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王府邀帖，七日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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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王府邀帖，七日之期】
約莫半個時辰後，雲衣坊後院那間最通風潔凈的廂房，被拾掇得如同要迎神一般。
眾人再次聚齊。
諸葛明已換了一身幹凈衣裳，頭發絲還滴滴答答著，人卻精神得像只逮著耗子的貓，倆眼珠子鋥光瓦亮，直勾勾守著那陰幹架子，旁人近前半步，他喉嚨裏就發出“嗚嚕”一聲響。
沈念衣與裴厭書立在一旁。
裴厭書見狀，悄悄挪了半步，把沈念衣擋得更嚴實些——看這架勢，誰要是靠近那匹布半步，他怕是真能撲上來撕咬。
正這當口，門簾一挑，蘇十三引著他爹蘇老掌櫃進來了。
“沈掌櫃，裴公子，家父到了。”
蘇老掌櫃先是對沈念衣和裴厭書微微頷首，目光一落到陰幹架上那匹流金溯夜上，就像被強力磁鐵吸住了一樣，再也挪不動了。
他下意識就想上前細看。
“咳！” 裴厭書輕咳一聲，示意諸葛明的方向。
蘇老掌櫃腳步一頓，只見諸葛明已經微微伏低身子，眼神警惕，喉嚨裏又開始“嗚嚕”，那意思很明顯了。
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總不能真讓老爺子隔著三米遠隔空鑒寶吧？
就在這時，阿蠻突然指著窗外，大聲說：“快看！外面有只耗子叼著金線跑過去了！”
“什麽？！我的金線！！” 諸葛明一聲慘叫，，“嗖”一下就從原地彈射起步，撲向了窗口，腦袋“砰”一聲磕在窗欞上也不管，臉貼著窗紙使勁往外瞅。
眾人：“……”
好機會！
蘇老掌櫃立刻一個箭步上前，湊到了陰幹架旁。
“這……” 他喉嚨裏滾出一聲模糊的驚嘆。
然後，他猛地直起身，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後一仰——
“爹！” 蘇十三嚇得魂飛魄散，一個滑跪沖過去，正好接住暈過去的親爹。
“掐人中！快掐人中！” 阿蠻喊道。
幾秒後，蘇老掌櫃悠悠轉醒，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就已經顫巍巍地指向了那匹布，
“了……了不得啊！”
他掙紮著起來，甩開兒子攙扶的手，指著布料，手指微顫：
“你們看這藍！沈而不滯，透而不浮！還有這金——老天奶，這金是怎麽進去的？這走勢……這脈絡……這簡直是……養出來的靈物！”
他越說越激動，又一把拽住兒子胳膊：“十三！你看見沒有？這流金溯夜的意境……古書上提過一句，我原以為早已失傳，是後人誇大！沒想到……真有重現天日的一天！”
蘇十三趕緊給老爹順氣：“爹，您悠著點，緩緩，緩緩說。”
旁邊傳來大春的嘀咕：“謔……蘇老爺子這勁兒……可別一口氣沒上來厥過去吧……”
阿蠻用眼神警告他閉嘴。
蘇老掌櫃正沈浸在激動中，聞言倒是沒生氣，反而喘勻了氣，自己先笑了起來，擺擺手：
“不妨事，不妨事！老朽是太高興了！這機緣，比走在街上被金元寶砸中還難得！值了！值了！”
諸葛明此時已經從“金線追鼠”的幻滅中回過神來，聽到蘇老掌櫃的盛讚連連點頭，想說什麽又噎在喉嚨裏，臉都憋紅了，才擠出一句帶著哭腔的：
“蘇、蘇老……您真是我異父異母的知己啊！”
沈念衣一直懸著的心，此刻在蘇老掌櫃毫不吝嗇的盛讚中，終於緩緩落定。
她走上前，語氣鄭重：“蘇老掌櫃，您是行家。這匹料子嬌貴，後續的固色、整理、乃至裁剪……我們都心裏沒底。今日請您來，就是請您給掌個眼，拿個章程。”
蘇老掌櫃再次平覆了一下心緒，“沈掌櫃信任，老朽定當盡心。此地陰涼通風，暫且無妨。首要之事，是讓料子自然陰幹，萬萬不可見強光，不可有急風。待幹透後，需以特制藥水固色，手法需極其輕柔……此事急不得，一步錯，則前功盡棄。”
他沈吟片刻，“這樣，老朽今日便在此守著，先看看這料子陰幹過程中的變化。十三，你回去將我那個工具箱，還有西墻櫃子第三格裏的幾個白瓷瓶取來。”
