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錢驢雞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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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錢驢雞窮】
怎麽回事？
沈念衣心頭莫名一跳，放下筆，快步走了出去。
只見供應茜草的劉掌櫃，正站在櫃臺前，雙手搓得跟剛從面缸裏撈出來似的，臉上那局促和不安，比見著縣太爺還嚴重。
裴厭書目光直直落在劉掌櫃身上，仿佛在說：“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
“劉掌櫃，您這是？”
沈念衣壓下那絲不好的預感，露出慣常的笑容，“可是城西王染坊那邊，原料備好了？”
劉掌櫃不敢看她，眼睛到處亂飄，聲音發虛：“沈掌櫃……對不住！往後……往後那上等茜草根，我……我供不了了。”
鋪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阿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大春也收了聲，小啞也停下了動作。
沈念衣臉上的笑，唰地沒了，眼睛一瞇，盯著劉掌櫃。
“劉掌櫃，前幾日才說定，我車馬費一分沒少，您還拍著胸脯說貨一定足。這才幾天，您就親自上門毀約？”
這番話犀利直接，戳破了那層窗戶紙。
劉掌櫃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羞愧得無地自容。
“沈掌櫃……是我老劉對不住您！可是陳娘子她……她給出的價，實在是……高得讓人沒法拒絕……她還說若是我再供貨給您，她在東市的勢力，能讓我這生意天天過清明節——掃墓那種！我、我沒辦法啊！”
他喊道：“那契書……她已經逼著我簽了！未來一整年，符合您要求的茜草，一粒都不能流向西市！庫房裏那點符合您要求的尾貨，剛才……剛才也已經被她的人拉走了！對不住！實在對不住！”
劉掌櫃說完，再也無顏停留，逃也似的離開了雲衣坊。
鋪子裏陷入一片死寂。
阿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口：“無恥！他們這是聯起手來欺負人！這是要絕了咱們胭脂紅的根啊！沒了這獨門的顏色，咱們拿什麽跟錦繡坊爭？”
大春也慌了神：“這做嫁衣的李家小姐後日就要來取布了，這可怎麽交代！”
小啞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小疙瘩，焦急地看著沈念衣。
沈念衣站在原地，看著劉掌櫃消失的門口，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緊。
陳挽晴這一招，她不光壟斷了原料，還切斷了染制的渠道，這是要把胭脂紅這個顏色，從雲衣坊的招牌上徹底抹掉！
這時裴厭書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愜意的輕響，然後目光輕飄飄地掃過眾人那張如喪考妣的臉。
“我還以為是陳娘子派人來放火燒鋪子呢。”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原來只是搶了點草根子。”
沈念衣猛地扭頭瞪他，“裴厭書！這是一點草根子嗎？這是咱們的招牌！”
“知道，知道，胭脂紅嘛。”
裴厭書踱步過來，用扇子輕輕拍了拍沈念衣的肩膀，被她沒好氣地拍開。
他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對眾人說：“做生意嘛，你斷我原料，我截你客商，你挖我墻角，我壞你名聲……來來去去，不就這幾招？陳娘子選了最笨、也最費錢的一招，咱們該放鞭炮慶祝才對。”
大春楞楞地接口：“慶祝？”
“當然慶祝。”裴厭書“唰”地展開折扇，優哉游哉地搖著。
