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燙手金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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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燙手金招牌】
兩日後，某世家貴族的賞花宴上
“氣死我了！”光祿寺少卿夫人王氏把團扇往桌上一拍，“雲衣坊如今是王母娘娘開的蟠桃鋪子？我差人跑了三趟，別說料子，連根線頭都沒摸著！”
旁邊的孫小姐——就是上次當眾給裴厭書臉上蓋章那位，小聲嘀咕：“姑母，您說……會不會是我那巴掌打得太響，沈掌櫃記仇了……”
“你還敢提！”王夫人瞪了她一眼，“就你那一巴掌，現在平康坊都編出新曲兒了！叫什麽《囂張表妹怒扇紈絝子》！”
這時另一位夫人湊過來：“要我說啊，現在雲衣坊可神氣了。前幾天我想訂匹料子，結果你猜沈掌櫃怎麽說？”
眾夫人立刻圍成八卦陣：“怎麽說？”
“她說要排隊到明年三月！”這位夫人誇張地比劃著，“我就納悶了，織個布又不是種地，還要看節氣不成？”
孫小姐立刻接話，語氣憤憤：“就是！我看那雲衣坊就是故意的！姑母您不知道，我昨天路過時看見好多市井人士在倒賣他家的布料，價格都翻了好幾倍！”
王夫人瞇起眼：“你又去雲衣坊門口溜達了？”
“我、我是去西市買胭脂，順路經過！”孫小姐急忙解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結果看見個黃牛正忽悠賣菜大娘，說什麽這布晚上能發光，裁成衣裳半夜出恭不用點燈！”
“噗——”周圍夫人笑倒一片。
這時另一位夫人搖著團扇笑道：“孫小姐倒是提醒我了。聽說現在想買雲衣坊的料子，要麽排隊三個月，要麽就得從那些市井之徒手裏花高價買。這做派，倒像是故意吊著咱們的胃口。”
王夫人冷哼一聲：“好啊，原來是這個緣故。”
這場賞花宴後，雲衣坊縱容市井之徒囤積居奇的傳言，就這麽在長安城的貴婦圈裏傳開了。
與此同時，在西市某個不起眼的茶攤角落裏。
綽號泥鰍黃的幹瘦男子，正對著幾個剛招攬來的閑漢訓話：
“都聽好了！明天一早，目標還是雲衣坊！老六，你腿腳快，負責搶雲想霓霞。大膀，你塊頭大，負責占住佛手金！狗蛋負責躺地上喊‘這布和我奶奶壽衣一個花色今天必須買到’！得手後老地方交貨，按匹算錢，絕不拖欠！”
一個閑漢撓頭問：“黃爺，咱天天這麽演，沈掌櫃會不會發現啊？”
泥鰍黃嗤笑一聲，得意地晃著腦袋：“她感激咱們還來不及呢！咱們這是幫她烘托氣氛，制造緊俏！懂不懂什麽叫市有市道？咱們這是在給雲衣坊擡轎子呢！”
他壓低聲音，“東市錢員外家的二管家說了，搶到一匹額外賞半只燒雞！”
眾閑漢眼睛頓時冒綠光。
次日，雲衣坊。
門板剛下，七八個熟客如餓虎撲食。
阿蠻扯著大春袖子：“看！又是昨天那個說他爹要過八十大壽的！他爹是王八嗎這麽能活？”
正說著，一個婦人沖進來，哭聲震天：“掌櫃的行行好！我就指著這匹料子給孩子沖喜了——哎！那匹是我的！”
只見她邊哭邊以迅雷之勢撞開三個競爭者，單手抽走櫃臺最裏側的布匹，哭聲瞬間收住，中氣十足道：“包起來！要快！”
阿蠻目瞪口呆。
那婦人扭頭看見她，瞬間又切換成哭腔：“這位妹妹……你是不知姐姐的苦啊……”邊說邊把布匹往懷裏塞得更緊了些。
沒過幾天，效果就顯著了。
一位常來的繡娘在店裏挑了半天，發現心儀的料子又一早售罄，忍不住嘆氣：“唉，如今想買匹雲衣坊的布，怕是比見宮裏的娘娘還難。”
她話音剛落，旁邊就湊過來一個笑瞇瞇的婆子，神秘兮兮地低語：“這位娘子，老身這裏倒是恰好有一匹，就是這價錢嘛……得翻個跟頭。”
繡娘愕然。