“是，爹！” 蘇十三領命，飛奔而去。
沒過多久，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蘇十三去而覆返，氣喘籲籲：“掌、掌櫃的！尚服局的女官來了！”
“哐當”一聲椅子被碰倒，屋裏一陣手忙腳亂，諸葛明那破鑼嗓子陡然拔高：“宮裏來人了？！”
“你給我坐好！”裴厭書低聲呵斥。
阿蠻連忙探出頭，看見門外正站著儀容嚴整的方女官和怯生生的小宮女，楞了下，趕緊擠出笑：“貴、貴人稍等！我們掌櫃的馬上來！”
說完“砰”地把門關上了。
方女官和小宮女對視一眼。這反應……怎麽看都不太正常。
門板合攏，但裏頭的動靜還是漏了出來——
阿蠻的聲音：“快快快！收起來！”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碰撞聲，蘇老掌櫃激動的聲音：“慢著慢著！那架子不能那麽挪！輕點！”
蘇十三勸道：“爹，您先坐……”
諸葛明帶著哭腔：“我的本子！誰踩我《裴公子觀摩實錄（增補三）》了？！”
大春連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俺沒看見！誒這布角咋勾住了……”
沈念衣努力保持鎮定：“阿蠻你堵好門！蘇老，您來這邊！大春你輕點！諸葛明你先別撿本子了快來幫忙！”
裴厭書懶洋洋帶笑的聲音在混亂中格外清楚：“慌什麽？咱們又沒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嘩啦——咣當！”不知道又撞倒了什麽。
一陣更急促的窸窣聲、壓抑的驚呼和碰撞後，裏面終於安靜了。
“吱呀——”
門再次打開。
沈念衣已經整理好儀容，站在門口。
“方女官恕罪，”沈念衣連忙深深一禮，“快請進，坊裏……方才正在調試一批新到的南洋香料，氣味獨特怕沖撞貴人，這才閉門。怠慢了，實在不該！阿蠻，快上好茶！”
方女官站在門外，並未舉步。她掃了眼屋裏，心裏明鏡似的。在尚服局這麽多年，她最懂“多看多聽少摻和”，尤其是這種明顯藏著事的商家私務。
“不必了，”方女官擡手，幹脆利落，“本官只是來送名錄的。送到了，就不多打擾了。”她把蓋著尚服局大印的素箋遞給沈念衣。
“名錄？”沈念衣雙手接過，眼中仍有疑惑，薦選名錄幾個字讓她一時有些發懵——這不是年節貢奉的常規名錄，也非內廷指名征調，這是什麽？
“敢問女官，這薦選名錄是……”
“雲衣坊近日所呈織物頗為新穎，上頭有印象。特地把你們列入薦選名錄。七天後，魏王府設宴，王妃要做新衣裳。名錄上的各家，都可以帶著最拿手的料子去獻錦，讓王妃和魏王殿下過目。”
方女官稍作停頓，“這是難得的機會，你們好好準備。”
魏王府！王妃！
沈念衣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用銅鑼在耳邊狠狠敲了一下，震得她一時失語。剛才還在為流金溯夜而懸心，轉眼間，竟有可能直通王府、面呈王妃？！
“真、真的？”她脫口而出。
方女官只微微頷首，並不多言，只最後道：“名錄已送到，貴坊抓緊準備吧。本官告辭。”說罷，不再停留，帶著小宮女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門外。
“魏王府！王妃！”阿蠻第一個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掌櫃的！咱們的布要去王府了！要去王府了！”
“是啊……要去王府了。”沈念衣喃喃道。她擡起頭，眼中光華璀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看向同樣面帶訝異、但已染上深思的裴厭書，又環視屋內激動得幾乎要炸開的眾人。
再次垂眸看著手中名錄，“魏王府”三個字墨跡分明。
七天……流金溯夜還沒完全處理好，七天之後就要去王府獻錦？萬一出一點差錯……
