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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當眾掌摑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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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當眾掌摑事件】

這日午後,雲衣坊裏難得的清閑。

沈念衣正與前來串門的王夫人、劉嬸說著閑話。

“念衣啊,不是嬸子說你,那裴公子人是俊俏,家世也好,可這風流名聲……你可得上點心!”

沈念衣心下頓時一陣無語。

這話說的,好似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娘子,還得替他管著外頭的鶯鶯燕燕不成?

她跟裴厭書,滿打滿算也就是個債主與欠債的……不對,是同事的關系,僅此而已。

王夫人也搖著團扇附和:“是啊,我昨兒個可聽說了,有位官家小姐,在平康坊聽他彈了首曲子,就念念不忘,到處打聽他呢……”

沈念衣腹誹:誰愛打聽他就打聽他去唄!他就是有一百個、一千個姑娘惦記,又跟她沈念衣有半個銅錢的關系?

她巴不得真有個什麽郡主小姐的趕緊把他這尊大神請走,也省得整日惹是生非,看得人心煩。

“二位嬸子說笑了,他是他,我是我,他便是招來公主,與我又有什麽相幹……”

話音未落,就聽門口傳來夥計大春響亮的招呼聲:

“裴公子回來啦!喲,您這還帶了位貴客……“

說曹操,曹操到。

只見裴厭書搖著扇子踱了進來,而他身後,竟跟著一位衣著華貴、面生的妙齡女子。

那女子看著裴厭書的眼神,含羞帶怯,情意幾乎要溢出來。

王夫人和劉嬸立刻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

沈念衣臉上的笑容瞬間有些發僵。

裴厭書仿佛沒察覺到店內詭異的氣氛,懶洋洋地往櫃臺一靠,對沈念衣介紹道:“念衣,這位是光祿寺少卿家的孫小姐,偶然見到我那幅雲霓裳的墨寶,特來咱們鋪子看看料子。”

那位孫小姐矜持地點點頭,目光還黏在裴厭書身上,柔聲道:“裴公子的字……別具一格,令人過目難忘。不知公子近日可有新作?”

裴厭書桃花眼一彎,正要開口,眼角餘光瞥見沈念衣越來越黑的臉色,以及王夫人、劉嬸那看好戲的神情。

他心念電轉,忽然生出一個絕妙的念頭——既能順勢勸退這位熱情的孫小姐,又能……嗯,順便看看掌櫃的生動模樣,豈非一石二鳥?

他非但沒避開,反而朝孫小姐湊近了一步,用折扇半掩著面,壓低聲音,那姿態看起來親密極了:“孫小姐若是喜歡,改日我專門為你寫一幅……”

“裴公子!”

他話音未落,劉嬸先忍不住了,沖著裴厭書揚聲道:“你這是什麽意思?當著我們念衣的面,就跟別的姑娘這般……這般親近?你當初在鬥綢大會上,當著全長安人的面,說的那些話,難道都忘了不成?”

王夫人立刻跟上:“就是!以身相許這話,是能從嘴裏隨便說說的?你這般作態,把我們念衣置於何地?”

她越說越氣,想起前幾日親眼所見的情形:“再說了,那天早上我們可都瞧見了!你穿著寢衣就從後院晃蕩出來,一副剛睡醒的模樣,還當著我們的面嚷嚷自己餓了。這、這成何體統!如今吃幹抹凈就想不認賬了?”

兩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語,儼然把沈念衣當成了被負心漢欺負的小媳婦,非要替她討個公道不可。

鋪子裏,孫小姐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怒斥驚得花容失色,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在裴厭書和沈念衣之間來回逡巡,仿佛在看什麽傷風敗俗的醜事。

沈念衣被劉嬸護在身旁,聽著兩位嬸子你一言我一語地主持公道,沈念衣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那位孫小姐已然是搖搖欲墜,她看著裴厭書,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帶著顫抖:“裴公子……她、她們說的……可是真的?你與這位沈掌櫃……早已……”

後面二字她實在羞於啟齒,但那眼神已然說明了一切。

她本以為裴厭書只是風流倜儻,沒想到竟已與商戶女子有了如此不堪的牽扯。

裴厭書被說得一楞,隨即眼底掠過一絲哭笑不得。

自己本只是想演場戲套點消息,沒想到兩位嬸子戰鬥力如此彪悍,直接把他老底都掀了。他看向沈念衣,忽然覺得她這又羞又惱、有口難言的模樣,比平日裏橫眉冷對的樣子有趣多了。

他心念一動,索性將錯就錯。

只見他臉上那點玩世不恭收斂了些,轉而換上一副無奈又寵溺的神情,對著孫小姐拱了拱手:“孫小姐,實在對不住。裴某……確有難處。”

他目光“情意綿綿”地瞟了沈念衣一眼,嘆息道,“有些緣分,實非人力所能抗拒。念衣她……性子是烈了些,可裴某既已……許下承諾,總是要負責的。”

這話說得含含糊糊,欲語還休,留白處足以讓人腦補出一整本風月話本!比直接承認更暧昧,比矢口否認更坐實!

“負責?!”沈念衣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瞪著裴厭書。

這殺千刀的又在胡說八道什麽!誰要他負責?!

孫小姐聽到“負責”二字,更是如遭雷擊,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她看著裴厭書那身不由己的模樣,又看看沈念衣那羞憤交加的神情,只覺得一顆芳心碎成了齏粉。悲憤、羞恥、被欺騙的怒火瞬間沖垮了理智。

“裴厭書!你……你無恥!下流!”

