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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糕羊相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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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糕羊相較意】

裴厭書磨了磨後槽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合,怎麽不合?沈掌櫃親手續的茶,砒霜我都覺得甜!”

沈念衣懶得理他,轉頭對慕容瑾客氣道:“慕容公子別見怪,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

慕容瑾含笑點頭,又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茶,姿態優雅。

裴厭書被沈念衣這句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他指著慕容瑾,又指指自己,最後氣極反笑:“好,好得很!我在這鋪子裏當牛做馬,倒成了不知好歹的。某些人搬幾匹布,就是辛苦該犒勞的。”

他故意把“當牛做馬”四個字咬得極重,一雙桃花眼委屈巴巴地瞟向沈念衣,活像只被主人嫌棄的大狗。

慕容瑾放下茶盞,語氣溫和依舊:“裴公子言重了。在下不過是略盡綿力,比不得裴公子……”他頓了頓,“比不得裴公子在鋪子裏……坐鎮指揮來得辛苦。”

這話明褒暗貶,暗示裴厭書游手好閑。

沈念衣聞言,果然又瞪了裴厭書一眼。

裴厭書氣得牙癢癢,正要反駁,卻見阿蠻抱著幾匹新到的綢緞從後院出來。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阿蠻!”他揚聲喊道,“你來評評理!你說,是慕容公子好,還是我好?”

阿蠻被問得一楞,看看溫文爾雅的慕容瑾,又看看一臉期待的裴厭書,小臉一紅,小聲道:“慕容公子……慕容公子人很和氣,還給我們帶點心……”

裴厭書:“……”

他不死心,正好看見大春扛著布匹經過,立刻把人攔下:“大春!你說!”

大春撓了撓頭,憨憨地說:“慕容公子是挺好的……”見裴厭書臉色一變,他趕緊補充,“但是裴公子你更好!你帶俺們吃肉!”

“吃肉?”裴厭書簡直要跳起來,“我帶你們吃的可是醉仙樓的炙羊肉!就比不上幾塊破點心?”

大春一臉老實:“點心是飯前吃,肉是飯後吃,這不沖突啊。”

“你……”裴厭書被這憨貨的邏輯氣得說不出話。

慕容瑾輕輕搖頭,嘆了口氣:“裴公子何必為難夥計們。”

他轉向沈念衣,語氣誠懇:“沈掌櫃,看來是在下打擾了,就先告辭了。”

說罷,他放下茶盞,對沈念衣微微頷首,又對裴厭書露出一個“我不與你一般見識”的笑容,施施然離去。

這一招以退為進,更是把裴厭書襯托得胡攪蠻纏。

“你!”裴厭書指著慕容瑾的背影,氣得說不出話來。

沈念衣看著慕容瑾離開的背影,心裏莫名地一陣暢快。

對,就是暢快。

看著裴厭書那張總是自得的臉,此刻因為吃癟而氣得說不出話,指著門口“你你你”了半天,她心裏那口因他忽冷忽熱而憋著的悶氣,總算消散了大半。

活該。

裴厭書終於緩過來,猛地湊到櫃臺前,雙手撐在臺面上,身體前傾,幾乎要越過櫃臺,一雙桃花眼死死盯著她,帶著點不甘,又帶著點執拗,悶聲問道:“沈念衣,你來說!他好,還是我好?”

沈念衣翻動賬本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心裏忽然升起一個想要狠狠挫一挫他銳氣的念頭,故意拉長了語調,學著他平日那氣死人的腔調:“你——說——呢?”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帶著明顯的戲謔,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就這麽吊著他。

果然,裴厭書的眼睛瞬間瞪得大了,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回答。

沈念衣心裏那點暢快感,頓時又增加了幾分。

她不再看他,重新低下頭,撥弄著算盤珠子,只是微微上揚的嘴角洩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就讓他也嘗嘗這種不上不下、被人拿捏的滋味,挺好。

裴厭書他捂著胸口,一副深受內傷的模樣。

他悲憤地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角落的小啞身上。

這是最後的希望了!

他蹲到小啞面前,指著自己,又指了指慕容瑾離開的方向,用眼神急切地詢問。

小啞擡起頭,看看一臉委屈的裴厭書,又想到慕容瑾那溫和笑容。

他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沒有任何猶豫,用力地指了指裴厭書,然後放下抹布,雙手比劃起來。

他先是指了指後院染缸,做出攪拌的動作,裴厭書帶他染布,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出吃東西的樣子,裴厭書給他帶好吃的,最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用力點頭,眼神無比堅定。

意思再明白不過:你帶我玩,給我好吃的,在我心裏,你最好!

裴厭書看著小啞這一連串急切又真誠的比劃,那顆被傷得七零八落的心,瞬間被治愈了!

他感動得差點老淚縱橫,一把抱住小啞:“好兄弟!還是你有眼光!”

