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品鑒會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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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品鑒會風雲】
品鑒會開始，各路綢緞商紛紛獻寶。
江南絲商率先展示一匹金光閃閃的緙絲，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此乃金縷玉衣絲，一寸之價，堪比一兩黃金！”
滿座賓客頓時發出一片低低的驚嘆，目光黏在那片金光上，嘖嘖稱奇。劉老供奉，也微微頷首，撚須不語。
就在這時，裴厭書湊過來，用他那全場都能聽見的耳語說道：“這金線撚得有點毛躁，不如咱們上次拆了打瓔珞的那批。”
唰——
整個花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裴厭書身上，緊接著又轉向他身旁的沈念衣。
沈念衣只覺得臉上“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裴厭書，人家正得意呢，你非要當頭潑冷水！就算要說不好不能委婉一點嗎？
在無數道灼熱目光的註視下，沈念衣硬著頭皮扯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暗中狠狠掐了裴厭書的手臂一下，面上卻溫聲細語地打圓場：
“裴公子慣愛說笑，他的意思是……”她腦子飛快轉動，目光落回那匹緙絲上，忽然靈光一現，“……是說這金線光澤璀璨奪目，與他往日把玩的那些古樸金器韻味不同。鄭掌櫃這匹緙絲金輝流轉，正是時下最時興的華美風格，最適合年節喜慶之用，實在是難得的上品。”
那位原本臉色鐵青的鄭掌櫃，神色這才緩和了幾分，勉強拱了拱手：“沈掌櫃過獎了。”
沈念衣暗暗松了口氣，趁著眾人目光移開的空隙，立刻扭頭瞪了裴厭書一眼，用氣聲咬牙道：“少說兩句，是不是能憋死你？！”
裴厭書卻渾不在意，甚至還順手從案幾上拈了塊糕點，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
這時，蜀地錦官捧著一匹紋樣繁覆的錦緞上前展示。
不等裴厭書再次語出驚人，沈念衣搶先一步輕聲讚嘆：“這蜀錦的針腳真是細密，百花紋樣栩栩如生。”
她話音剛落，裴厭書就懶洋洋地接了一句：“是啊，這針腳密得跟我祖母那件舊棉襖似的。”
沈念衣：“……”
她深吸一口氣，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在桌下狠狠踩了裴厭書一腳。
“裴公子是想說，這般細密的針腳最能保暖吧？”她面不改色地轉向蜀地錦官，“聽說蜀地冬日濕冷，想來這樣的工藝最是實用不過。”
蜀地錦官被這番解讀說得一楞，下意識點頭：“確實……確實如此。”
接下來的品鑒會，就在這樣詭異的節奏中進行——
裴厭書負責放火，沈念衣負責滅火。
等到第三位商人展示時，沈念衣已經能面不改色地把裴厭書“這顏色染得跟掉色似的”點評，圓成“這般清雅的感覺正是如今最時興的做舊工藝”。
劉老供奉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眼中帶著幾分興味。
就在她以為這場品鑒會即將在裴厭書的毒舌和她的圓場中有驚無險地度過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劉老供奉，諸位同行，挽晴來遲了。”
只見陳挽晴身著華服，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款款而入。她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發間一支金步搖隨著她的走動熠熠生輝。
她先是意味深長地瞥了沈念衣一眼，隨即向劉老供奉行禮：“聽聞今日品鑒群英薈萃，挽晴特意將錦繡坊壓箱底的新品帶來了，還請劉老和諸位指點。”
當那匹錦緞完全展現在眾人面前時，整個花廳響起一片驚嘆。那錦緞金紅交錯，閃閃發光，簡直能亮瞎人眼，富貴逼人。
