行會之名，盼能與同業先進交流切磋，共謀發展——”
他甚至還微微擡起下巴，眼神放空，加了個拂袖的動作，繼續拿腔拿調：“——絕非為了來此卑躬屈膝，乞求施舍’”
學完，他自己先繃不住，彎下腰又是一陣大笑：“念衣，你當時那表情，活像戲臺上即將英勇就義的……那什麽！我差點沒接住戲笑場在裏面！”
沈念衣被他這拙劣又傳神的模仿氣得哭笑不得，臉上飛紅，追著他就要打：“裴厭書！你！你討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指責著對方的壯舉。
就在他們笑得前仰後合，幾乎要抱作一團時——
“夠了！”
一聲壓抑著怒火的低喝，如同冰水般澆下。
沈念衣和裴厭書同時一僵，笑聲卡在喉嚨裏。兩人保持著滑稽姿勢，齊齊扭頭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慕容瑾站在三步外，面沈如水，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此刻結了霜，冷冷地睨著他們。
慕容瑾的目光從裴厭書臉上移到沈念衣臉上，又從沈念衣臉上移回裴厭書臉上，最終，他開口，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二位……真是好興致。”
“商會重地門前，方才針鋒相對、幾近決裂，轉眼便能嬉笑打鬧，仿若兒戲。慕容瑾今日，算是領教了。”
他說完，似是不願再多看這糟心的一幕，轉身便要離去。那背影透著濃濃的失望、疏離，還有怒意。
就在這時——
“誒！慕容兄！留步留步！”
裴厭書突然一個箭步上前，手臂極其自然地攬住了慕容瑾的肩膀！
慕容瑾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烙鐵燙到一般，差點沒條件反射地把他甩開。他難以置信地側過頭，瞪著這個膽大包天、剛剛毀了他全盤計劃、現在還敢勾肩搭背的混蛋！
沈念衣也趕緊上前幾步，臉上帶著歉意和安撫的笑容，溫聲道：
“慕容公子，您千萬別生氣。今日之事，確實是我與裴公子莽撞了，口不擇言，攪亂了您的安排，我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裴厭書接話，帶上了點親昵：“氣大傷身。為了那幫老古板，不值當！咱們的買賣還得做，路還長著呢。魏王府那邊，我們保證給您掙足面子！到時候，看誰還敢小瞧了咱們？”
慕容瑾掙開裴厭書的手臂，臉色依舊不好看，但那股決絕的怒意似乎緩和了些。
他冷冷地看了兩人一眼，尤其是多看了裴厭書一眼，最終拂袖道：“望二位……好自為之。莫要再行差踏錯。”
他整了整被裴厭書弄皺的衣襟，不再看他們，轉身離去。
看著慕容瑾的背影，沈念衣輕輕松了口氣。
裴厭書則摸了摸鼻子，“哄好了……大概吧？”
沈念衣嗔怪地看他一眼：“都是你！下次能不能收斂點？”
裴厭書伸了個懶腰，望向雲衣坊的方向，“走吧，掌櫃的。回去算算賬，看看咱們離砸鍋賣鐵還有多遠。順便……看看後院那幾位祖宗，又折騰出什麽新花樣了沒。”
兩人並肩離去，將商會的肅穆與方才的雞飛狗跳漸漸拋在身後。
慕容府別院。
“砰！”
一聲悶響，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護身符，被重重地摜在了紫檀木的書案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侍立在一旁的老管事垂著眼，大氣不敢出。
“慈恩寺……高僧開光？這就是你尋來的上等護身符？”
老管事額角沁汗，腰彎得更低：“回公子，確是慈恩寺慧明大師親手加持，說是最能寧心靜氣，防……防口舌是非，辟邪祟侵擾……”
“防口舌是非？辟邪祟侵擾？今日那口舌是非與邪祟，都快懟到我臉上來了！這東西，半點用場也沒派上！”
“拿去！”他嫌惡地瞥了一眼那護身符，“找個妥當地方收著，別再讓我看見。什麽高僧……怕是法力還鎮不住西市一個混不吝的潑皮！”
老管事喏喏應聲，小心翼翼地上前，用錦帕包起那枚失職的護身符，躬身退下。
慕容瑾自幼接受嚴苛的世家教育，一言一行皆有法度，與人交往講究分寸得體，謀事布局力求周全穩妥。
何曾見過裴厭書這等人物？行事毫無章法，說話專往人心窩肺管子上戳，偏偏歪理還一套一套的，讓你氣到極致，又隱約覺得……好像有哪裏歪得有點道理？
更可氣的是沈念衣。平日看著溫婉明理，關鍵時刻竟也跟著那潑皮胡鬧！兩個人一唱一和，硬生生把他精心鋪設的路給攪成了爛泥塘！
慕容瑾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比應付十場家族議事還要疲憊。
他忽然有點懷疑，當初選擇與雲衣坊合作，究竟是對是錯。
但事已至此，尤其是想到那可能帶來巨大利益的南洋獨家和尚未兌現的王府契機，這艘賊船，好像……暫時還下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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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值年臉色愈發難看，正要呵斥，沈念衣卻已轉向他，目光坦蕩：
