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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雞同鴨講控訴會,秘方竟是洗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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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雞同鴨講控訴會,秘方竟是洗腳水】

與此同時,東市,某幽靜內室。

一場針對雲衣坊的密談,正在悠悠進行。

主位上坐著位頭發花白、梳著光潔圓髻的老婦人,手裏慢悠悠撚著一串楠木念珠。

正是昔日侍奉過宮中貴人的諸葛繡娘,如今織染行裏頗有聲望的老前輩。

她眼皮微耷,話卻如針尖:“那佛手金,不過是些歪門邪道,用了不明不白的礦石,焉知對人體無害?還有那雲想霓霞,暗處發光,妖異非常,非是祥瑞之兆。長此以往,必亂我長安織染行的風氣!咱們這些守著老規矩、用草木真色的人,往後還怎麽立足?”

下首坐著個穿著錦緞、渾身透著“不差錢”氣息的年輕男子,正是富商錢家的獨子,錢多多。

他打了個哈欠,用金鑲玉的牙簽剔著牙:“諸葛嬤嬤說得在理!我爹說了,只要能讓雲衣坊吃點苦頭,錢不是問題!他們不是搞什麽限量麽?咱們就找人把他們流出來的貨全掃了,看他們還怎麽嘚瑟!”

角落裏,一個穿著長衫的窮書生賈甲,正伏在案上,懸腕疾書,嘴裏念念有詞。

他是錢多多花了二兩銀子雇來,專寫“討雲衣坊檄文”的。

此刻,他筆下寫著“其罪七,敗壞文風”,嘴裏卻忍不住拐了彎:

“……嗚呼!想我賈甲新作《鴛鴦斷腸錄》,文采斐然,字字珠璣,書鋪竟不肯多印!那裴厭書寫得一手鬼畫符,倒被一群無知婦人追捧,豈不悲乎!”

他每寫幾句罪狀,就要感慨一番自己懷才不遇的話本。

錢多多聽得不耐煩,扔過去一小塊碎銀:“賈秀才!讓你寫沈念衣,沒讓你念叨你那賣不出去的話本!專心點!”

賈甲慌忙接住銀子,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錢公子教訓的是!小人這就專心羅織……啊不,是秉筆直書其過!”

諸葛繡娘瞥了賈甲一眼,眼中掠過鄙薄,卻未阻攔。有些事,正需要這等筆墨潤色,才好傳揚。

她轉向錢多多,語氣沈穩:“錢公子的法子雖直接,卻略顯粗暴。老身以為,當從根子上動搖它。咱們質疑其用料安全、工藝正統。再是斷其外援,老身在織造署尚有些老關系……”

“咚、咚咚。”

不輕不重的叩門聲驟然響起,室內霎時一靜。

錢多多一把攥住金牙簽:“誰?”

賈甲嚇得往桌下一縮:“莫不是……雲衣坊尋來了?”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站在門口。他穿著略顯寬大的青布長衫,頭上方巾戴得有些歪,看起來頗為滑稽。

“諸位是在商討對付雲衣坊的大計嗎?”來人操著一口怪異的異地口音,“在下顏不凡,特來投誠!”

諸葛繡娘警惕地打量著他:“你是何人?如何尋到此地?”

裴厭書——此刻的顏不凡,整了整衣襟,昂首挺胸地走進來,臉上露出三分憤懣、七分委屈:

“不瞞諸位,在下本是雲衣坊的賬房先生!可那沈念衣,她、她居然克扣我的工錢!”

錢多多來了興趣:“詳細說說!”

“就因我前日不小心,用她一塊邊角料子擦了擦賬桌上的灰,她竟要扣我三個月工錢!這等刻薄寡恩之人,簡直是我長安商界之恥!”

賈甲從桌底鉆出來,激動地提筆就記:“雲衣坊苛虐雇工,不仁……”

諸葛繡娘瞇起眼睛:“空口無憑,你如何證明你的誠意?”