“此錦名曰金霞萬丈。”陳挽晴語氣驕傲，“采用南海珍珠貝母研磨入染，再以純金絲線織就雲紋。”
裴厭書湊到沈念衣耳邊，再次用全場都能聽見的耳語說：“這名字起得真貼切，俗得挺別致。”
沈念衣點點頭，不再圓場。
陳挽晴聽到裴厭書的評價，臉色一沈，故意挑釁道：“聽聞雲衣坊近日也出了新品，叫什麽佛手金？不知比起我們這金霞萬丈如何？”
裴厭書懶洋洋地站起身，踱步到那匹錦緞前看了看，忽然指著上面的金線說：
“陳娘子，你這金線……是不是在西市老胡商薩比爾那裏買的？”
陳挽晴一楞：“是又怎樣？”
“哦，沒什麽。”裴厭書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就是前幾日我去他店裏，看見他在給一批金線重新染色。據說是上個月賣出去的那批掉色了，客人非要退貨，還揚言要告官。他沒轍，正想法子補救呢。”
他話音剛落，陳挽晴的臉色“唰”地就白了。
滿堂賓客頓時竊竊私語起來，看向那匹金霞萬丈的眼神都帶著懷疑。
沈念衣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前幾天裴厭書確實總是往西市跑，還神秘兮兮地說要去“收集消息”。
好家夥，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她忍不住在桌下對裴厭書比了個大拇指。
裴厭書得意地沖她眨眨眼，用口型說：“小意思。”
陳挽晴站在那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此刻劉老供奉終於緩緩開口：“雲衣坊的。你身邊這小子說了半天不好，老夫倒想看看，你們能拿出什麽好東西來。”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沈念衣心頭一緊，正要起身，裴厭書已經慢悠悠地打開隨身帶來的錦盒。
“劉老既然開口了，那我們就獻醜了。”
他取出第一匹布料，在眾人面前輕輕一抖——
那獨特的赭石暗紅色澤在燈光下流淌著溫暖的金棕色光澤，斑駁的肌理更顯古樸韻味。
“這是……佛手金？”立即有人認了出來。
“正是。”裴厭書挑眉，“就是陳娘子剛才想一爭高下的那個。”
廳內頓時響起一陣會意的低笑。
不等眾人細看，裴厭書又取出第二匹布料。當那清雅如雨後初晴的淡藍色展現在眾人面前時，劉老供奉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身子。
“雨過天青？這就是西市雲衣坊的招牌？果然名不虛傳！”
沈念衣適時起身，溫聲解釋：“這顏色我們反覆染了七八遍才成，每次都要等著天色最正的時候比對。”
就在眾人還沈浸在那片清雅的藍色中時，裴厭書取出了第三匹布料。
“至於這個嘛……”他抖開那匹月白色的錦緞，露出上面明顯的墨漬，“這是我們在鬥綢大會上被人潑了墨的雲想霓霞錦。”
話音剛落，剛才被裴厭書點評“金線毛躁”的江南鄭掌櫃立刻冷笑一聲：
“裴公子方才不是眼光很高嗎？怎麽現在倒把一塊染了墨的廢料拿出來獻寶了？”
被說“像棉襖”的蜀地錦官也趁機幫腔：
“就是，這墨跡斑斑的，難不成貴坊已經窮到連一匹完好的錦緞都拿不出來了？”
陳娘子那邊的幾個跟班更是哄笑起來：“這該不會就是雲衣坊最新的破布風格吧？”
在眾人的竊竊私語和嘲笑聲中，裴厭書卻不慌不忙。
他輕輕轉動錦緞，讓墨漬在特定光線下泛出隱隱金輝：“諸位請看，這墨漬如今已是墨韻生金。”裴厭書特意轉向鄭掌櫃，“鄭掌櫃方才說這是廢料？可您那匹完美無瑕的緙絲，除了標榜一寸一寸金，可還有半分讓人回味之處？”
鄭掌櫃頓時噎住，臉色發青。
裴厭書又轉向蜀地錦官：“比起某些密密麻麻讓人眼花的花紋，我們這墨跡可是意境深遠，留白處盡是想象空間。”
最後他掃過陳娘子的跟班們，輕笑道：“至於破布風格……總好過某些人把破工藝當傳家寶。”
他這番連消帶打，既回敬了眾人的嘲諷，又句句戳在痛處。被點名的幾人氣得臉色通紅，卻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沈念衣適時起身，溫聲接過話頭：“其實裴公子的意思是，真正的美不在於堆砌技藝，而在於獨一無二的意境。這每一處墨跡都是偶然天成，意味著每一匹墨韻生金錦都是世上獨一份的珍品。”
