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一紅一白唱雙簧，慕容公子急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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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一紅一白唱雙簧，慕容公子急上場】
又是一日。
後院，諸葛明、蘇十三和蘇老掌櫃正圍著幾匹試驗布爭得面紅耳赤。三人全然不顧旁人，渾然忘我。
前廳茶室，倒像是另一個世間。
慕容瑾風姿清雅，端端正正坐於椅上，手邊清茶熱氣裊裊。他將商會入會的種種關竅，慢條斯理道來，條理清晰得令人發指，也頭疼得令人發指。
“……以上，便是議規大略。看似繁瑣，實則是行會百年立足、維系同行規矩之本。” 他語氣平和，仿佛在說日月星辰東升西落那般天經地義。
“接下來，你需親往商會面見主事，此為過會。待他們當眾宣讀行規，你應下願遵，再按章納銀，繳準入費、厘金及各項香資喜金。銀錢清、名冊上，雲衣坊才算入了長安綢緞行會，往後做生意，才算名正言順，受行會庇佑。”
沈念衣聽得心頭打鼓，心知這便是要大出血的關口。
她定了定神，開口問道：“慕容公子，這納銀究竟需多少？”
慕容瑾從袖中取出一張素箋，輕輕推至她面前。
沈念衣垂眸看去，小楷列得明明白白：入會牌費五十兩，首年厘金八十兩，香資喜金二十兩…… 林林總總，竟要一百八十兩！
一百八十兩！
沈念衣心頭猛地一抽，雲衣坊近來生意雖好，但大半利潤都投在了新料研發和擴大規模上，賬上現銀也才將將不到三百兩。這一下子，幾乎要掏空大半個家底！
還沒嘗到商會半點甜頭呢，就要先割下這麽大塊肉去……
裴厭書就坐在旁邊的圈椅裏，自慕容瑾進來後便一言不發，只是做個安靜的擺設。
沈念衣事先再三叮囑過他“莫要胡亂插嘴，以免橫生枝節”，他倒也聽話 ——只是那姿態實在算不上恭敬。
他一條手臂隨意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百無聊賴地轉著一個空茶杯，眼睛望著窗外街景，側臉冷淡疏懶，從頭到尾，連眼角餘光都沒分給慕容瑾半分。
沈念衣看到這麽個數字，便下意識地看向裴厭書。
裴厭書仿佛腦後長了眼睛，原本望著窗外的臉就偏了過來。他先是掃了一眼沈念衣微微抿緊的唇，然後視線下落，精準地落在那張寫著“一百八十兩”的素箋上。
他從鼻腔裏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呵。”
預感到裴厭書即將開口，慕容瑾那只放在膝上手，向袖中攏了攏。他握緊了袖袋中一塊微涼堅硬的物件——那是前幾日他特意遣人去慈恩寺，由一位得道高僧親手開光過的護身符。
溫潤玉石貼著掌心，他心中默念：穩住，莫與這瘋子一般見識。
慕容瑾面上依舊是無懈可擊的溫和笑意，仿佛風雨不動。
任你裴厭書語不驚人死不休，今日我也……姑且穩得住。
哪知裴厭書開口便是暴擊：“慕容公子，您這單子是不是拿錯了？這數目，瞧著不像入會的誠意金，倒像是……綁票的贖身銀啊？”
“裴公子說笑了。此乃商會百年定例，並非針對雲衣坊一家。各行各業，皆是如此。其中包含了行會一年的庇護、協調、祭祀、共濟等諸多開支。取之於商，用之於商。”
“取之於商，用之於商……”裴厭書摸著下巴，故作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忽然轉向沈念衣，語氣沈重，“念衣，大事不好。”
沈念衣配合得一臉慌張：“怎的了？”
“我疑心，”裴厭書壓低聲音，用恰好能讓慕容瑾聽清的音量耳語，“慕容公子這擔保，怕是…… 保了個寂寞。”
“此話怎講？”沈念衣面露擔憂。
“你看啊，要是慕容家這招牌這麽硬，一句話的事兒，咱們就算不能免單，好歹也能打個情面價吧？如今倒好，明碼標價，分文不少，規矩得跟六部衙門收稅似的。這說明什麽？”
他看向慕容瑾，眼神純良得像只無辜白兔：“要麽是慕容家不行！要麽就是……有人特意關照，這錢必須往死裏收！慕容公子，您說，是哪一種？”
