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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反派培訓班開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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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反派培訓班開課了!】

西市某個廢棄的貨倉裏。

錢多多皺著眉,像檢查次品一樣掃視著眼前這群東倒西歪的閑漢,轉頭問旁邊的狗腿子泥鰍黃:“人都齊了?就這?”

泥鰍黃趕緊湊上前,陪著笑臉:“錢爺,能找來的都在這兒了,足足四五十號人呢!您看夠不夠?”

錢多多“嗯”了一聲,算是認可了。他嫌棄地瞟了一眼滿地灰塵,擡了擡下巴:“去,搬個箱子來。本公子這麽玉樹臨風,不能跟你們平視,有失身份。”

泥鰍黃屁顛屁顛搬來一個看起來能撐住的破木箱。

錢多多整了整衣袍,小心翼翼地站了上去,剛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

“哢嚓!”

箱子突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裂開一條明顯的縫!

錢多多嚇得“哎喲我的娘!”一聲,慌忙跳了下來,差點崴了腳。他尷尬地咳嗽兩聲,假裝無事發生,試圖用手裏那把鑲金邊的扇子重振雄風。

“都、都給本公子站直了!”他揮舞著扇子,對著下面一群憋笑的閑漢喊道。

泥鰍黃見狀,趕緊跑到隊伍前面,試圖帶動氣氛,揮舞著手臂帶頭喊起了口號:“錢爺指哪兒!咱們打哪兒!”

“錢爺指哪兒……咱們打哪兒……”閑漢們有氣無力地跟著喊,聲音稀稀拉拉,像三天沒吃飯的蚊子大合唱。

“都給本公子打起精神來!”錢多多看著這群歪瓜裂棗,很是不滿,“從今天開始,咱們的方向要升級了!不搞那些低級的搶布撕布了,要搞就搞高級的口碑滲透!”

下面一片茫然。

有人小聲問旁邊:“啥叫口碑滲透?”

“不知道,聽著像往包子裏摻吐沫星子……”

“就是造謠!”錢多多恨鐵不成鋼,“簡單說,以後不用再去雲衣坊門口當潑夫了!”

下面瞬間炸了鍋。

“不搶布了?”一個叫趙老四的閑漢忍不住嚷道,“那俺們幹啥?前天搶布還把俺娘給俺求的平安符擠丟了!”

旁邊的李瘦子也嘀咕,“這活兒雖然累,但幹熟了啊!啥時候撒潑,俺都門兒清!怎麽說停就停了?”

泥鰍黃一腳踹過去:“閉嘴!聽錢爺訓話!錢爺的戰略眼光,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

錢多多挺直腰板,用扇子指指點點:“鼠目寸光!我們要從根本上搞臭他們!現在,給你們一個更光榮的任務!”

他掏出一本小冊子:“這是我讓賈先生連夜寫的《雲衣坊十大罪狀》,都給我背熟了!以後見人就說!”

閑漢們接過冊子,面面相覷:

“錢爺,俺不識字啊。”

“這上面寫的啥?”

錢多多氣得直跺腳:“一群文盲!泥鰍黃,你負責教!”

這時,賈甲抱著一卷文稿從角落裏激動地沖了出來。

“錢公子!在下有妙計!”他揮舞著手中的紙張,“光靠他們空口白牙去說,效果必然不佳!在下連夜創作了朗朗上口的口號與詩篇,便於記誦,利於傳播!”

錢多多眼睛一亮:“快!念來聽聽!”

賈甲清了清嗓子,站到木箱上,飽含激情地朗誦起來:

“雲衣布料真稀奇,水一洗就縮成屁!

昨天還能做長衫,今天只夠補褲襠!”

閑漢們:“……”

泥鰍黃試探性地問:“賈先生,這……這能行嗎?是不是太粗俗了?”

賈甲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麽?這叫通俗易懂!貼近百姓!還有更妙的!”他繼續念道:

“哎呀我的娘,雲衣破布光鮮亮,

一洗就掉色,再穿就漏風!

昨日新裁衣,今朝變抹布!”

閑漢中有人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賈甲更來勁了,又掏出一張紙:“還有更絕的!這是針對那裴厭書的!保證讓他身敗名裂!”

“裴家郎,賣布忙,花言巧語騙嬌娘。

嬌娘心迷三尺布,哪知布短又缺長!”

“好!”錢多多一拍大腿,雖然覺得這詩水平還不如三歲孩童,但勝在直白惡毒,“就這個!都給我背熟了!出去就這麽說!說好了本公子有賞!”

