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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忠仆三探頻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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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忠仆三探頻遭殃】

錦繡坊內室。

周婆子佝著背,聲氣兒比蚊子還細,稟報泥鰍黃那幫人如何被一碗綠豆湯招了安。

陳挽晴歪在軟榻上,手裏團扇搖得呼呼生風,太陽穴突突地跳。她心裏直罵:錢多多這敗事有餘的,雇的都是甚麽歪瓜裂棗?一碗綠豆湯就叛變了?這是雇打手還是請粥棚夥計?

“行了,”她不耐煩地打斷周婆子,“錢公子那邊還有什麽打算?”

周婆子趕緊回道:“錢公子說……說下次要雇個戲班子,把雲衣坊的料子會掉色的事編成戲文……在街口敲鑼打鼓地唱……”

“蠢貨!”陳挽晴把團扇往地上一摔,“還嫌不夠丟人嗎?”

此刻,門外傳來丫鬟的通報聲:“少奶奶來給您請安了。”

正說著,門簾一挑,兒媳趙氏端著個甜白瓷盅,笑吟吟地挪進來,桃紅裙子窸窸窣窣響:“母親安好,兒媳親手燉的冰糖燕窩,最是潤肺滋陰……”

陳挽晴瞥了眼那盅晃晃悠悠的黏糊湯水,沒好氣地伸手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燕窩燉得軟糯滑口,甜度也恰到好處,倒真不賴。

她又喝了兩口,才擱下盅子,語氣卻依舊不饒人:“你說你,整日琢磨這些湯湯水水,怎麽就不見你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趙氏捏著帕子扁嘴:“兒媳這不是心疼母親操勞麽……”

“心疼我?”陳挽晴把盅子一放,“我要的是抱孫子!你過門都兩年了,可曾見你辦成過一件正經事?”

她越說越氣,指著趙氏那身鮮亮裙子:“人家沈念衣在布莊裏經營的是綾羅綢緞,你在後院裏經營的是什麽?廚房的藥罐子熬穿了三只,肚子可有過半點動靜?”

趙氏捏著衣角,小聲辯解:“母親,那些補藥兒媳都按時喝了,大夫說……說要循序漸進……”

“循序漸進?”陳挽晴氣得直拍桌子,“兩年了!就是現種一棵石榴樹也該結果了!”

她忽地壓低嗓子,咬牙切齒道:“我聽說你昨日又去看了三個大夫,開了五副藥方。這麽些湯藥灌下去,就算生不出個大胖小子,好歹也該生出幾兩藥材渣子吧?”

趙氏被說得面紅耳赤,嘟囔道:“母親,這話也太難聽了……”

“難聽?”陳挽晴冷笑,“你要是能爭氣點,我天天給你唱小曲都行!”

這時周婆子實在沒忍住,“噗”的一聲笑出來。

陳挽晴立刻瞪過去:“笑什麽笑!還不快去給少奶奶準備明天的補藥!記得換個方子,這都喝了兩年了,就是塊石頭也該泡出藥性了!”

趙氏見婆婆怒氣稍緩,趕緊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說:“母親,其實兒媳今日來,是想求您一件事。您看您現在既要操心錦繡坊的生意,又要為家裏的事煩心,實在太過勞累……”

陳挽晴警惕地瞇起眼:“你想說什麽?”

“兒媳想著……”趙氏鼓起勇氣,“若是能讓兒媳幫著打理一間鋪子,既能為您分憂,又能讓兒媳學些經營之道。將來……將來若是有了孩子,也好教他持家立業的本事。”

“你?”陳挽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還想打理鋪子?”

“母親!”趙氏急得跺腳,“您整日說沈念衣如何能幹,可她不也是從無到有學起來的?若是您肯給兒媳一個機會……”

“給什麽機會!”陳挽晴直接打斷,“你當經營鋪子是過家家?”

她指著趙氏的肚子,痛心疾首:“你要是能把燉補品的心思用在正道上,我早就抱上孫子了!打理鋪子?等你先把自己這攤子事料理清楚再說!”

趙氏還要再爭辯,陳挽晴已經背過身去:“出去!我現在聽見鋪子兩個字就頭疼!”

望著兒媳悻悻離去的背影,陳挽晴揉著發痛的太陽穴,對周婆子抱怨:“一個兩個都不省心!外頭有個沈念衣跟我作對,家裏還有個不成器的整天異想天開!”

這內憂外患的,她這把年紀了,還得親自上陣跟個小丫頭鬥法,真真是折壽!

可為了她那不爭氣的兒子……唉!不說也罷。

周婆子小心翼翼地問:“這冰糖燕窩,您還喝嗎?”

陳挽晴煩躁地端起來抿了兩口,方才還可口的味道,現在卻讓她更覺心煩,“啪”地放下碗盞。

“一股子藥氣!”

“許是少奶奶擱了當歸枸杞?要不……老奴給您換點敗火的?”

“敗火的?”陳挽晴突然一怔,喃喃道,“綠豆湯……”

她猛地起身,錦緞繡鞋在絨毯上蹭得沙沙響,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突然停下腳步:“不對……這未免太周全了。戲班子,綠豆湯……就像早就知道我們會去鬧事一樣。”

她倏地轉身:“那個顏不凡……雲衣坊當真有個叫顏不凡的賬房?你確定打聽清楚了?”