慕容瑾嘴角的笑容當場僵住，心中暗罵：這裴厭書，一張嘴能把人氣得原地飛升。
沈念衣見好就收，輕斥道：“裴公子！不可妄加揣測，平白讓慕容公子為難。”
隨即又轉向慕容瑾，一臉誠懇，“公子莫怪，他只是心疼銀錢，口無遮攔。只是這數目實在驚人，不知可有半分通融？”
慕容瑾看著眼前這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氣極反笑，一聲輕笑逸出。
裴厭書立刻眼睛一亮，純良追問：“慕容公子笑什麽？可是我哪句話說中您心事了？”
笑什麽？說我慕容家面子不夠大？暗示我辦事不力？男人……甭管什麽男人，能聽這話嗎？！“不行”這兩個字，是能隨便往人頭上扣的麽？
“沈掌櫃，裴公子，二位一唱一和，無非是信不過瑾，也信不過慕容家這塊招牌，以為這定例之後，是我慕容瑾無能，才讓雲衣坊平白多出這許多負擔。”
慕容瑾猛地起身，長衫一拂，氣度中難得透出火氣：“既然二位心有疑慮，覺得是商會有人眼紅作梗，或是覺得我慕容家擔保不力……那便不必在此空費唇舌猜測了。”
“——此刻，便隨我去商會。”這話說得突然，也說得幹脆。
“倒要讓二位親眼瞧瞧，這定例是否因人而異，也要讓二位親耳聽聽，我慕容瑾在商會諸位元老面前，到底有沒有這個臉面，為雲衣坊說上一句話！”
他這是被裴厭書連番質疑激起了幾分真火，也或許是覺得沈念衣的“通融可能”之問，同樣隱含不信任。
與其在這裏被這對狡猾的坊主“婦夫”來回試探，不如直接亮出底牌，用事實說話。
裴厭書和沈念衣都楞了一下，沒料到慕容瑾會如此直接，甚至有些賭氣般地將計劃提前。
裴厭書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亮，撫掌笑道：
“哎呀！慕容公子爽快！這才對嘛！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走走走，咱們這就去！也讓咱們這些小門小戶的，開開眼，看看慕容家的金字招牌，在商會到底有多響亮！”
沈念衣也連忙起身行禮，心想：慕容瑾突然主動要求前往，是自信十足，還是被激將了？
慕容瑾不再多言，微微頷首，率先向門外走去。步伐依舊優雅，卻快得帶著幾分賭氣，擺明了要讓二人心服口服。
裴厭書朝沈念衣看去，用口型無聲地說：“瞧，急了。”
沈念衣無奈地瞥他一眼，趕緊跟上。
三人各懷心思出了雲衣坊，一場計劃外的商會之行，倉促開場。
於是，西市繁華的街景中，出現了這樣一幕：一位宛若謫仙的月白公子面無表情地在前引路，步履稍快；旁邊一位容貌昳麗卻笑得像只偷油狐貍的青衫男子，不時對著身後一位秀麗溫婉、卻總想扶額的女掌櫃擠眉弄眼、嘀嘀咕咕。
行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喲，那不是雲衣坊的沈掌櫃和裴公子嗎？前面那位……是慕容家的公子吧？”
“這組合……少見。看著不像是去喝茶啊。”
“慕容公子臉色好像不太妙？裴公子倒是挺開心……”
“有趣，有趣。”
裴厭書甚至還有閑心對熟人點頭示意，仿佛三人不是去商會過會，而是去郊外游春一般。
在一路好奇又好笑的目光中，三人終於抵達了長安商會總堂——積善堂。
與西市的喧鬧不同，此處青石板鋪地，高墻深院，兩扇厚重的黑漆大門緊閉，門口一對石獅子威嚴踞守，檐下懸著“綢緞行會”的匾額，字跡古樸厚重。
慕容瑾在門前停下。他上前，握住門環，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謹慎的老仆面孔。見是慕容瑾，老仆臉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將門打開了些：“慕容公子，您來了。這二位是……？”
“雲衣坊沈掌櫃與裴管事。”慕容瑾側身介紹，語氣平淡，“有要事需面見李值年，煩請通傳。”
“請公子稍候，小的這就去。”老仆的目光在沈念衣和裴厭書身上迅速掃過，隨即躬身退去，輕輕掩上了門。
門外恢覆了安靜。
