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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對他溫聲細語,對我趕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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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對他溫聲細語,對我趕緊消失】

裴厭書穿過院子,步履生風,徑直走進自己那間小屋,反手“砰”地一聲甩上門,力道大得門框都震了震。

他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隱約還能聽到前廳傳來的說笑聲。

裴厭書和衣往床上一倒,拉過被子蒙頭蓋住。

呵,慕容瑾,裝得倒是人模人樣。

定勝糕?蟹粉酥?珍味齋?

就這點小恩小惠,幾塊破點心,也配……

她居然還對他笑?

我天天在這鋪子裏當牛做馬,倒比不上幾塊破點心?

裴厭書把被子裹得更緊,卻遮不住外頭斷斷續續的動靜,還有阿蠻那丫頭偶爾拔高的嗓音。

行,既然這麽愛笑,那就笑個夠。

我裴厭書難不成還要求著誰?

……

他煩躁地在被子裏翻了個身,木板床發出“吱呀”的抗議。

不就是蘇州點心嗎?明天……不,現在就去!把整個西市的點心鋪子都買下來!

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裴厭書眼睛一亮,立即翻身下床,胡亂理了理衣襟,故作從容地拉開房門——

晨光隨著拉開的門湧入。

門外站著的,卻不是他以為的那個人。

小啞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站在外面,面上臥著個金黃的荷包蛋,碧綠的蔥花灑在湯面上。

他仰著臉,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裴厭書。

裴厭書看著這個總是安安靜靜、不聲不響的孩子,心頭一軟,那點失望也散去了。

他接過面碗,揉了揉小啞的頭發:“還是你知道心疼人。”

小啞被他揉得微微縮了縮脖子,但眼睛彎了起來,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裴厭書端著面碗,走到屋裏那張小方桌旁坐下。

小啞沒有離開,也跟了進來,坐在他對面的小凳上,雙手放在膝上,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吃。

面條煮得軟硬適中,湯頭清淡卻鮮美,荷包蛋火候正好,蛋黃還是溏心的。

見裴厭書吃得差不多了,小啞從懷裏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和炭筆,低頭認真寫了起來,然後推到裴厭書面前。

紙頁推到面前,上面工整地寫著:為什麽生氣,是不是怕掌櫃的不要我們了?

裴厭書楞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又看,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些字組合在一起所承載的重量,從未想過自己這番煩躁竟能被解讀成這樣。

裴厭書看著小啞清澈的眼睛,喉結滾了滾,第一次沒有用插科打諢或者轉移話題來應對,而是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反問:“你怎麽……會這麽想?”

小啞拿回本子,低頭繼續寫。這次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像是在回憶什麽很遙遠的事。寫完,他輕輕把本子推過來。

紙上一行行寫得規矩,像是一段人人都曉得的童謠:

貨郎挑糖過街巷,見了孩童分糖嘗。

虎子有,丫頭有,我在遠處靜靜望。

擔子去,糖罐空,沒人回頭望一望。

小啞將紙頁推至裴厭書面前,擡眼望他,眼中無半分怨懟,仿佛在說:你看,就是這樣。

這短短幾句,說的也是他幼時舊事。

巷間貨郎分發麥芽糖,別家孩童皆有份,他獨自立在遠處等候,終究未被看見,只望著空糖罐與人去擔空的背影。

裴厭書看在眼裏,頓時明白了他的不安。

他伸手不輕不重地揉了把他的頭發,語氣欠兮兮又透著霸道:

“就為這個?那貨郎眼瞎,放著這麽乖的孩子看不見。趕明兒我遇上他,把他整擔糖全買下來,堆你面前讓你隨便吃,叫他後悔得拍大腿,往後眼裏只認得你一個!”

小啞眼睫一動,眼底慢慢漾出淺淡的笑意,用力點了點頭。

裴厭書看著他這模樣,又故意逗他:“行了,別愁眉苦臉的。明天我去給你買張記剛出鍋的酥油泡螺,藏起來偷偷吃,誰也不分!”