周婆子仔細回想,篤定道:“老奴特意問過雲衣坊隔壁的茶葉鋪,都說從未見過什麽新的的賬房先生,店鋪裏的男子就大春漢子還有那裴六。”

“裴厭書……”陳挽晴念著這個名字。

忽然想起那日在諸葛繡娘家門外撞見的青衫書生——那身不合體的舊袍,那走路的姿態……

她心頭一跳:“立刻去查那個書生的下落!我疑心那顏不凡便是裴厭書扮的!”

又急問,“諸葛繡娘那侄孫呢?不是安在雲衣坊做眼線麽?怎一點信兒沒有?”

周婆子面露難色:“老奴也覺著奇怪。聽說那諸葛明整日在染坊裏研究什麽,前幾日還跟清雅染坊的少東家相談甚歡……”

“好哇!”陳挽晴氣得發笑,“一個兩個都不頂用!錢多多找的人被一碗綠豆湯收買,諸葛繡娘派去的人反倒跟對手把酒言歡……”

真是沒一個中用的!

周婆子躬身退出內室,輕輕帶上門,這才直起發酸的腰背。聽著屋內隱約傳來的瓷器碎裂聲,她暗暗嘆了口氣。

這位主子近來脾氣是越發大了。

不過腹誹歸腹誹,該辦的差事還得辦,諸葛繡娘那個侄孫,確實得去探探虛實。

周婆子換了身半新不舊的布衣,挎著個菜籃子,剛在雲衣坊斜對面的茶攤坐下,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這不是錦繡坊的周媽媽嗎?今兒個怎麽這身打扮?”

周婆子擡頭一看,竟是雲衣坊隔壁綢緞莊的劉掌櫃。她心裏一慌,強裝鎮定道:“老身……老身今日得閑,出來逛逛。”

劉掌櫃瞇著眼打量她的菜籃子:“逛市集逛到茶攤上來?還專挑對著雲衣坊的座兒?”

這時茶攤老板也湊過來:“周媽媽,您這身打扮我差點沒認出來。不過您上個月不還說粗布磨皮膚,穿不得麽?”

周婆子額頭冒汗,正支吾著,忽見諸葛明從雲衣坊出來,忙起身要追,卻被劉掌櫃攔住:“周媽媽別急著走啊,您點的茶還沒喝呢!”

眼看諸葛明越走越遠,周婆子只得掏出幾個銅錢拍在桌上:“老身突然想起竈上還燉著湯!”

她提著菜籃子落荒而逃,身後傳來劉掌櫃的笑聲。

周婆子跑出老遠才停下喘氣,懊惱地跺腳:這差事還沒開始就暴露了!

她探頭見諸葛明已經走遠,一咬牙鉆進成衣鋪。

兩刻鐘後,一個戴著鬥笠的老貨郎顫巍巍地出現在清雅染坊外,肩上挑著兩個籮筐,嘴裏喊著:“針頭線腦——胭脂水粉——”

正好諸葛明和蘇十三在院裏討論得熱火朝天。

周婆子湊到墻根,豎起耳朵偷聽。

“潑墨山水的精髓在於留白……”

“蘇兄高見!那我這匹金烏浴火……”

周婆子聽得正專註,忽然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婆婆,胭脂怎賣?”

她低頭一看,是個七八歲的小丫頭。周婆子急著聽墻腳,隨手比了個手勢:“自己拿。”

沒想到小丫頭扯著嗓子喊:“娘!這個貨郎婆婆說胭脂三文錢一盒!”

什麽三文?是三十文!

呼啦啦整條街的婦人蜂擁而至,把周婆子圍得水洩不通。

“這麽便宜?!”

“給我來兩盒!”

“我要三盒!”

周婆子被圍得水洩不通,眼睜睜看著諸葛明和蘇十三被喧鬧聲驚動,疑惑地朝這邊張望。

她慌忙壓低鬥笠,手忙腳亂地收錢遞貨。

等好不容易打發走人群,染坊大門已經緊閉,院內傳來隱約的討論聲,卻是一個字也聽不清了。

周婆子看著空了一半的貨擔,眼前發黑——胭脂賠本賣,正事還沒辦成!

幾日後,周婆子索性破罐破摔,在巷口堵住抱布料的諸葛明,堆起笑臉:“諸葛小哥,老身是錦繡坊的。我們陳娘子說了……”

話未說完,諸葛明突然警惕地後退三步,扯著嗓子朝院裏喊:“裴總掌櫃!有人要挖墻角!”

裴厭書搖著扇子慢悠悠踱出來:“哦?”

周婆子硬著頭皮把條件又說了一遍:“……工錢翻倍,年底分紅,另贈城東宅院一套……”

裴厭書聽罷輕笑,轉頭問諸葛明:“你怎麽說?”

諸葛明立即挺直腰板,聲如洪鐘:

“裴總掌櫃待我恩重如山!不僅傳授獨門無影手疊布法,還說我這雙手骨骼清奇,是染壇未來的希望!昨天還誇我染的布有先鋒野性派的風采!知遇之恩,豈是銅臭能衡量?你走!”

周婆子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狼狽逃回錦繡坊。

她拿帕子揩著臉哭訴:“那諸葛明……被裴厭書哄得魂都找不著北了!”

陳挽晴聽完,不怒反笑:“好得很。連自家侄孫都策反了,我看諸葛繡娘還怎麽裝清高!”

周婆子垂首立在一旁,心裏哀嘆:這差事辦得……這都什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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