閑漢們苦著臉,讓他們背這些,比讓他們去跳河還難受。

“錢爺,俺……俺真記不住啊,俺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

賈甲自告奮勇,熱情洋溢:“無妨!在下一句一句教!來,大家跟我念,雲衣布料真稀奇……”

倉庫裏響起了參差不齊、有氣無力的跟讀聲,夾雜著錢多多“大聲點!”“沒吃飯嗎!”的呵斥和賈甲孜孜不倦的“要有感情!要憤怒!”的指導。

這場面,不像是在策劃陰謀,倒像是蹩腳的童塾開學。

一個閑漢小聲對旁邊說:“這念得俺頭疼,比聽俺娘念叨還難受。”

而就在他們磕磕巴巴背著“昨日新裁衣,今朝變抹布”的時候——

雲衣坊後院,畫風截然不同。

門被輕輕叩響。

阿蠻正抱著一摞新到的絲線往後院走,聞聲嘟囔了一句:“誰啊這大晌午的,趕著飯點來。”她騰出一只手拉開門閂,只見門外站著個陌生的年輕男子。

“你是誰?”阿蠻打量著來人。只見他身著布衣,雖樣式簡單,但漿洗得十分幹凈平整,眉眼清秀,氣質沈靜,不像尋常夥計。

他身後跟著兩個夥計,推著一輛堆滿布匹的板車。

男子溫和一笑,拱手道:“姑娘有禮。請問沈掌櫃在嗎?在下清雅染坊蘇十三,奉家父之命,來送第一批坯布。”

“清雅染坊?”阿蠻想起來了,“哦!是蘇掌櫃家的!你等等!”

轉身跑進去喊,聲音穿透整個院子:“掌櫃的!清雅染坊來送貨了!是個沒見過的年輕公子,長得挺俊,說是蘇掌櫃的兒子!”

正在櫃臺的沈念衣聞聲擡頭,放下手中的賬本,理了理衣袖便迎了出來,快步上前微笑道:“蘇公子親至,有勞了。快請進。”

驗收過程堪稱愉快。

蘇十三送來的坯布,無論是均勻的底色還是平整的布面,都顯露出清雅染坊紮實的功底。

沈念衣仔細檢查著,忍不住真心實意地讚:“蘇掌櫃手藝果然名不虛傳,這底子染得極好,為我們後續加工省了不少力。”

蘇十三謙和地笑了笑:“沈掌櫃過獎。貴坊提供的配方和指引十分詳盡,家父特意叮囑,每一步都需嚴格按照要求,不敢有絲毫懈怠。”

兩人就幾個染色細節又交流了片刻,蘇十三話不多,但每每開口都切中要害。

沈念衣此刻與蘇十三討論著一種固色劑的用量問題,蘇十三言簡意賅:“此劑性烈,減一分則色不穩,多一分則傷布帛纖維,此量剛巧。”

沈念衣點頭,深以為然。

就在這時,門簾“唰”地被掀開,諸葛明抱著一堆布料像陣風似的沖了出來,臉上、手上、衣服上蹭滿了未幹的靛藍、朱紅、翠綠染料,活像剛跟顏料打了一架。

“掌櫃的!掌櫃的!您快看看我這個……”他興沖沖地喊著,話到一半才猛地剎住腳,註意到院子裏多了個陌生的年輕人,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蘇十三。

蘇十三也聞聲望去,目光落在了諸葛明懷中那堆成果上。

那布樣,色彩極其大膽奔放,一塊布上同時出現了極為濃烈的朱紅與翠綠,視覺沖擊力強到能讓人瞬間失明三秒。

旁邊的阿蠻忍不住“嘶”了一聲,痛苦地捂住眼睛:“哎喲我的老天爺,這紅配綠,看得人眼睛疼……”

諸葛明沒理會阿蠻的話,他獻寶似的將布樣往前遞了遞:

“掌櫃的,您看我新染的這匹,我給它取名金烏浴火!您覺得這色彩夠不夠熱烈?夠不夠……”他卡了一下殼,努力回想裴厭書偶爾蹦出的詞,“……夠不夠有生命力?”