那婆子還自顧自地感慨，仿佛在陳述一個真理：“要我說啊，這雲衣坊的物件兒，生來就不是給尋常人家準備的。沒點家底和門路，連邊兒都摸不著喲！”
繡娘看著婆子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又看看空蕩蕩的貨架，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
於是，之前那一布難求的佳話，在權貴的怨氣與泥鰍黃的煽動下，迅速變質。
連西市的一些老街坊也開始私下議論：“念衣這丫頭，生意做大了，心也變高嘍，忘了咱們這些老鄰居了……”
雲衣坊這塊西市金招牌，眼瞅著就從香餑餑變成了燙手山芋。
一邊是貴婦圈裏吹起了陰風，另一邊，市井巷陌也飄起了酸話，中間還夾著一群“布料郎中”，上躥下跳，左手倒右手。
裴厭書那物以稀為貴的招數，這回算是捅了馬蜂窩。
沈念衣只覺得，這鋪子內外，明裏暗裏的眼睛都在瞅著她，看她這年輕的掌櫃，如何接下這一招。
偏偏這時候，坊裏坊外，幺蛾子還一出一出地，沒個消停。
阿蠻急匆匆地從外面回來，“掌櫃的！打聽清楚了！是那個叫泥鰍黃的搞鬼！他手下養了一幫閑漢，天天專門來搶布，轉頭就拿到東市翻幾倍價錢倒賣！”
沈念衣揉著太陽穴走到櫃臺，鋪紙揮毫，筆下生風。
很快，一份“黑名單”便貼在了雲衣坊最顯眼的位置。
沈念衣站在名單前，聲音清亮：“從今日起，名單上這些人，雲衣坊一律不接待！”
沈念衣雷厲風行，制度即刻生效。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第二天一早，雲衣坊剛下板開門，一幕奇景便出現了。
只見三五成群的陌生婦人，個個懷裏抱著懵懂的幼童，堵在門口，哭聲此起彼伏：
“沈掌櫃行行好！就指望著這匹料子給孩子他爹沖喜了！”
“我家娃兒下月周歲，就想著裁件像樣的衣裳啊！”
“可憐可憐我們孤兒寡母吧……”
她們哭得情真意切，引得路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阿蠻和大春哪見過這等陣仗，一時手足無措。
可一旦放她們進來，這些婦人瞬間變臉，眼淚一收，眼神銳利，抱著孩子還能健步如飛！
阿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其中一個剛才還哭得快要斷氣、此刻卻中氣十足喊著“這匹我要了”的婦人：“你！你剛才不是說要沖喜嗎？！”
那婦人臉不紅心不跳，把布往懷裏一摟：“沖喜就不興挑個好料子嗎？你們雲衣坊還要管客人買布是沖喜還是沖喪？”
阿蠻被噎得直瞪眼。
午後，一位身材高大、面帶兇相的中年漢子踏進店門。
大春一看，心裏一個激靈——此人身形彪悍，眼神兇狠，跟泥鰍黃手下那幾個閑漢頗有幾分神似！定是黃牛派來鬧事的新面孔！
“站住！”大春一個箭步攔住，張開雙臂像只護崽的老母雞，“本店概不接待！出去！”
那漢子一楞，眉頭擰起，聲如洪鐘：“你這夥計，好沒道理！某家是劉嬸的遠房表侄，特意來買布！”
“你說是就是？我還說我是王母娘娘外甥呢！”大春梗著脖子，“快走！再不走我報官了！”
兩人正在門口推推搡搡，吵得不可開交，得到消息的劉嬸風風火火地趕來了。
“好你個憨大春！”劉嬸一看這場面，氣得直接上手擰住了大春的耳朵，“這是我親侄兒！特意從老家來的！你竟敢把他當賊攔？你們雲衣坊現在門檻真是高破天了！連我劉嬸的面子都不給了是吧？！”
大春疼得齜牙咧嘴，連連求饒。
沈念衣看著眼前這雞飛狗跳、哭鬧呵斥混雜的場面，她深吸一口氣，運足了中氣：
“都——安——靜——！”
這一嗓子，總算讓混亂的場面平息下來。抱著孩子的婦人們停下了幹嚎，劉嬸松開了擰著大春耳朵的手，那彪悍的表侄也楞楞地站在原地。
沈念衣揉著眉心，看向劉嬸和她那委屈巴巴的表侄，放緩語氣：“劉嬸，對不住，是夥計莽撞了。大春，賠罪。”