“請看!”裴厭書從袖中掏出一本小冊子,“這是在下冒著生命危險偷來的——《雲衣坊染秘》!”

三人立刻圍了上來。只見冊子第一頁寫著:“佛手金制法:取發黴茜草三斤,陳年老醋一壇,鄰家老王的洗腳水……”

錢多多皺眉:“這什麽亂七八糟的?”

“這、這……” 裴厭書一時語塞,隨即猛地一拍大腿,帶著哭腔道:“錢公子有所不知啊!那沈念衣防我等下人如防賊一般!這秘方她用暗語寫成,就是怕人偷學了去!”

他越說越傷心:“想我顏不凡,也是讀過幾年書的,在她雲衣坊卻受盡屈辱!每日雞未鳴即起,夜半狗都睡了還不能歇!”

賈甲聽得心有戚戚,放下筆抹了抹眼角:“顏兄的遭遇,令我想起上月書鋪老板克扣我稿費之痛!這些為富不仁的商人,實在可恨!那沈念衣,尤甚!”

“上月我帶著新作《鴛鴦斷腸錄》去雲衣坊,本想給她的料子題詩增色。誰知她竟說我的詩俗不可耐,還讓夥計把我轟了出來!她一個商賈之女,懂什麽詩詞歌賦!”

裴厭書面上配合地露出憤慨之色,心裏卻暗暗道:《鴛鴦斷腸錄》?就那打油詩水平,什麽“紅綢飄飄似火燒,佳人腰細如柳條”,確實俗不可耐啊,念衣沒讓人將你打出去,已算客氣了。

不過他還是義憤填膺地接話:“竟有此事?賈先生大作,在下也曾有幸拜讀,真乃字字珠璣!這沈念衣實在是有眼無珠!”

錢多多立刻擊掌附和:“正是!賈秀才那首《詠金錠》就極好!金光閃閃亮堂堂,能買米來能買糧,通俗易懂,貼近民生!”

賈甲感動得熱淚盈眶:“知音啊!錢公子才是懂詩的人!”

更讓裴厭書眼皮一跳的是,諸葛繡娘居然也點頭:“此詩質樸無華,倒是比那些矯揉造作的強上不少。”

好家夥!果然有臥龍的地方必有鳳雛!這仨人湊在一處,簡直是長安城裏一道……別致的風景。

裴厭書強忍笑意,忙將話頭拉回:“那個……諸位,咱們是否該議議正事?”

可惜無人理他。

錢多多已激動地拍案:“說起那沈念衣!上月我爹做壽,我親去她店裏欲購料子,她竟讓我排隊!我錢多多在長安城采買,何曾排過隊?”

諸葛繡娘也難得動了氣:“最可恨是她那做派!老身好心與她講織染行的老規矩,她竟道規矩是人定的!簡直目無尊長!”

“她還敢嫌我品味俗!”錢多多扯著自己金線滿繡的袍子,“這紋樣,五十兩銀子!”

賈甲痛心疾首:“她貶我的字如雞爪爬!”

諸葛繡娘冷笑:“她諷老身的配色,像廟裏菩薩!”

三人越說越激動,將桌子拍得砰砰響:

“她笑我走路像肥鴨鳧水!”

“她批我的文章狗屁不通!”

“她說老身的眼光早過時了!”

裴厭書瞧著眼前這場面,只覺荒謬絕倫。他原以為要對付的是什麽老謀深算的聯盟,結果……就這?

“好了好了!”他提高音量打斷了這場鬧劇,“知道諸位都受了委屈,但咱們是不是該商議下正事了?”

諸葛繡娘正了正神色,開口道:“老身方才細思,對付雲衣坊需雙管齊下。先以用料不凈動搖其根本,再斷其外包工坊之援手。她在西市根基尚淺,一旦無人敢與她合作,便如無根之木。”

好你個惡毒的老婆婆!

裴厭書面上卻堆起欽佩之色:“前輩思慮周全。只是……”他故作遲疑,“那沈念衣頗為機敏,若是將所有染坊都拒之合作,恐怕會引起她的疑心。”

錢多多忙問:“那顏兄的意思是?”