沈念衣看著那挑戰常人審美的配色,一時語塞,這紅配綠,濃烈得簡直像是兩只憤怒的鸚鵡在布上打了一架,同歸於盡。

然而,一直沈默的蘇十三卻忽然上前一步。

他的反應與在場所有人都截然不同——非但沒有回避那刺眼的色彩,反而微微蹙起眉頭,像一位老練的鑒寶師遇到了一件暗藏玄機的器物。

他仔細審視著紅與綠交界那片最為慘烈的區域,眼中沒有絲毫嫌棄或不解,反而掠過一絲純粹的好奇。

這反常的一幕,讓原本準備接受新一輪教育的諸葛明都楞住了,舉著布樣的手僵在半空。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蘇十三擡起頭,語氣平和而認真:

“敢問兄臺,這綠色,色澤青翠卻隱含顆粒質感,可是在銅綠為基礎之上,又疊加了研磨極細的槐米花粉?而且……花粉似未完全化開,保留了細微顆粒?”

“……” 諸葛明眨了眨眼。

蘇十三又伸手指向那片濃烈的朱紅,指尖在寸許外虛點,繼續說:

“而這紅色……底彩透出的沈郁光澤,不似尋常茜草或朱砂,倒像是用了上等蘇木,經過至少三次以上的反覆浸染方能達到如此飽滿?可是用了冰鎮之法定色?”

院子裏瞬間安靜。

阿蠻瞪大了眼睛,看看蘇十三,又看看那匹布,臉上寫滿了“他在說什麽鬼話?這玩意兒還能看出這麽多門道?這不就是紅配綠賽狗屁嗎?”

沈念衣也意外地看著蘇十三,沒想到他能從這片色彩災難中解讀出如此具體且專業的工藝細節。

最震驚的莫過於諸葛明。

他像是沙漠中獨行已久的旅人突然遇到了甘泉,又像是深山裏苦練劍法無人能懂突然遇到識貨的絕世高手,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聲音都帶著點顫抖:“你……你看得出來?!”

他一下子湊到蘇十三面前:“銅綠我只用了一錢,主要是想保留礦物結晶的顆粒感!紅色確實是三次浸染,最後一次我還加了半勺明礬水……”

“原來如此。”蘇十三若有所思,“用明礬壓住蘇木的浮艷,倒是巧思。只是這紅綠交界處……”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炭筆,順手拉過廢紙背面畫起來:“若是把綠色邊界處理成羽狀過渡,再點綴些金線做緩沖,或許能形成鳳凰尾羽的意象。”

“妙啊!”諸葛明拍案叫絕。

兩人越說越投機,腦袋幾乎湊到一起,完全忘了周圍還有人。

蘇十三嚴謹地分析色塊分布、色彩比例、可能的視覺效果,諸葛明興奮地補充自己當時是怎麽想的、加了什麽、試了什麽,各種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往外蹦。

阿蠻看得目瞪口呆,扯扯沈念衣的袖子小聲說:“掌櫃的……這位蘇公子,怕不是也是個……”

沈念衣註意到蘇十三在紙上隨手畫的色塊分布圖,雖只是寥寥數筆,卻精準地把握住了色彩節奏。

更難得的是,他既能看到諸葛明作品中的閃光點,又能用紮實的技藝為其指引方向。

“蘇公子。”沈念衣適時開口,“這批坯布的質量我很滿意。另外有件事想請教……”

蘇十三從熱烈的討論中擡起頭:“沈掌櫃請講。”

“若是類似這樣大膽的配色,要如何把握才不會流於艷俗?”

蘇十三正色道:“艷俗與否不在色彩,在氣韻。就像這匹布,乍看突兀,細看卻暗合鋪殿花的古法……以大面積色塊營造氣勢,再以細部變化破其呆板。”

他指尖輕點幾處:“若能在這裏加入金銀線勾勒輪廓,在這裏用更深的墨綠壓住陣腳,既保留原有的奔放,又添幾分貴重之氣。就像……就像……”

“就像裴公子那件潑墨袍子!”諸葛明突然靈光一閃,“看似隨意,實則講究!”

蘇十三雖不知裴公子何人,但仍點頭:“正是此理。狂放需有根基,創新不離法度。”

這番對話讓諸葛明如醍醐灌頂。

待到夕陽西下時,蘇十三告辭離去。

諸葛明還抱著那匹布站在原地發呆,嘴裏念念有詞地重覆著“狂放需有根基”。

突然,他大喊一聲:“我知道了!”便抱著布匹旋風般沖回染坊,差點撞翻門口晾著的布架。

阿蠻看著他的背影,搖頭嘆氣:“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人能接住諸葛明的話茬兒……這位蘇公子,是個人才啊!”

沈念衣卻望著染坊方向微微一笑。

她想起蘇十三臨走前說的另一句話:“令坊這位諸葛兄,雖想法天馬行空,但對色彩確有天授之資。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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