她說著對劉老供奉行了一禮：“正如劉老常說的，工匠之魂在於化腐朽為神奇。”
就在眾人對墨韻生金錦議論紛紛時，沈念衣取出最後一匹錦緞。
這匹“雲想霓霞錦”在燈光下看似素凈，但當她輕輕轉動布料移至暗處時，錦緞竟泛起溫潤瑩光，隱現的雲紋在微光中流動，恍若月下雲海。
一位古板的老評判連連搖頭：“花裏胡哨，暗處發光，非君子所佩。”
裴厭書立刻接話：“大人此言差矣。孔子曰：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咱們也不能以色廢布啊！”
他走到錦緞前，手指輕撫流光：“您看這料子，明處端莊，暗處風流，正是我輩讀書人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完美寫照。白日素凈是修身養性，暗處生輝是待時而起。這般意境，豈是尋常綢緞可比？”
劉老供奉聽得一楞一楞，竟覺得頗有道理，撫掌稱妙：“好一個明處端莊，暗處風流！這解讀倒是別開生面！”
沈念衣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這撒謊都不帶打草稿的，硬是把一塊布說成了儒家經典！
她偷瞄了一眼那位老古板評判，只見對方被這番引經據典懟得啞口無言，只能冷哼一聲，拂袖不再言語。
就在各方對雲衣坊的錦緞評判不一、爭執不下時，裴厭書看似無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領。
劉老供奉眼尖，終於忍不住問：“裴公子，您這身袍子……”
裴厭書風輕雲淡地回道：“哦，這個啊。上次鬥綢大會，不小心被潑了墨。本來想扔了，誰知前幾日面聖，陛下竟覺得這墨跡與袍子相映成趣，問了一句。”
全場頓時死寂。
他繼續慢條斯理地開口：“我便回稟，此乃雲衣坊的料子，陛下還點了點頭。”
他環視在場眾人，語氣突然嚴肅，“陛下雖未明說，但天威難測啊。您想，萬一哪天陛下想起來，問‘那件潑墨的袍子是哪兒做的’，我若說雲衣坊已經被織造署評為不入流了，這……豈不是欺君之罪？”
劉老供奉的冷汗頓時就下來了，其他評判也都面面相覷。
片刻寂靜後，劉老供奉輕咳一聲，立刻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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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座賓客頓時發出一片低低的驚嘆，目光黏在那片金光上，嘖嘖稱奇。劉老供奉，也微微頷首，撚須不語。
就在這時，裴厭書湊過來，用他那全場都能聽見的耳語說道：“這金線撚得有點毛躁，不如咱們上次拆了打瓔珞的那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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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公子慣愛說笑，他的意思是……”她腦子飛快轉動，目光落回那匹緙絲上，忽然靈光一現，“……是說這金線光澤璀璨奪目，與他往日把玩的那些古樸金器韻味不同。鄭掌櫃這匹緙絲金輝流轉，正是時下最時興的華美風格，最適合年節喜慶之用，實在是難得的上品。”
那位原本臉色鐵青的鄭掌櫃，神色這才緩和了幾分，勉強拱了拱手：“沈掌櫃過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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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蜀地錦官捧著一匹紋樣繁覆的錦緞上前展示。
不等裴厭書再次語出驚人，沈念衣搶先一步輕聲讚嘆：“這蜀錦的針腳真是細密，百花紋樣栩栩如生。”
她話音剛落，裴厭書就懶洋洋地接了一句：“是啊，這針腳密得跟我祖母那件舊棉襖似的。”
沈念衣：“……”
她深吸一口氣，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在桌下狠狠踩了裴厭書一腳。