裴厭書打量著那對石獅子，小聲對沈念衣嘀咕：“這獅子比西市衙門口的那對還胖，夥食不錯。”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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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諸葛明、蘇十三和蘇老掌櫃正圍著幾匹試驗布爭得面紅耳赤。三人全然不顧旁人，渾然忘我。
前廳茶室，倒像是另一個世間。
慕容瑾風姿清雅，端端正正坐於椅上，手邊清茶熱氣裊裊。他將商會入會的種種關竅，慢條斯理道來，條理清晰得令人發指，也頭疼得令人發指。
“……以上，便是議規大略。看似繁瑣，實則是行會百年立足、維系同行規矩之本。” 他語氣平和，仿佛在說日月星辰東升西落那般天經地義。
“接下來，你需親往商會面見主事，此為過會。待他們當眾宣讀行規，你應下願遵，再按章納銀，繳準入費、厘金及各項香資喜金。銀錢清、名冊上，雲衣坊才算入了長安綢緞行會，往後做生意，才算名正言順，受行會庇佑。”
沈念衣聽得心頭打鼓，心知這便是要大出血的關口。
她定了定神，開口問道：“慕容公子，這納銀究竟需多少？”
慕容瑾從袖中取出一張素箋，輕輕推至她面前。
沈念衣垂眸看去，小楷列得明明白白：入會牌費五十兩，首年厘金八十兩，香資喜金二十兩…… 林林總總，竟要一百八十兩！
一百八十兩！
沈念衣心頭猛地一抽，雲衣坊近來生意雖好，但大半利潤都投在了新料研發和擴大規模上，賬上現銀也才將將不到三百兩。這一下子，幾乎要掏空大半個家底！
還沒嘗到商會半點甜頭呢，就要先割下這麽大塊肉去……
裴厭書就坐在旁邊的圈椅裏，自慕容瑾進來後便一言不發，只是做個安靜的擺設。
沈念衣事先再三叮囑過他“莫要胡亂插嘴，以免橫生枝節”，他倒也聽話 ——只是那姿態實在算不上恭敬。
他一條手臂隨意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百無聊賴地轉著一個空茶杯，眼睛望著窗外街景，側臉冷淡疏懶，從頭到尾，連眼角餘光都沒分給慕容瑾半分。
沈念衣看到這麽個數字，便下意識地看向裴厭書。
裴厭書仿佛腦後長了眼睛，原本望著窗外的臉就偏了過來。他先是掃了一眼沈念衣微微抿緊的唇，然後視線下落，精準地落在那張寫著“一百八十兩”的素箋上。
他從鼻腔裏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呵。”
預感到裴厭書即將開口，慕容瑾那只放在膝上手，向袖中攏了攏。他握緊了袖袋中一塊微涼堅硬的物件——那是前幾日他特意遣人去慈恩寺，由一位得道高僧親手開光過的護身符。
溫潤玉石貼著掌心，他心中默念：穩住，莫與這瘋子一般見識。
慕容瑾面上依舊是無懈可擊的溫和笑意，仿佛風雨不動。
任你裴厭書語不驚人死不休，今日我也……姑且穩得住。
哪知裴厭書開口便是暴擊：“慕容公子，您這單子是不是拿錯了？這數目，瞧著不像入會的誠意金，倒像是……綁票的贖身銀啊？”
“裴公子說笑了。此乃商會百年定例，並非針對雲衣坊一家。各行各業，皆是如此。其中包含了行會一年的庇護、協調、祭祀、共濟等諸多開支。取之於商，用之於商。”
“取之於商，用之於商……”裴厭書摸著下巴，故作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忽然轉向沈念衣，語氣沈重，“念衣，大事不好。”
沈念衣配合得一臉慌張：“怎的了？”
“我疑心，”裴厭書壓低聲音，用恰好能讓慕容瑾聽清的音量耳語，“慕容公子這擔保，怕是…… 保了個寂寞。”
“此話怎講？”沈念衣面露擔憂。
“你看啊，要是慕容家這招牌這麽硬，一句話的事兒，咱們就算不能免單，好歹也能打個情面價吧？如今倒好，明碼標價，分文不少，規矩得跟六部衙門收稅似的。這說明什麽？”
他看向慕容瑾，眼神純良得像只無辜白兔：“要麽是慕容家不行！要麽就是……有人特意關照，這錢必須往死裏收！慕容公子，您說，是哪一種？”
慕容瑾嘴角的笑容當場僵住，心中暗罵：這裴厭書，一張嘴能把人氣得原地飛升。
沈念衣見好就收，輕斥道：“裴公子！不可妄加揣測，平白讓慕容公子為難。”