大春捂著通紅的耳朵，甕聲甕氣地道歉。
劉嬸見沈念衣給了臺階，臉色稍霽，但嘴上還是不饒人：“念衣啊，不是嬸子說你，現在想買你們家塊布，怎麽比見官還難？”
沈念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在場的所有人，朗聲說道：
“各位街坊鄰居，各位貴客，今日鋪子裏有些家務事需要處理。雲衣坊提前打烊，歇業兩日，整頓內務。已下訂的客人，工期不變。怠慢之處，念衣在此賠罪了。”
說完，她深深一福。
客人們見狀，雖有不甘，但也只得散去。
那位表侄最終在劉嬸的擔保下買到了布，悻悻離去。
鋪子終於安靜下來。
沈念衣疲憊揮手：“上門板。”
後院，小飯桌旁。
阿蠻氣鼓鼓地戳著碗裏的米飯：“那個泥鰍黃太可惡了！還有那些抱著孩子來演戲的，臉皮比城墻還厚！”
大春耷拉著腦袋，耳朵還紅著。
小啞默默給大家盛湯。
沈念衣放下筷子，嘆氣：“防是防不住了，得想新法子。我們疲於應付，正經生意都沒法做了。”
她目光在飯桌上一掃，忽然頓住——那個慣常坐著懶散身影的位置，又空著。
沈念衣心裏莫名一空，隨即惱火：這裴厭書，近兩日都沒看見人影！該不會又出去鬼混了？
“不管他了！”沈念衣甩甩頭，把那個惱人的身影從腦子裏趕出去，她重新看向三位夥計，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咱們得擴大規模，讓那些倒賣的無利可圖！”
阿蠻愁道：“可掌櫃的，咱們人手就這麽多，後院那幾口染缸都快冒煙了！”
“光靠我們自己染肯定不行。”沈念衣目光掃過後院，“核心的配方和最後一道工序必須握在咱們手裏。但前期的漂洗、固色，得找信得過的作坊。”
大春撓頭，一臉愁容：“掌櫃的，靠譜的作坊去哪兒找啊？這年頭，手藝人都精得很，萬一洩露了配方……”
“所以必須絕對可靠。”沈念衣蹙眉，信任，在利益面前往往最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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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死我了！”光祿寺少卿夫人王氏把團扇往桌上一拍，“雲衣坊如今是王母娘娘開的蟠桃鋪子？我差人跑了三趟，別說料子，連根線頭都沒摸著！”
旁邊的孫小姐——就是上次當眾給裴厭書臉上蓋章那位，小聲嘀咕：“姑母，您說……會不會是我那巴掌打得太響，沈掌櫃記仇了……”
“你還敢提！”王夫人瞪了她一眼，“就你那一巴掌，現在平康坊都編出新曲兒了！叫什麽《囂張表妹怒扇紈絝子》！”
這時另一位夫人湊過來：“要我說啊，現在雲衣坊可神氣了。前幾天我想訂匹料子，結果你猜沈掌櫃怎麽說？”
眾夫人立刻圍成八卦陣：“怎麽說？”
“她說要排隊到明年三月！”這位夫人誇張地比劃著，“我就納悶了，織個布又不是種地，還要看節氣不成？”
孫小姐立刻接話，語氣憤憤：“就是！我看那雲衣坊就是故意的！姑母您不知道，我昨天路過時看見好多市井人士在倒賣他家的布料，價格都翻了好幾倍！”
王夫人瞇起眼：“你又去雲衣坊門口溜達了？”
“我、我是去西市買胭脂，順路經過！”孫小姐急忙解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結果看見個黃牛正忽悠賣菜大娘，說什麽這布晚上能發光，裁成衣裳半夜出恭不用點燈！”
“噗——”周圍夫人笑倒一片。
這時另一位夫人搖著團扇笑道：“孫小姐倒是提醒我了。聽說現在想買雲衣坊的料子，要麽排隊三個月，要麽就得從那些市井之徒手裏花高價買。這做派，倒像是故意吊著咱們的胃口。”
王夫人冷哼一聲：“好啊，原來是這個緣故。”