沈念衣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跡在賬本上暈開一個小點。

看著裴厭書那副終於找到知己的誇張模樣,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人前一刻還氣得跳腳,轉眼就能因為小啞的一個手勢眉開眼笑,情緒轉變之快,簡直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但……不知為何,看著他用力揉著小啞腦袋的樣子,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欣喜,她心頭那點因他昨日反常而生的郁氣,竟也奇異地消散了幾分。

“夠了。”她淡淡開口,“要認親到後院去,別擋著客人。”

這話聽著是在趕人,語氣卻比方才軟和了許多。

裴厭書立刻捕捉到她語氣裏那絲松動。他湊上前,把下巴輕輕擱在櫃臺上,仰頭看她。

“那……”他聲音放得很輕,“你是不生我氣了?”

沈念衣垂眸,看見他仰起的臉龐。陽光正好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這個角度讓他看起來莫名乖順,全然不見平日的張揚。

“生氣有什麽用。”她終於開口,筆尖在賬本上劃了一下,“某些人不是照樣該吃吃該喝喝。”

這話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埋怨,像羽毛輕輕撓過。

裴厭書立刻順桿爬:“誰說的,我昨晚沒吃飯呢!”

“噗——”

沈念衣終是沒忍住,輕笑出聲。雖然很快又抿住唇,但眼角眉梢已經染上暖意。

她伸手,用筆桿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起來。像什麽樣子。”隨即把抹布往他面前一扔:“既然這麽閑,把貨架擦了。擦不完不準吃晚飯。”

裴厭書撿起抹布,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一邊開始擦貨架,那模樣,活像是剛打了勝仗、正在巡視領地的將軍,連擦拭的動作都帶著幾分揚眉吐氣的架勢。

沈念衣看著他這副樣子,搖了搖頭,重新拿起賬本,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嘴角那抹笑意,終究是沒能壓住,悄悄地蔓延開來。

真是想安靜一刻都難。

慕容瑾的“點心攻勢”效果顯著,阿蠻和大春一早上都在念叨“慕容公子真是體貼入微”。阿蠻一邊忙活,一邊回味:“那蟹粉酥,入口即化,鮮得眉毛都要掉下來……”

大春憨憨地附和:“是啊,定勝糕甜而不膩,俺一口氣能吃五個!”

裴厭書靠在門框上,把這話聽在耳裏,冷笑一聲。

午時剛過,就在阿蠻和大春還在回味點心的餘韻時,只見裴厭書從外面回來,身後跟著兩個肉鋪夥計,三人竟合力扛回來一頭現宰的、肥嘟嘟的小羔羊!

“砰”的一聲,羔羊被放在後院中央。

裴厭書拍了拍手,意氣風發地宣布:“從今天起,咱們雲衣坊的夥食標準,按醉仙樓雅間來!什麽定勝糕、蟹粉酥,那都是小孩零嘴!跟著我裴總掌櫃,就得大口吃肉,大碗喝湯!”

大春的眼睛瞬間直了,口水“滋溜”一下流了三尺長,立刻高舉雙手:“裴公子!您說得對!俺生是雲衣坊的人,死是雲衣坊的鬼!以後您指東,俺絕不往西!”

阿蠻也被這大手筆驚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但嘴上還在頑強抵抗:

“俗、俗不可耐!就知道吃肉!慕容公子那叫風雅,你這叫……叫壕橫!”只是她那不時瞟向羔羊的眼神,徹底出賣了她。

小啞都從染坊裏探出頭來,看著那頭羊直了眼睛。

裴厭書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得意地哼笑一聲,這才不緊不慢地從懷裏掏出另一個油紙包。那油紙包不大,卻散發出一種甜膩誘人的香氣。

他故意晃了晃油紙包,看向小啞,聲音都放軟了幾分:“小啞,過來。看看這是什麽?”

小啞立刻像被香氣牽著鼻子的小狗,乖乖走了過去。

裴厭書打開油紙包,裏面是幾個形似螺殼、沾滿糖霜芝麻的小點心——正是西市張記限量供應的酥油泡螺。

“喏,專門給你帶的。”裴厭書把油紙包塞到小啞手裏,揉了揉他的腦袋,“這玩意兒配羊奶子茶,最香了。”

小啞捧著那包酥油泡螺,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看點心,又看看裴厭書,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無比燦爛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緊緊抱住了油紙包。

“看見沒?”裴厭書這才直起身,環抱雙臂,斜睨著阿蠻,“風雅有什麽用?實在的疼愛才最貼心!”

阿蠻看著小啞那副幸福得快暈過去的樣子,又看看那頭肥羊,再想想自己剛才還在為幾塊蟹粉酥說好話,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偏心!”

大春在一旁憨憨地補刀:“阿蠻姐,你不是不愛吃肉嗎?那今晚的烤羊腿……”

“閉嘴!”阿蠻惱羞成怒,抄起雞毛撣子就追著大春滿後院跑,“誰說我不吃了!我偏要吃雙份!”

後院頓時雞飛狗跳,裴厭書看著這熱鬧的景象,滿意地點點頭。

自那日慕容瑾離去後,這位慕容公子非但沒有退縮,反倒來得更勤了。

今日帶些新奇圖樣,明日聊聊嶺南風物,舉手投足間盡顯世家公子的涵養與誠意,倒讓裴厭書不好直接趕人。

這日午後,慕容瑾果然又翩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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