隨即又轉向慕容瑾，一臉誠懇，“公子莫怪，他只是心疼銀錢，口無遮攔。只是這數目實在驚人，不知可有半分通融？”
慕容瑾看著眼前這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氣極反笑，一聲輕笑逸出。
裴厭書立刻眼睛一亮，純良追問：“慕容公子笑什麽？可是我哪句話說中您心事了？”
笑什麽？說我慕容家面子不夠大？暗示我辦事不力？男人……甭管什麽男人，能聽這話嗎？！“不行”這兩個字，是能隨便往人頭上扣的麽？
“沈掌櫃，裴公子，二位一唱一和，無非是信不過瑾，也信不過慕容家這塊招牌，以為這定例之後，是我慕容瑾無能，才讓雲衣坊平白多出這許多負擔。”
慕容瑾猛地起身，長衫一拂，氣度中難得透出火氣：“既然二位心有疑慮，覺得是商會有人眼紅作梗，或是覺得我慕容家擔保不力……那便不必在此空費唇舌猜測了。”
“——此刻，便隨我去商會。”這話說得突然，也說得幹脆。
“倒要讓二位親眼瞧瞧，這定例是否因人而異，也要讓二位親耳聽聽，我慕容瑾在商會諸位元老面前，到底有沒有這個臉面，為雲衣坊說上一句話！”
他這是被裴厭書連番質疑激起了幾分真火，也或許是覺得沈念衣的“通融可能”之問，同樣隱含不信任。
與其在這裏被這對狡猾的坊主“婦夫”來回試探，不如直接亮出底牌，用事實說話。
裴厭書和沈念衣都楞了一下，沒料到慕容瑾會如此直接，甚至有些賭氣般地將計劃提前。
裴厭書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亮，撫掌笑道：
“哎呀！慕容公子爽快！這才對嘛！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走走走，咱們這就去！也讓咱們這些小門小戶的，開開眼，看看慕容家的金字招牌，在商會到底有多響亮！”
沈念衣也連忙起身行禮，心想：慕容瑾突然主動要求前往，是自信十足，還是被激將了？
慕容瑾不再多言，微微頷首，率先向門外走去。步伐依舊優雅，卻快得帶著幾分賭氣，擺明了要讓二人心服口服。
裴厭書朝沈念衣看去，用口型無聲地說：“瞧，急了。”
沈念衣無奈地瞥他一眼，趕緊跟上。
三人各懷心思出了雲衣坊，一場計劃外的商會之行，倉促開場。
於是，西市繁華的街景中，出現了這樣一幕：一位宛若謫仙的月白公子面無表情地在前引路，步履稍快；旁邊一位容貌昳麗卻笑得像只偷油狐貍的青衫男子，不時對著身後一位秀麗溫婉、卻總想扶額的女掌櫃擠眉弄眼、嘀嘀咕咕。
行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喲，那不是雲衣坊的沈掌櫃和裴公子嗎？前面那位……是慕容家的公子吧？”
“這組合……少見。看著不像是去喝茶啊。”
“慕容公子臉色好像不太妙？裴公子倒是挺開心……”
“有趣，有趣。”
裴厭書甚至還有閑心對熟人點頭示意，仿佛三人不是去商會過會，而是去郊外游春一般。
在一路好奇又好笑的目光中，三人終於抵達了長安商會總堂——積善堂。
與西市的喧鬧不同，此處青石板鋪地，高墻深院，兩扇厚重的黑漆大門緊閉，門口一對石獅子威嚴踞守，檐下懸著“綢緞行會”的匾額，字跡古樸厚重。
慕容瑾在門前停下。他上前，握住門環，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謹慎的老仆面孔。見是慕容瑾，老仆臉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將門打開了些：“慕容公子，您來了。這二位是……？”
“雲衣坊沈掌櫃與裴管事。”慕容瑾側身介紹，語氣平淡，“有要事需面見李值年，煩請通傳。”
“請公子稍候，小的這就去。”老仆的目光在沈念衣和裴厭書身上迅速掃過，隨即躬身退去，輕輕掩上了門。
門外恢覆了安靜。
裴厭書打量著那對石獅子，小聲對沈念衣嘀咕：“這獅子比西市衙門口的那對還胖，夥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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