機遇如青雲直上，險峻亦如懸崖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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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個時辰後，雲衣坊後院那間最通風潔凈的廂房，被拾掇得如同要迎神一般。
眾人再次聚齊。
諸葛明已換了一身幹凈衣裳，頭發絲還滴滴答答著，人卻精神得像只逮著耗子的貓，倆眼珠子鋥光瓦亮，直勾勾守著那陰幹架子，旁人近前半步，他喉嚨裏就發出“嗚嚕”一聲響。
沈念衣與裴厭書立在一旁。
裴厭書見狀，悄悄挪了半步，把沈念衣擋得更嚴實些——看這架勢，誰要是靠近那匹布半步，他怕是真能撲上來撕咬。
正這當口，門簾一挑，蘇十三引著他爹蘇老掌櫃進來了。
“沈掌櫃，裴公子，家父到了。”
蘇老掌櫃先是對沈念衣和裴厭書微微頷首，目光一落到陰幹架上那匹流金溯夜上，就像被強力磁鐵吸住了一樣，再也挪不動了。
他下意識就想上前細看。
“咳！” 裴厭書輕咳一聲，示意諸葛明的方向。
蘇老掌櫃腳步一頓，只見諸葛明已經微微伏低身子，眼神警惕，喉嚨裏又開始“嗚嚕”，那意思很明顯了。
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總不能真讓老爺子隔著三米遠隔空鑒寶吧？
就在這時，阿蠻突然指著窗外，大聲說：“快看！外面有只耗子叼著金線跑過去了！”
“什麽？！我的金線！！” 諸葛明一聲慘叫，，“嗖”一下就從原地彈射起步，撲向了窗口，腦袋“砰”一聲磕在窗欞上也不管，臉貼著窗紙使勁往外瞅。
眾人：“……”
好機會！
蘇老掌櫃立刻一個箭步上前，湊到了陰幹架旁。
“這……” 他喉嚨裏滾出一聲模糊的驚嘆。
然後，他猛地直起身，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後一仰——
“爹！” 蘇十三嚇得魂飛魄散，一個滑跪沖過去，正好接住暈過去的親爹。
“掐人中！快掐人中！” 阿蠻喊道。
幾秒後，蘇老掌櫃悠悠轉醒，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就已經顫巍巍地指向了那匹布，
“了……了不得啊！”
他掙紮著起來，甩開兒子攙扶的手，指著布料，手指微顫：
“你們看這藍！沈而不滯，透而不浮！還有這金——老天奶，這金是怎麽進去的？這走勢……這脈絡……這簡直是……養出來的靈物！”
他越說越激動，又一把拽住兒子胳膊：“十三！你看見沒有？這流金溯夜的意境……古書上提過一句，我原以為早已失傳，是後人誇大！沒想到……真有重現天日的一天！”
蘇十三趕緊給老爹順氣：“爹，您悠著點，緩緩，緩緩說。”
旁邊傳來大春的嘀咕：“謔……蘇老爺子這勁兒……可別一口氣沒上來厥過去吧……”
阿蠻用眼神警告他閉嘴。
蘇老掌櫃正沈浸在激動中，聞言倒是沒生氣，反而喘勻了氣，自己先笑了起來，擺擺手：
“不妨事，不妨事！老朽是太高興了！這機緣，比走在街上被金元寶砸中還難得！值了！值了！”
諸葛明此時已經從“金線追鼠”的幻滅中回過神來，聽到蘇老掌櫃的盛讚連連點頭，想說什麽又噎在喉嚨裏，臉都憋紅了，才擠出一句帶著哭腔的：
“蘇、蘇老……您真是我異父異母的知己啊！”
沈念衣一直懸著的心，此刻在蘇老掌櫃毫不吝嗇的盛讚中，終於緩緩落定。
她走上前，語氣鄭重：“蘇老掌櫃，您是行家。這匹料子嬌貴，後續的固色、整理、乃至裁剪……我們都心裏沒底。今日請您來，就是請您給掌個眼，拿個章程。”
蘇老掌櫃再次平覆了一下心緒，“沈掌櫃信任，老朽定當盡心。此地陰涼通風，暫且無妨。首要之事，是讓料子自然陰幹，萬萬不可見強光，不可有急風。待幹透後，需以特制藥水固色，手法需極其輕柔……此事急不得，一步錯，則前功盡棄。”
他沈吟片刻，“這樣，老朽今日便在此守著，先看看這料子陰幹過程中的變化。十三，你回去將我那個工具箱，還有西墻櫃子第三格裏的幾個白瓷瓶取來。”
“是，爹！” 蘇十三領命，飛奔而去。
沒過多久，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蘇十三去而覆返，氣喘籲籲：“掌、掌櫃的！尚服局的女官來了！”
“哐當”一聲椅子被碰倒，屋裏一陣手忙腳亂，諸葛明那破鑼嗓子陡然拔高：“宮裏來人了？！”