這場賞花宴後，雲衣坊縱容市井之徒囤積居奇的傳言，就這麽在長安城的貴婦圈裏傳開了。
與此同時，在西市某個不起眼的茶攤角落裏。
綽號泥鰍黃的幹瘦男子，正對著幾個剛招攬來的閑漢訓話：
“都聽好了！明天一早，目標還是雲衣坊！老六，你腿腳快，負責搶雲想霓霞。大膀，你塊頭大，負責占住佛手金！狗蛋負責躺地上喊‘這布和我奶奶壽衣一個花色今天必須買到’！得手後老地方交貨，按匹算錢，絕不拖欠！”
一個閑漢撓頭問：“黃爺，咱天天這麽演，沈掌櫃會不會發現啊？”
泥鰍黃嗤笑一聲，得意地晃著腦袋：“她感激咱們還來不及呢！咱們這是幫她烘托氣氛，制造緊俏！懂不懂什麽叫市有市道？咱們這是在給雲衣坊擡轎子呢！”
他壓低聲音，“東市錢員外家的二管家說了，搶到一匹額外賞半只燒雞！”
眾閑漢眼睛頓時冒綠光。
次日，雲衣坊。
門板剛下，七八個熟客如餓虎撲食。
阿蠻扯著大春袖子：“看！又是昨天那個說他爹要過八十大壽的！他爹是王八嗎這麽能活？”
正說著，一個婦人沖進來，哭聲震天：“掌櫃的行行好！我就指著這匹料子給孩子沖喜了——哎！那匹是我的！”
只見她邊哭邊以迅雷之勢撞開三個競爭者，單手抽走櫃臺最裏側的布匹，哭聲瞬間收住，中氣十足道：“包起來！要快！”
阿蠻目瞪口呆。
那婦人扭頭看見她，瞬間又切換成哭腔：“這位妹妹……你是不知姐姐的苦啊……”邊說邊把布匹往懷裏塞得更緊了些。
沒過幾天，效果就顯著了。
一位常來的繡娘在店裏挑了半天，發現心儀的料子又一早售罄，忍不住嘆氣：“唉，如今想買匹雲衣坊的布，怕是比見宮裏的娘娘還難。”
她話音剛落，旁邊就湊過來一個笑瞇瞇的婆子，神秘兮兮地低語：“這位娘子，老身這裏倒是恰好有一匹，就是這價錢嘛……得翻個跟頭。”
繡娘愕然。
那婆子還自顧自地感慨，仿佛在陳述一個真理：“要我說啊，這雲衣坊的物件兒，生來就不是給尋常人家準備的。沒點家底和門路，連邊兒都摸不著喲！”
繡娘看著婆子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又看看空蕩蕩的貨架，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
於是，之前那一布難求的佳話，在權貴的怨氣與泥鰍黃的煽動下，迅速變質。
連西市的一些老街坊也開始私下議論：“念衣這丫頭，生意做大了，心也變高嘍，忘了咱們這些老鄰居了……”
雲衣坊這塊西市金招牌，眼瞅著就從香餑餑變成了燙手山芋。
一邊是貴婦圈裏吹起了陰風，另一邊，市井巷陌也飄起了酸話，中間還夾著一群“布料郎中”，上躥下跳，左手倒右手。
裴厭書那物以稀為貴的招數，這回算是捅了馬蜂窩。
沈念衣只覺得，這鋪子內外，明裏暗裏的眼睛都在瞅著她，看她這年輕的掌櫃，如何接下這一招。
偏偏這時候，坊裏坊外，幺蛾子還一出一出地，沒個消停。
阿蠻急匆匆地從外面回來，“掌櫃的！打聽清楚了！是那個叫泥鰍黃的搞鬼！他手下養了一幫閑漢，天天專門來搶布，轉頭就拿到東市翻幾倍價錢倒賣！”
沈念衣揉著太陽穴走到櫃臺，鋪紙揮毫，筆下生風。
很快，一份“黑名單”便貼在了雲衣坊最顯眼的位置。
沈念衣站在名單前，聲音清亮：“從今日起，名單上這些人，雲衣坊一律不接待！”
沈念衣雷厲風行，制度即刻生效。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第二天一早，雲衣坊剛下板開門，一幕奇景便出現了。
只見三五成群的陌生婦人，個個懷裏抱著懵懂的幼童，堵在門口，哭聲此起彼伏：
“沈掌櫃行行好！就指望著這匹料子給孩子他爹沖喜了！”
“我家娃兒下月周歲，就想著裁件像樣的衣裳啊！”
“可憐可憐我們孤兒寡母吧……”
她們哭得情真意切，引得路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阿蠻和大春哪見過這等陣仗，一時手足無措。