“依晚輩淺見,”裴厭書壓低聲音,“與其讓他們四處碰壁,不如……我們主動送上一個得力幫手。”

諸葛繡娘聞言,眼睛一亮,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顏先生此言,正與老身暗合。不瞞諸位,老身娘家確有個侄孫,名喚諸葛明,在城南經營著一家染坊。”

她頓了頓,帶著幾分家族自豪補充道:“那孩子手藝……頗有想法。上月剛研究出潑墨山水的新染法。”

錢多多疑問:“何為潑墨山水?”

諸葛繡娘一臉“這都不懂”的表情:“就是把染料往布上一潑,染成什麽樣全看天意!明兒說了,此乃道法自然。”

她突然想起什麽,露出鄙夷的神色:“說來也是被那雲衣坊帶壞了風氣!明兒前些日子去西市,正巧看見那裴厭書穿著一身潑了墨的袍子招搖過市,引得一群無知婦人追捧。回來就魔怔了,非說這是什麽殘缺之美。”

她越說越氣,重重一拍桌子:“都是被那對不守規矩的男女給帶的!好好一個孩子,現在整天就知道學這些歪門邪道!”

錢多多趕緊附和:“就是!那裴厭書最不是東西,整天穿得花枝招展的招蜂引蝶,把長安城的風氣都帶壞了!”

賈甲也義憤填膺:“有辱斯文!實有辱斯文!”

裴厭書:“......” 他今日沈默的時候,格外多。

諸葛繡娘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下情緒:“不過這樣也好。明兒既然學了這一套,正好能投其所好。讓他明日就去雲衣坊,有顏公子做內應,何愁大事不成?”

裴厭書看著諸葛繡娘那模樣,忽然很想知道,當那位“道法自然”的諸葛明真去雲衣坊展現才藝時,沈念衣會是何等表情。

他強忍著笑意,一本正經地拱手:“前輩深謀遠慮。有諸葛公子這般……別具匠心的才俊出馬,想必那沈念衣定會……印象深刻。”

錢多多興奮地搓手:“妙極!我這就去安排人說書,把‘雲衣坊新聘染匠師從裴厭書’的消息散出去!”

“且慢!”裴厭書急忙擡手制止,“錢公子,此舉怕是會壞了諸葛公子清譽啊!”

見三人望來,他苦口婆心:“那裴厭書在外的名聲……諸位也是知道的。若是讓人知道諸葛公子師從於他,豈不是自貶身價?屆時莫說取信於沈念衣,怕是連門都進不去啊!”

諸葛繡娘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顏先生說得在理。明兒自有他的過人之處,何須借那等紈絝子弟的名聲。”

錢多多恍然:“是我欠考慮了。那便讓諸葛公子憑真本事去!”

裴厭書暗暗松了口氣。

他可不想明天一早在雲衣坊門口,看到沈念衣舉著掃帚等著“裴厭書的徒弟”上門。

見大事已定,他立即起身拱手:“既然計劃已定,那晚輩就先行告退,去安排些瑣事,務必讓諸葛公子明日能順利……施展才華。”

諸葛繡娘滿意地點點頭:“有勞顏先生了。”

錢多多還沈浸在興奮中:“顏兄慢走!我這就去銀號取錢,咱們雙管齊下!”

賈甲已經重新趴回桌上,文思如尿崩,正奮筆疾書新的檄文章節。

裴厭書保持著恭敬的姿態退出密室,輕輕帶上房門。

當那扇門徹底隔絕了室內那三個“臥龍鳳雛”後,他靠在走廊墻壁上,終於忍不住揉了揉笑得發僵的臉頰。

這差事可真不好幹,憋笑比潛伏累多了。

得趕緊回去給沈念衣提個醒,明日有位“道法自然”的藝術家要上門毛遂自薦。

順便想想,該怎麽把諸葛繡娘這“自己人”的妙計,變成他裴厭書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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