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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敵營今日笑話三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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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敵營今日笑話三則】

與此同時,東市某隱秘內室。

裴厭書第無數次端坐在這間連蚊子都能憋瘋的屋子裏。

他面上維持著“顏賬房”那憤世嫉俗又略帶諂媚的笑容,心裏正在瘋狂腹誹:

“說好的商討大計,這都半個時辰了!就聽他們翻來覆去地罵念衣和……我自己?”

“錢多多除了拍桌子喊‘加錢’還會點別的嗎?”

“賈甲這窮酸秀才又在偷偷推銷他那些賣不出的話本子……”

“好想回去看念衣訓諸葛明那小子……哪怕回去對著大春那憨傻的笑容,也比在這裏有趣……”

就在裴厭書內心戲快演到第三幕時,主位上的諸葛繡娘,用念珠輕輕敲了敲桌面,將話題引回了正軌:

“好了,抱怨無濟於事。老身派明兒去雲衣坊,已有時日。顏先生,你在雲衣坊內,可知明兒近況如何?可曾……有所作為?”

裴厭書立刻換上一種夾雜著嫉妒與不屑的語氣:“回前輩,諸葛公子在雲衣坊可是混得風生水起啊!”

他刻意頓了頓,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才慢悠悠地繼續說道:

“他如今可是沈掌櫃眼前的紅人!整日裏不是跟著學習染技,就是在櫃臺指點客人。哦,對了,前幾日還得罪了一位頗有身份的孫夫人,差點讓雲衣坊下不來臺。”

錢多多一聽,興奮地一拍大腿:“好事啊!得罪客人好!就該這麽幹!”

諸葛繡娘卻皺起了眉頭:“得罪客人?這蠢孩子!老身是讓他去探聽虛實,伺機而動,誰讓他去得罪人了?” 她顯然覺得孫夫人這類權貴也是未來需要拉攏的對象。

裴厭書心中暗笑,面上卻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可不是嘛!幸好那裴厭書巧舌如簧,三言兩語就把孫夫人哄好了,反倒讓雲衣坊做成了一筆更大的買賣。”

“又是裴厭書!”錢多多氣得牙癢癢,“那廝除了會拍女人馬屁,還會幹什麽!”

賈甲也立刻放下筆,義憤填膺:“此等靠色相惑人之徒,實乃我輩讀書人之恥!”

裴厭書:“……”

他輕咳一聲,將話題拉回:“不過,諸葛公子雖在待人接物上……略有欠缺,但對那裴厭書,倒是格外上心。”

他故意說得含糊其辭,留下無限想象空間。

錢多多果然上鉤,眼睛一亮:“上心?怎麽個上心法?”

諸葛繡娘臉色更加難看:“顏先生,你把話說清楚!”

裴厭書連忙擺手,既不能說得太明白嚇到他們,又要留下足夠的鉤子:

“倒也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諸葛公子似乎極其崇拜裴厭書的才華,整日裏記錄其言行,鉆研其……呃,深意。兩人形影不離,關系頗為密切。”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諸葛繡娘的臉色,果然見她眉頭緊鎖,顯然對自家侄孫跟“仇人”走得如此之近極為不滿。

諸葛繡娘握緊念珠:“不成器的東西!定是被那裴厭書的皮相和歪理邪說迷惑了!”

賈甲立刻奮筆疾書,小聲嘀咕:“雲衣坊穢亂內帷,裴姓東家引誘無知青年,此乃其罪第八條……”

錢多多則摸著下巴,露出猥瑣的笑容:“嘿嘿,要是能讓那裴厭書身敗名裂……這倒是個好由頭!顏先生,你多在坊裏散布散布這事兒!”

本公子的清白快要保不住了!念衣啊念衣,你可知我為你付出了什麽……

裴厭書面上卻為難道:“錢公子,此事還需從長計議。眼下諸葛公子深得信任,若是利用得好,或許比單純得罪幾個客人,更能動搖雲衣坊的根本。”

諸葛繡娘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顏先生說得有理。明兒那邊,老身會再想辦法提點。當務之急,是斷她外包,攻她用料!老身已在織造署打點,不日便會有風聲放出!”

裴厭書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前輩深謀遠慮!若能得織造署出面,何愁雲衣坊不倒!”

他心中暗忖,總算從這老婆婆嘴裏撬出點有用的東西了,得趕緊早做防備。

又虛與委蛇地應付了幾句,裴厭書便起身,做出謙卑姿態拱手告退:“諸位,顏某還需回坊中盯著,以免惹人懷疑,先行一步。”

諸葛繡娘微微頷首,錢多多隨意擺了擺手,賈甲則頭也不擡地繼續奮筆疾書他的罪狀。

裴厭書低頭快步走出密室,穿過回廊,心中盤算著如何應對。迎面撞見一人——

陳挽晴正扶著丫鬟的手,款款而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似乎正要前往內院拜訪諸葛繡娘。