小啞眼睛頓時亮得像星星,用力點頭,端上碗輕手輕腳地帶上門離開了。

與此同時,前廳。

慕容瑾見沈念衣在櫃臺後專心對賬,便想從夥計們這裏打開突破口。

他註意到大春正笨手笨腳地試圖把一匹綢緞疊整齊,便含笑走上前。

“這位兄弟,我來幫你。”慕容瑾手法嫻熟地接過綢緞,三兩下就疊得方方正正。

大春看得目瞪口呆:“慕容公子,您連這個都會?”

“略懂一二。”慕容瑾溫和一笑,狀似隨意地打量了大春一眼,“說起來……兄弟最近可是遇到了什麽喜事?”

大春一楞,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茫然道:“沒有啊……”

“奇怪。”慕容瑾故作疑惑,“我看你眉間帶喜,面色紅潤,還以為你紅鸞星動了呢。”

“真的?!”大春立刻來了精神,把剛才的疑惑拋到腦後,“慕容公子您會看相?快給我仔細瞧瞧!”

這聲驚呼立刻引來了阿蠻,她放下手中的雞毛撣子湊過來:“什麽紅鸞星動?大春你要娶媳婦了?”

慕容瑾見時機成熟,便順著說下去:“這位兄弟的面相確實不錯,敦厚有福,若是能把握機會……”

“機會在哪兒呢?”大春急不可耐地追問,“是哪兒的姑娘?長得俊不俊?脾氣好不好?會不會做飯?俺娘說……”

阿蠻立刻搶白道:“慕容公子,那您快看看我!我今早梳頭掉了三根頭發,是不是也要走桃花運了?”

慕容瑾被兩人團團圍住,依然保持著風度:“阿蠻姑娘別急,待我細看……”他故作沈吟,“你今日面帶紅光,確實有喜事將近。”

“真的?”阿蠻興奮地扯住大春的袖子搖晃,“聽見沒?我也有喜事!”

大春不甘示弱:“慕容公子先說的我!我那紅鸞星都動了!”

“我那紅光都顯了!”

“我先問的!”

“我先來的!”

“我的事要緊!”

“我的事也緊要!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慕容瑾連連擺手:“二位別急,這喜事各有不同……”

“什麽不同?”兩人異口同聲,四只眼睛緊緊盯著他。

慕容瑾靈機一動:“大春兄弟的喜事在姻緣,阿蠻姑娘的喜事在財運。”

“財運?”阿蠻眼睛一亮,“多大財運?能買得起東市那支鎏金簪子嗎?”

大春急著追問:“那我的姻緣什麽時候來?明天能見著面嗎?”

慕容瑾被兩人問得應接不暇,努力維持著溫文爾雅的形象:“這個嘛……大春兄弟的姻緣就在這三五日間,對方應該是個圓臉愛笑的姑娘……”

“圓臉?”大春立刻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賣胡餅的劉姑娘是圓臉,布莊的趙姑娘也是圓臉……”

阿蠻急著插話:“慕容公子,那我的財運呢?”

“阿蠻姑娘的財運……”慕容瑾目光掃過她腰間的荷包,“應該就在這幾日,說不定是筆意外之財。”

“意外之財?”阿蠻立刻雙手合十,“老天保佑,讓我撿到錢袋吧!”

大春不服氣地嘟囔:“撿錢袋有什麽好,我要娶媳婦!”

“娶媳婦要花錢的!”

“那咋了!”

兩人吵得面紅耳赤,把慕容瑾夾在中間推來搡去。

慕容瑾臉上的溫雅笑容都快掛不住了,手裏的折扇被撞得歪歪斜斜,發髻也被阿蠻揮舞的手臂帶松散了幾縷。

慕容瑾內心:早知如此,還不如直接去跟沈念衣談生意……

這時沈念衣從賬本裏擡起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大春,你的姻緣在庫房,先去把新到的布匹清點完。阿蠻,你的財運在櫃臺,這位客人已經等你半天了。”

兩人這才發現被冷落的客人正一臉無奈地站在旁邊,阿蠻趕緊上前招呼,大春也灰溜溜地往後院去了。

慕容瑾終於得以脫身,悄悄整理被扯亂的衣襟。

他走到櫃臺前,正要開口,卻見沈念衣已經又低下頭去撥算盤:“慕容公子若是閑著,不妨幫小啞把門口的布料收進來。快要下雨了。”

慕容瑾:“......”