“李值年，雲衣坊想入商會，是慕百年行會之名，盼能與同業先進交流切磋，共謀發展，絕非為了來此卑躬屈膝，乞求施舍。”
誰知李值年聽完，怒色反而慢慢收了，緩緩坐回去，端起茶慢悠悠刮著浮沫：“哦。”
這一個 “哦”，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漠然：你們有骨氣又怎樣？跟我有關系嗎？
“沈掌櫃有風骨，裴公子有口才，老夫見識了。”李值年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不過，商會自有商會的規矩，不是哪一家有風骨、有口才，就能改的。”
他忽然看向臉色已然十分難看的慕容瑾，語氣轉而帶上了長輩對晚輩辦事不力的微妙責備：“你今日帶沈掌櫃與裴公子前來，本是好事。只是……看來溝通上，還有些誤會。”
他把沖突的責任，輕巧地推給了慕容瑾“溝通不力”，同時也暗示了慕容瑾帶來的這兩個人不懂事、難纏。
慕容瑾袖中的手驟然握緊，他今日前來，本是展示慕容家能量、鞏固與雲衣坊合作、並借此在商會元老面前彰顯影響力的好機會。
結果先是被裴厭書一句話掀了老底，又被沈念衣一番硬話頂到了墻上，現在更是被李值年當面暗指他辦事不妥！
他心中慍怒，既對裴厭書和沈念衣的不識擡舉感到不滿，也對李值年的甩鍋和輕視感到不悅。
但他深知，此刻絕不能撕破臉，更不能真的讓雲衣坊入會之事徹底黃了——那不僅前功盡棄，慕容家的面子也會受損。
“李值年教訓的是，是瑾思慮不周。沈掌櫃與裴公子心系坊務，言語急切了些，還望值年海涵。雲衣坊入會之心是誠的，這一百八十兩……”
“一百八十兩，是商會的定數。”李值年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一文不可少，一期不可拖。至於沈掌櫃所說的公道……”
他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入了會，守了規矩，自然是同行，商會自然會按章程辦事。若總想著特立獨行，質疑根本，那即便是入了會，恐怕也難尋沈掌櫃想要的公道。”
說完，他放下茶杯，擺出了送客的姿態：“今日便到這裏吧。沈掌櫃，裴公子，好自為之。慕容賢侄，有空多來坐坐。”
逐客令已下，且毫無轉圜餘地。
慕容瑾知道再說無益，他只能起身：“既如此，瑾等便不打擾值年了。”
就在慕容瑾話音落下的瞬間——
沈念衣的目光，精準地捉住了旁邊裴厭書的神情變幻。
只見裴厭書飛快垂首，顯是在用畢生功力抵禦即將迸發的大笑，他的肩頭開始小幅度顫動。
更絕的是，沈念衣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理解裴厭書想笑什麽！
因為她自己此刻亦憋得十分辛苦！
她必須死死咬著牙，才能把那股混合著“爽快”、“荒謬”和“完了這下真把人得罪死了”的覆雜情緒，硬生生壓成一副“端莊中帶著些許不安”的大家閨秀臉。
我的天……
慕容公子剛才那起身的動作，僵硬得跟上銹的門軸似的！
李值年那老頭子的臉色，黑得都快趕上鍋底灰了！
那位管事那眼珠子瞪得，怕不是要掉出來砸到腳面！
她偷眼瞥了一下慕容瑾挺直卻莫名透著“哀莫大於心死”氣息的背影。
他估計這輩子都沒這麽狼狽過？辛辛苦苦鋪好的路，被我等一人一腳踩得稀巴爛，還得硬著頭皮收拾殘局。
看他那後腦勺，都仿佛寫著“帶不動，委實帶不動”幾個大字！
……不能想！再想真要笑出聲了！
而裴厭書那邊，內心戲更是精彩紛呈：
慕容瑾那臉綠的，李老頭那手抖的，茶都快端不穩了吧？
還“不入則滾”？我偏要進來，還要進來給爾等添堵！
那一個個氣得要死又不得不憋著的模樣……
比在西市聽說書還帶勁！就是有點對不住慕容兄……算了，瞧他吃癟亦挺有趣，誰讓他總是一副“萬事俱在掌中”的樣子。
兩人就這樣，勉強維持著“闖禍後略微知錯”的表面姿態，跟著渾身散發著“離我遠點”低氣壓的慕容瑾，表面逃也似地實則內心雀躍地，離開了這個被他們攪得天翻地覆的花廳。
跨出商會門檻，陽光兜頭罩下。
慕容瑾的背影在前面三尺，硬得像塊凍豆腐。
沈念衣剛吸進一口自由的空氣——
“噗哈哈哈！”旁邊猛地炸開一陣狂笑。
裴厭書已經笑得直不起腰，“憋、憋死我了！李老頭那臉！黑得跟咱家竈王爺似的！還有那句黃口小兒，氣得他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我臉上！”
沈念衣也跟著笑了出來，“你還笑！”她邊笑邊捶裴厭書胳膊，“都是你！說什麽三百兩的坑把這攪黃了！”
“怪我？”裴厭書指著自己鼻子，笑出了眼淚，隨即他忽然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混合著凜然、委屈和一絲誇張悲壯的奇怪表情：