可一旦放她們進來，這些婦人瞬間變臉，眼淚一收，眼神銳利，抱著孩子還能健步如飛！
阿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其中一個剛才還哭得快要斷氣、此刻卻中氣十足喊著“這匹我要了”的婦人：“你！你剛才不是說要沖喜嗎？！”
那婦人臉不紅心不跳，把布往懷裏一摟：“沖喜就不興挑個好料子嗎？你們雲衣坊還要管客人買布是沖喜還是沖喪？”
阿蠻被噎得直瞪眼。
午後，一位身材高大、面帶兇相的中年漢子踏進店門。
大春一看，心裏一個激靈——此人身形彪悍，眼神兇狠，跟泥鰍黃手下那幾個閑漢頗有幾分神似！定是黃牛派來鬧事的新面孔！
“站住！”大春一個箭步攔住，張開雙臂像只護崽的老母雞，“本店概不接待！出去！”
那漢子一楞，眉頭擰起，聲如洪鐘：“你這夥計，好沒道理！某家是劉嬸的遠房表侄，特意來買布！”
“你說是就是？我還說我是王母娘娘外甥呢！”大春梗著脖子，“快走！再不走我報官了！”
兩人正在門口推推搡搡，吵得不可開交，得到消息的劉嬸風風火火地趕來了。
“好你個憨大春！”劉嬸一看這場面，氣得直接上手擰住了大春的耳朵，“這是我親侄兒！特意從老家來的！你竟敢把他當賊攔？你們雲衣坊現在門檻真是高破天了！連我劉嬸的面子都不給了是吧？！”
大春疼得齜牙咧嘴，連連求饒。
沈念衣看著眼前這雞飛狗跳、哭鬧呵斥混雜的場面，她深吸一口氣，運足了中氣：
“都——安——靜——！”
這一嗓子，總算讓混亂的場面平息下來。抱著孩子的婦人們停下了幹嚎，劉嬸松開了擰著大春耳朵的手，那彪悍的表侄也楞楞地站在原地。
沈念衣揉著眉心，看向劉嬸和她那委屈巴巴的表侄，放緩語氣：“劉嬸，對不住，是夥計莽撞了。大春，賠罪。”
大春捂著通紅的耳朵，甕聲甕氣地道歉。
劉嬸見沈念衣給了臺階，臉色稍霽，但嘴上還是不饒人：“念衣啊，不是嬸子說你，現在想買你們家塊布，怎麽比見官還難？”
沈念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在場的所有人，朗聲說道：
“各位街坊鄰居，各位貴客，今日鋪子裏有些家務事需要處理。雲衣坊提前打烊，歇業兩日，整頓內務。已下訂的客人，工期不變。怠慢之處，念衣在此賠罪了。”
說完，她深深一福。
客人們見狀，雖有不甘，但也只得散去。
那位表侄最終在劉嬸的擔保下買到了布，悻悻離去。
鋪子終於安靜下來。
沈念衣疲憊揮手：“上門板。”
後院，小飯桌旁。
阿蠻氣鼓鼓地戳著碗裏的米飯：“那個泥鰍黃太可惡了！還有那些抱著孩子來演戲的，臉皮比城墻還厚！”
大春耷拉著腦袋，耳朵還紅著。
小啞默默給大家盛湯。
沈念衣放下筷子，嘆氣：“防是防不住了，得想新法子。我們疲於應付，正經生意都沒法做了。”
她目光在飯桌上一掃，忽然頓住——那個慣常坐著懶散身影的位置，又空著。
沈念衣心裏莫名一空，隨即惱火：這裴厭書，近兩日都沒看見人影！該不會又出去鬼混了？
“不管他了！”沈念衣甩甩頭，把那個惱人的身影從腦子裏趕出去，她重新看向三位夥計，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咱們得擴大規模，讓那些倒賣的無利可圖！”
阿蠻愁道：“可掌櫃的，咱們人手就這麽多，後院那幾口染缸都快冒煙了！”
“光靠我們自己染肯定不行。”沈念衣目光掃過後院，“核心的配方和最後一道工序必須握在咱們手裏。但前期的漂洗、固色，得找信得過的作坊。”
大春撓頭，一臉愁容：“掌櫃的，靠譜的作坊去哪兒找啊？這年頭，手藝人都精得很，萬一洩露了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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