她悲鳴一聲,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沖上前,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際,揚起手用力——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裴厭書那張俊俏的臉上!

聲音之響,驚得王夫人和劉嬸倒抽一口涼氣,瞬間收了聲。

裴厭書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指痕。

他徹底懵了,捂著臉,眼裏滿是錯愕和不可思議。

他……他方才不過是順著兩位嬸子的話,演了場戲,言語上暧昧了些,可連這孫小姐的衣角都沒碰到一片,怎麽就換來一記耳光?

孫小姐打完,自己也楞住了,看著裴厭書臉上的紅痕,又氣又怕,眼淚湧得更兇,跺腳哭道:“你活該!”說完,再不停留,轉身哭著跑出了雲衣坊。

死一樣的寂靜籠罩了店鋪。

王夫人和劉嬸一副“總算替念衣出了口氣”的欣慰表情。

大春和阿蠻躲在貨架後,看得目瞪口呆。

小啞也屏住了呼吸。

沈念衣滿腔的羞憤,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也打得散了幾分,她看著裴厭書臉上那明顯的巴掌印,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裴厭書緩緩轉過頭,摸了摸有些發麻的嘴角,看向沈念衣,眼神裏充滿了荒謬和委屈,語氣帶著難以置信:“念衣,這……這算什麽?”

他這無辜又帶著點控訴的模樣,讓沈念衣心頭那股無名火“噗”一下,差點笑出聲來。

她強行繃住臉,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活該!”

王夫人和劉嬸見狀,也覺得場面有些尷尬,連忙打著圓場:“哎呀,這……這孫小姐脾氣也太烈了些……”

“就是就是,有話好好說嘛,怎麽還動起手來了……”劉嬸也附和著,眼神卻忍不住往裴厭書臉上瞟。

就在這尷尬時刻,門口傳來一聲驚呼:“哎喲我的老天爺!六弟,你這臉是怎麽了?”

只見裴府二奶奶扶著丫鬟的手站在門口,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裴厭書臉上那清晰的巴掌印。

她快步走進來,繞著裴厭書轉了一圈,突然扭頭對著沈念衣,聲音陡然拔高:

“沈掌櫃!這就是你的不是了!雖說我們六郎是庶出,可好歹也是裴家的子弟!打狗還得看主人呢,你這說打就打,也太不把我們裴家放在眼裏了吧?”

沈念衣被她這一頓搶白說得目瞪口呆,剛要解釋,二奶奶卻根本不給她機會,繼續連珠炮似的:

“我知道,外頭都傳什麽墨定終身,可那都是六郎不懂事說的玩笑話!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怎麽還真動手打人了?這要是傳出去,我們裴家的臉往哪兒擱?”

“二嫂……”裴厭書剛開口,就被二奶奶一把推開。

“你閉嘴!都是你惹出來的好事!”二奶奶氣得直拍胸口,轉頭又對著沈念衣,“我告訴你,這門親事我們裴家是絕對不會認的!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就在沈念衣氣得渾身發抖,王夫人和劉嬸急著要解釋的當口,裴厭書的聲音突然響起:

“怎麽就不能認了?”

他這句話問得太過理所當然,以至於二奶奶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她下意識回道:“當然不能認!這種不清不楚的……”

說到一半,她猛地頓住,難以置信地扭頭看向裴厭書。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不是應該順著臺階下,說這都是誤會嗎?怎麽還反問起她來了?

“你……你說什麽?”二奶奶的聲音都變了調。

別說二奶奶,連沈念衣都楞住了,她下意識地看向裴厭書,卻見他正慢條斯理地用袖子擦著臉上的巴掌印。

“我說,”裴厭書擡起頭,眼神懶懶地瞥向二奶奶,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解,“為什麽不能認?”

他往前踱了一步,指了指自己的臉:“二嫂您看,我這張臉,現在可是全長安最出名的臉了。先是在鬥綢大會上被沈掌櫃投懷送抱,今天又被孫小姐深情掌摑。”

他又指了指沈念衣:“再看看沈掌櫃,為了我,又是被傳閑話,又是被孫小姐誤會,剛才還被您指著鼻子罵。”

“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我要是不認,外頭的人該怎麽說?說裴家六郎始亂終棄?說裴家仗勢欺人?二嫂,您說這名聲……它好聽嗎?”

他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明明每個字都在胡攪蠻纏,偏偏又讓人挑不出錯處。

二奶奶被他問得張口結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二奶奶氣得直跺腳。

“二嫂這話說的,”裴厭書一臉委屈,“我這不是在跟您講道理嗎?再說了……”

他忽然湊近二奶奶,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您不是一直擔心我跟大哥、二哥爭什麽嗎?現在我找個商戶女,安安分分在西市染布,您應該放心才是啊。”

這句話,精準地落在了二奶奶最在意的地方。

她擡頭,對上裴厭書那雙眼睛,所有準備好的斥責都卡在了喉嚨裏。

“你……”二奶奶你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來一句:“母親要的佛手金料子,你盡快送來!”

說完這句近乎認輸的話,二奶奶落荒而逃,連背影都透著幾分狼狽。

待二奶奶走後,沈念衣立刻揪住裴厭書的衣袖,咬牙切齒地問:“裴厭書!你剛才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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