他溫雅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幾乎能聽見自己理智繃緊的聲音。

想他慕容家少主,手握嶺南礦脈,所到之處無不被奉為上賓,何時被人這般……當作雜役使喚過?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維持風度:“沈掌櫃,在下是來商議……”

“知道。”沈念衣頭也不擡,算盤珠子的劈啪聲清脆而急促,像是在為他的尷尬伴奏。

“等我把這筆賬算完。勞駕,那幾匹布若是淋了雨,色澤會發悶,就勞煩慕容公子了。”

她的語氣太平靜,太理所當然,仿佛指揮他幹活是天經地義的事。

慕容瑾袖中的手微微握緊,最終還是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只見小啞正費力地試圖將一匹厚重的緞子抱起來,慕容瑾上前,動作依舊保持著世家公子的優雅,輕松地將那匹布接過。

小啞擡頭,對他露出一個靦腆又感激的笑容。

就在這時,後院門簾“嘩啦”一響,裴厭書端著個空茶盞,慢悠悠地晃了出來。

他一眼就瞧見了正在門口“辛勤勞作”的慕容瑾,以及櫃臺後的沈念衣。

裴厭書眉毛一揚,臉上瞬間綻開一個比陽光還燦爛三分的笑容,蹭到櫃臺邊,將空盞往沈念衣面前一遞,聲音拖得老長,“念衣啊——茶沒了。”

沈念衣打算盤的手一頓,指尖微微發緊。

他這又是在唱哪一出?

昨天莫名其妙甩臉色走人,今早又對她視而不見。現在倒好,像沒事人一樣湊過來,還叫得這般親熱?

憑什麽他裴厭書就能這麽反覆無常,想冷就冷,想熱就熱?想消失就消失,想出現就出現?

沈念衣故意不看他,聲音冷硬:“自己沒長手?”

裴厭書對她的冷臉毫不在意,“哎喲,我這手可是要用來指點江山、揮毫潑墨的……”

他竟還振振有詞,甚至故意瞟向門口,“再說了,某些人不是在幫咱們幹粗活嘛……”

沈念衣幾乎要氣笑了。

她不想再看他那副得意的嘴臉,一把奪過空盞,動作帶著明顯的火氣,彎腰從櫃臺下拿出茶壺,“砰”地一聲重重放在櫃臺上,“嘩啦”一聲倒了個滿,濺出的茶水在櫃臺上暈開深色痕跡。

“喝完趕緊消失,”她盯著他,一字一頓,“別在這兒礙眼。”

裴厭書被她瞪得脖子一縮,手裏的茶杯差點沒拿穩。他正要開口狡辯,慕容瑾施施然走了過來。

“沈掌櫃,”慕容瑾優雅地拭了拭並不存在的細汗,“門口的布料都收拾好了。這天氣悶熱,不知能否討杯茶喝?”

沈念衣立即換上笑臉,變臉速度快得讓裴厭書瞠目結舌:“慕容公子辛苦了。”

說著利落地重新取了個幹凈的杯子,斟了七分滿,輕輕推到他面前,“請用。”

慕容瑾接過茶盞,慢悠悠品了一口,對裴厭書露出一個溫文爾雅的微笑。

裴厭書:“……”

他低頭看看自己手裏那杯被嫌棄的、續得滿滿當當的茶,又看看慕容瑾手中那杯斟得恰到好處的辛苦茶,氣得仰頭把涼茶一口悶了。

他重重地把空杯頓在櫃臺上,發出“砰”的一聲響,引得沈念衣又瞪了他一眼。

“裴公子這是怎麽了?”慕容瑾故作關切,“可是茶水不合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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