“裴公子是想說，這般細密的針腳最能保暖吧？”她面不改色地轉向蜀地錦官，“聽說蜀地冬日濕冷，想來這樣的工藝最是實用不過。”
蜀地錦官被這番解讀說得一楞，下意識點頭：“確實……確實如此。”
接下來的品鑒會，就在這樣詭異的節奏中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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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三位商人展示時，沈念衣已經能面不改色地把裴厭書“這顏色染得跟掉色似的”點評，圓成“這般清雅的感覺正是如今最時興的做舊工藝”。
劉老供奉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眼中帶著幾分興味。
就在她以為這場品鑒會即將在裴厭書的毒舌和她的圓場中有驚無險地度過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劉老供奉，諸位同行，挽晴來遲了。”
只見陳挽晴身著華服，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款款而入。她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發間一支金步搖隨著她的走動熠熠生輝。
她先是意味深長地瞥了沈念衣一眼，隨即向劉老供奉行禮：“聽聞今日品鑒群英薈萃，挽晴特意將錦繡坊壓箱底的新品帶來了，還請劉老和諸位指點。”
當那匹錦緞完全展現在眾人面前時，整個花廳響起一片驚嘆。那錦緞金紅交錯，閃閃發光，簡直能亮瞎人眼，富貴逼人。
“此錦名曰金霞萬丈。”陳挽晴語氣驕傲，“采用南海珍珠貝母研磨入染，再以純金絲線織就雲紋。”
裴厭書湊到沈念衣耳邊，再次用全場都能聽見的耳語說：“這名字起得真貼切，俗得挺別致。”
沈念衣點點頭，不再圓場。
陳挽晴聽到裴厭書的評價，臉色一沈，故意挑釁道：“聽聞雲衣坊近日也出了新品，叫什麽佛手金？不知比起我們這金霞萬丈如何？”
裴厭書懶洋洋地站起身，踱步到那匹錦緞前看了看，忽然指著上面的金線說：
“陳娘子，你這金線……是不是在西市老胡商薩比爾那裏買的？”
陳挽晴一楞：“是又怎樣？”
“哦，沒什麽。”裴厭書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就是前幾日我去他店裏，看見他在給一批金線重新染色。據說是上個月賣出去的那批掉色了，客人非要退貨，還揚言要告官。他沒轍，正想法子補救呢。”
他話音剛落，陳挽晴的臉色“唰”地就白了。
滿堂賓客頓時竊竊私語起來，看向那匹金霞萬丈的眼神都帶著懷疑。
沈念衣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前幾天裴厭書確實總是往西市跑，還神秘兮兮地說要去“收集消息”。
好家夥，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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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挽晴站在那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此刻劉老供奉終於緩緩開口：“雲衣坊的。你身邊這小子說了半天不好，老夫倒想看看，你們能拿出什麽好東西來。”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沈念衣心頭一緊，正要起身，裴厭書已經慢悠悠地打開隨身帶來的錦盒。
“劉老既然開口了，那我們就獻醜了。”
他取出第一匹布料，在眾人面前輕輕一抖——
那獨特的赭石暗紅色澤在燈光下流淌著溫暖的金棕色光澤，斑駁的肌理更顯古樸韻味。
“這是……佛手金？”立即有人認了出來。
“正是。”裴厭書挑眉，“就是陳娘子剛才想一爭高下的那個。”
廳內頓時響起一陣會意的低笑。