“你給我坐好！”裴厭書低聲呵斥。
阿蠻連忙探出頭，看見門外正站著儀容嚴整的方女官和怯生生的小宮女，楞了下，趕緊擠出笑：“貴、貴人稍等！我們掌櫃的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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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女官和小宮女對視一眼。這反應……怎麽看都不太正常。
門板合攏，但裏頭的動靜還是漏了出來——
阿蠻的聲音：“快快快！收起來！”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碰撞聲，蘇老掌櫃激動的聲音：“慢著慢著！那架子不能那麽挪！輕點！”
蘇十三勸道：“爹，您先坐……”
諸葛明帶著哭腔：“我的本子！誰踩我《裴公子觀摩實錄（增補三）》了？！”
大春連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俺沒看見！誒這布角咋勾住了……”
沈念衣努力保持鎮定：“阿蠻你堵好門！蘇老，您來這邊！大春你輕點！諸葛明你先別撿本子了快來幫忙！”
裴厭書懶洋洋帶笑的聲音在混亂中格外清楚：“慌什麽？咱們又沒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嘩啦——咣當！”不知道又撞倒了什麽。
一陣更急促的窸窣聲、壓抑的驚呼和碰撞後，裏面終於安靜了。
“吱呀——”
門再次打開。
沈念衣已經整理好儀容，站在門口。
“方女官恕罪，”沈念衣連忙深深一禮，“快請進，坊裏……方才正在調試一批新到的南洋香料，氣味獨特怕沖撞貴人，這才閉門。怠慢了，實在不該！阿蠻，快上好茶！”
方女官站在門外，並未舉步。她掃了眼屋裏，心裏明鏡似的。在尚服局這麽多年，她最懂“多看多聽少摻和”，尤其是這種明顯藏著事的商家私務。
“不必了，”方女官擡手，幹脆利落，“本官只是來送名錄的。送到了，就不多打擾了。”她把蓋著尚服局大印的素箋遞給沈念衣。
“名錄？”沈念衣雙手接過，眼中仍有疑惑，薦選名錄幾個字讓她一時有些發懵——這不是年節貢奉的常規名錄，也非內廷指名征調，這是什麽？
“敢問女官，這薦選名錄是……”
“雲衣坊近日所呈織物頗為新穎，上頭有印象。特地把你們列入薦選名錄。七天後，魏王府設宴，王妃要做新衣裳。名錄上的各家，都可以帶著最拿手的料子去獻錦，讓王妃和魏王殿下過目。”
方女官稍作停頓，“這是難得的機會，你們好好準備。”
魏王府！王妃！
沈念衣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用銅鑼在耳邊狠狠敲了一下，震得她一時失語。剛才還在為流金溯夜而懸心，轉眼間，竟有可能直通王府、面呈王妃？！
“真、真的？”她脫口而出。
方女官只微微頷首，並不多言，只最後道：“名錄已送到，貴坊抓緊準備吧。本官告辭。”說罷，不再停留，帶著小宮女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門外。
“魏王府！王妃！”阿蠻第一個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掌櫃的！咱們的布要去王府了！要去王府了！”
“是啊……要去王府了。”沈念衣喃喃道。她擡起頭，眼中光華璀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看向同樣面帶訝異、但已染上深思的裴厭書，又環視屋內激動得幾乎要炸開的眾人。
再次垂眸看著手中名錄，“魏王府”三個字墨跡分明。
七天……流金溯夜還沒完全處理好，七天之後就要去王府獻錦？萬一出一點差錯……
機遇如青雲直上，險峻亦如懸崖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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