“李值年，雲衣坊想入商會，是慕百年行會之名，盼能與同業先進交流切磋，共謀發展——”
他甚至還微微擡起下巴，眼神放空，加了個拂袖的動作，繼續拿腔拿調：“——絕非為了來此卑躬屈膝，乞求施舍’”
學完，他自己先繃不住，彎下腰又是一陣大笑：“念衣，你當時那表情，活像戲臺上即將英勇就義的……那什麽！我差點沒接住戲笑場在裏面！”
沈念衣被他這拙劣又傳神的模仿氣得哭笑不得，臉上飛紅，追著他就要打：“裴厭書！你！你討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指責著對方的壯舉。
就在他們笑得前仰後合，幾乎要抱作一團時——
“夠了！”
一聲壓抑著怒火的低喝，如同冰水般澆下。
沈念衣和裴厭書同時一僵，笑聲卡在喉嚨裏。兩人保持著滑稽姿勢，齊齊扭頭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慕容瑾站在三步外，面沈如水，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此刻結了霜，冷冷地睨著他們。
慕容瑾的目光從裴厭書臉上移到沈念衣臉上，又從沈念衣臉上移回裴厭書臉上，最終，他開口，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二位……真是好興致。”
“商會重地門前，方才針鋒相對、幾近決裂，轉眼便能嬉笑打鬧，仿若兒戲。慕容瑾今日，算是領教了。”
他說完，似是不願再多看這糟心的一幕，轉身便要離去。那背影透著濃濃的失望、疏離，還有怒意。
就在這時——
“誒！慕容兄！留步留步！”
裴厭書突然一個箭步上前，手臂極其自然地攬住了慕容瑾的肩膀！
慕容瑾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烙鐵燙到一般，差點沒條件反射地把他甩開。他難以置信地側過頭，瞪著這個膽大包天、剛剛毀了他全盤計劃、現在還敢勾肩搭背的混蛋！
沈念衣也趕緊上前幾步，臉上帶著歉意和安撫的笑容，溫聲道：
“慕容公子，您千萬別生氣。今日之事，確實是我與裴公子莽撞了，口不擇言，攪亂了您的安排，我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裴厭書接話，帶上了點親昵：“氣大傷身。為了那幫老古板，不值當！咱們的買賣還得做，路還長著呢。魏王府那邊，我們保證給您掙足面子！到時候，看誰還敢小瞧了咱們？”
慕容瑾掙開裴厭書的手臂，臉色依舊不好看，但那股決絕的怒意似乎緩和了些。
他冷冷地看了兩人一眼，尤其是多看了裴厭書一眼，最終拂袖道：“望二位……好自為之。莫要再行差踏錯。”
他整了整被裴厭書弄皺的衣襟，不再看他們，轉身離去。
看著慕容瑾的背影，沈念衣輕輕松了口氣。
裴厭書則摸了摸鼻子，“哄好了……大概吧？”
沈念衣嗔怪地看他一眼：“都是你！下次能不能收斂點？”
裴厭書伸了個懶腰，望向雲衣坊的方向，“走吧，掌櫃的。回去算算賬，看看咱們離砸鍋賣鐵還有多遠。順便……看看後院那幾位祖宗，又折騰出什麽新花樣了沒。”
兩人並肩離去，將商會的肅穆與方才的雞飛狗跳漸漸拋在身後。
慕容府別院。
“砰！”
一聲悶響，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護身符，被重重地摜在了紫檀木的書案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侍立在一旁的老管事垂著眼，大氣不敢出。
“慈恩寺……高僧開光？這就是你尋來的上等護身符？”
老管事額角沁汗，腰彎得更低：“回公子，確是慈恩寺慧明大師親手加持，說是最能寧心靜氣，防……防口舌是非，辟邪祟侵擾……”
“防口舌是非？辟邪祟侵擾？今日那口舌是非與邪祟，都快懟到我臉上來了！這東西，半點用場也沒派上！”
“拿去！”他嫌惡地瞥了一眼那護身符，“找個妥當地方收著，別再讓我看見。什麽高僧……怕是法力還鎮不住西市一個混不吝的潑皮！”
老管事喏喏應聲，小心翼翼地上前，用錦帕包起那枚失職的護身符，躬身退下。
慕容瑾自幼接受嚴苛的世家教育，一言一行皆有法度，與人交往講究分寸得體，謀事布局力求周全穩妥。
何曾見過裴厭書這等人物？行事毫無章法，說話專往人心窩肺管子上戳，偏偏歪理還一套一套的，讓你氣到極致，又隱約覺得……好像有哪裏歪得有點道理？
更可氣的是沈念衣。平日看著溫婉明理，關鍵時刻竟也跟著那潑皮胡鬧！兩個人一唱一和，硬生生把他精心鋪設的路給攪成了爛泥塘！
慕容瑾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比應付十場家族議事還要疲憊。
他忽然有點懷疑，當初選擇與雲衣坊合作，究竟是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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