不等眾人細看，裴厭書又取出第二匹布料。當那清雅如雨後初晴的淡藍色展現在眾人面前時，劉老供奉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身子。
“雨過天青？這就是西市雲衣坊的招牌？果然名不虛傳！”
沈念衣適時起身，溫聲解釋：“這顏色我們反覆染了七八遍才成，每次都要等著天色最正的時候比對。”
就在眾人還沈浸在那片清雅的藍色中時，裴厭書取出了第三匹布料。
“至於這個嘛……”他抖開那匹月白色的錦緞，露出上面明顯的墨漬，“這是我們在鬥綢大會上被人潑了墨的雲想霓霞錦。”
話音剛落，剛才被裴厭書點評“金線毛躁”的江南鄭掌櫃立刻冷笑一聲：
“裴公子方才不是眼光很高嗎？怎麽現在倒把一塊染了墨的廢料拿出來獻寶了？”
被說“像棉襖”的蜀地錦官也趁機幫腔：
“就是，這墨跡斑斑的，難不成貴坊已經窮到連一匹完好的錦緞都拿不出來了？”
陳娘子那邊的幾個跟班更是哄笑起來：“這該不會就是雲衣坊最新的破布風格吧？”
在眾人的竊竊私語和嘲笑聲中，裴厭書卻不慌不忙。
他輕輕轉動錦緞，讓墨漬在特定光線下泛出隱隱金輝：“諸位請看，這墨漬如今已是墨韻生金。”裴厭書特意轉向鄭掌櫃，“鄭掌櫃方才說這是廢料？可您那匹完美無瑕的緙絲，除了標榜一寸一寸金，可還有半分讓人回味之處？”
鄭掌櫃頓時噎住，臉色發青。
裴厭書又轉向蜀地錦官：“比起某些密密麻麻讓人眼花的花紋，我們這墨跡可是意境深遠，留白處盡是想象空間。”
最後他掃過陳娘子的跟班們，輕笑道：“至於破布風格……總好過某些人把破工藝當傳家寶。”
他這番連消帶打，既回敬了眾人的嘲諷，又句句戳在痛處。被點名的幾人氣得臉色通紅，卻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沈念衣適時起身，溫聲接過話頭：“其實裴公子的意思是，真正的美不在於堆砌技藝，而在於獨一無二的意境。這每一處墨跡都是偶然天成，意味著每一匹墨韻生金錦都是世上獨一份的珍品。”
她說著對劉老供奉行了一禮：“正如劉老常說的，工匠之魂在於化腐朽為神奇。”
就在眾人對墨韻生金錦議論紛紛時，沈念衣取出最後一匹錦緞。
這匹“雲想霓霞錦”在燈光下看似素凈，但當她輕輕轉動布料移至暗處時，錦緞竟泛起溫潤瑩光，隱現的雲紋在微光中流動，恍若月下雲海。
一位古板的老評判連連搖頭：“花裏胡哨，暗處發光，非君子所佩。”
裴厭書立刻接話：“大人此言差矣。孔子曰：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咱們也不能以色廢布啊！”
他走到錦緞前，手指輕撫流光：“您看這料子，明處端莊，暗處風流，正是我輩讀書人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完美寫照。白日素凈是修身養性，暗處生輝是待時而起。這般意境，豈是尋常綢緞可比？”
劉老供奉聽得一楞一楞，竟覺得頗有道理，撫掌稱妙：“好一個明處端莊，暗處風流！這解讀倒是別開生面！”
沈念衣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這撒謊都不帶打草稿的，硬是把一塊布說成了儒家經典！
她偷瞄了一眼那位老古板評判，只見對方被這番引經據典懟得啞口無言，只能冷哼一聲，拂袖不再言語。
就在各方對雲衣坊的錦緞評判不一、爭執不下時，裴厭書看似無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領。
劉老供奉眼尖，終於忍不住問：“裴公子，您這身袍子……”
裴厭書風輕雲淡地回道：“哦，這個啊。上次鬥綢大會，不小心被潑了墨。本來想扔了，誰知前幾日面聖，陛下竟覺得這墨跡與袍子相映成趣，問了一句。”
全場頓時死寂。
他繼續慢條斯理地開口：“我便回稟，此乃雲衣坊的料子，陛下還點了點頭。”
他環視在場眾人，語氣突然嚴肅，“陛下雖未明說，但天威難測啊。您想，萬一哪天陛下想起來，問‘那件潑墨的袍子是哪兒做的’，我若說雲衣坊已經被織造署評為不入流了，這……豈不是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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