兩人在門廊下擦肩而過。

裴厭書下意識地側身避讓,將頭埋得更低,試圖用佝僂的姿態掩飾過去。

然而,陳挽晴的腳步卻微微一頓。

她的目光在裴厭書身上短暫停留,柳眉蹙了一下。

這個人……很是眼熟。倒像是在哪裏見過?可這身打扮,這副神態,又分明是個不得志的窮酸書生……

裴厭書感覺到她的註視,心頭一緊,腳下步伐加快了幾分,迅速與她錯身而過,消失在門外的街巷之中。

陳挽晴蹙眉望著他背影,直到丫鬟提醒:“娘子,諸葛老夫人等您呢。”

她將這絲疑慮暫且壓下,裊裊婷婷地步入內室。

室內,諸葛繡娘已恢覆了平日那副威嚴持重的模樣,只是嘴角還沾著一點剛才吃桂花糕留下的碎屑。

見陳挽晴進來,她慌忙用手絹擦了擦,露出一個算是親熱的笑容:“挽晴來了,快坐。”

一番虛情假意的寒暄過後,陳挽晴放下茶盞,狀似不經意地提起:“方才在門口遇見一位先生匆匆離去,瞧著面生得很,可是表姨母府上的新清客?”

諸葛繡娘倒是沒隱瞞,帶著幾分得意道:“那是雲衣坊原先的賬房先生,姓顏。如今棄暗投明,為我所用。”

陳挽晴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玩味:“哦?雲衣坊的賬房?表姨母好手段。只是……他怎麽會突然跟沈念衣杠上了?”

諸葛繡娘撇撇嘴,語氣帶著不屑:“哼,說來可笑。那顏先生不過是用她一寸名貴布料擦了擦桌子,沈念衣便要扣他三個月工錢!如此刻薄寡恩,豈能留住人心?”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在替天行道:“那顏先生也是個有骨氣的,當即就不幹了!還帶來了雲衣坊的不少內情。要我說,沈念衣終究是心胸狹隘,難成大事!”

陳挽晴用團扇掩住唇,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她可不完全相信這套說辭。為了一寸布就背叛東家?這理由未免太兒戲。要麽是這賬房另有所圖,要麽就是諸葛繡娘許了他更大的好處。

而且……雲衣坊什麽時候新招了賬房?似乎從未聽說有什麽顏先生。

不過她面上卻露出讚同的神色:

“原來如此。沈念衣這般行事,確實寒了底下人的心。表姨母這是得了位得力助手啊。只是……表姨母如今又是往雲衣坊塞侄孫子,又是策反賬房先生的,這是打定主意要跟沈念衣過不去了?”

諸葛繡娘被說中心事,老臉一紅,隨即板起面孔:“老身這是為了維護長安織染行的正統!豈容她一個黃毛丫頭胡作非為!”

實際上,陳挽晴心知肚明,什麽維護正統都是借口。

根本原因是雲衣坊生意太火爆,搶走了諸葛家繡坊的大批訂單。聽說諸葛繡娘手下好幾個頂尖繡娘最近都接不到活,只能閑著繡些帕子自用。

這老虔婆怕是坐不住了。

兩人各懷鬼胎,相視一笑,心中卻都在盤算著如何在這局中為自己謀取最大利益。

陳挽晴輕輕搖著團扇,眼波流轉間已有了計較。

她故意嘆了口氣:“表姨母有那位顏先生做內應,又有錢公子這樣的豪爽之士鼎力相助,看來對付雲衣坊是十拿九穩了。倒顯得挽晴多此一舉,想來分一杯羹似的。”

她以退為進,故作失落狀。

諸葛繡娘人老成精,哪裏聽不出她話裏的意思。

錢多多雖有錢,但畢竟是個莽撞的紈絝,而陳挽晴執掌錦繡坊多年,在貴婦圈中人脈深厚,手段也更圓滑老辣。

若能把她拉進來,無疑是多了一重保障。

“挽晴這是說的哪裏話。你掌管錦繡坊,是咱們行當裏的這個,”她翹起大拇指,“有你加入,咱們這才算是如虎添翼。再說,那雲衣坊搶的,可不止我諸葛一家的生意。”

最後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陳挽晴的痛處。

陳挽晴見時機成熟,便順勢說道:

“表姨母既然這麽說,挽晴再推辭倒顯得見外了。錢公子出錢,表姨母出人脈和官面上的關系,挽晴不才,便在市井流言和貴婦圈的風向上多出出力。咱們三方合力,還怕那雲衣坊不倒?”

“妙極!”諸葛繡娘撫掌笑道,“就這麽說定了!咱們這就詳細商議一下,如何讓那雲衣坊用料有害的風聲,吹遍長安城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吹進那些王府侯門的後院裏去!”

三人仿佛已經看到雲衣坊門可羅雀的慘淡未來,臉上都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而她們都不知道,那個看似唯唯諾諾的內應顏先生,在告退離開後,拐過街角就差點笑出聲來。

一個被假秘方騙昏頭的老太太,一個只會撒錢的草包,再加一個自作聰明的女人……這要是能成事,才是見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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