“你們想啊，陳娘子平日裏多精明的一個人，如今只能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招。說明她黔驢技窮，越是這麽急著封堵咱們，不就越是證明戳到她肺管子了麽？”
大春努力消化著這番話，然後一臉恍然大悟，用力一拍大腿：
“哦！我懂了！裴公子你是說，陳娘子這是錢驢雞窮了！她把錢都花在買草根子上，窮得連驢和雞都買不起了，所以才急眼了，是不是？”
“噗——咳咳咳！”
阿蠻被自己的口水嗆得滿臉通紅，一邊捶著胸口一邊指著大春，笑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錢……錢驢雞窮？！大春！你個憨貨！那是黔驢技窮！我的老天爺……”
裴厭書扶著櫃臺，笑得幾乎喘不上氣，“大春啊大春，你真是……人才！
連一直繃著臉的沈念衣，嘴角都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阿蠻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重新看向裴厭書。雖然依舊蹙著眉，但語氣緩和了不少：
“裴公子，就算陳娘子真錢驢雞窮了，可咱們的胭脂紅眼看就要斷炊了，這可是實打實的麻煩！”
大春看著突然笑作一團的眾人，茫然地撓了撓後腦勺，只好順著話說：“沒了胭脂紅，李家小姐的嫁衣可怎麽辦？咱們鋪子的信譽……”
裴厭書扇子一收，在手心“啪”地一敲，“所以說你們死心眼兒。她搶她的草根子，咱們就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長安城這麽大，離了張屠戶，還能吃帶毛豬不成？”
大春眼睛一亮，感覺自己這次終於跟上了裴公子的思路，“懂了！裴公子！咱們換個豬……不是，換個顏色！不跟她爭那紅布了！咱們染黃的！染藍的！染……染花的！”
阿蠻聽到這話也忍不住跟著起哄，叉著腰笑道：“就是！咱們染個五色斑斕黑！染個流光溢彩白！讓那陳娘子開開眼！”
連小啞都被這不著調的氣氛感染，臉上帶著靦腆的笑意。
一時間，鋪子裏竟充滿了快活，仿佛剛才的危機只是一場玩笑。
就在這嘻嘻哈哈的當口——
“裴厭書！”
沈念衣聲音拔高，帶著顯而易見的火氣：
“你說得輕巧！染色配方是能一朝一夕改的嗎？新原料是能憑空變出來的嗎？後日後客人就要來取貨了！火燒眉毛了！你現在在這裏說這些不著邊際的風涼話有什麽用！”
她這一吼，把滿屋子的笑意“哢”地一聲，全凍成了冰。
大春縮了縮脖子，小聲對阿蠻說：“完了，掌櫃的又上頭了……”
沈念衣越說越氣，看著裴厭書那副“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閑散模樣，一股說不清的委屈和憤怒直沖頭頂。
“你知不知道胭脂紅的配方，是我爹試驗了多少次才定下的？你知不知道沒了這個顏色，咱們雲衣坊要損失多少老主顧？你……你……”
她氣得一時語塞，看著裴厭書那雙似乎永遠帶著笑意的桃花眼，只覺得一股邪火無處發洩，猛地一跺腳。
“我懶得跟你在這兒胡扯！”
說完，也不看眾人反應，一甩門簾，身影“嗖”地消失在了通往後院的月亮門後，留下簾子兀自晃蕩，像在替她喘氣。
前店瞬間安靜下來。
阿蠻和大春面面相覷，小啞擔憂地看著晃動的門簾。
裴厭書看著沈念衣消失的方向，摸了摸鼻子，低聲自語：“嘶，炸毛了。”
他轉而看向剩下三個噤若寒蟬的夥計，扇子一展，又恢覆了那副懶洋洋的腔調：“行了，你們掌櫃的去冷靜一下。咱們呢，該幹嘛幹嘛。”
他指揮大春：“去，把門口那貓爪體的幌子擦亮點，那可是咱們的招財符。”
又吩咐阿蠻：“阿蠻，把新到的幾匹素錦擺到顯眼處，料子本身就是最好的招牌。”
最後對小啞點點頭：“小啞，守好櫃臺。”
三人被他這鎮定自若的態度感染，下意識地應了聲“是”，各自忙活去了。
第二日。
清晨，雲衣坊後院。
沈念衣幾乎是睜著眼熬到天亮的，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心口像是壓著塊石頭，沈甸甸地喘不過氣。
她推開房門，目光下意識地在院子裏掃了一圈——靜悄悄的，那間屬於裴厭書的廂房門窗緊閉。
她蹙著眉走到前店，阿蠻正在擦拭櫃臺，大春在整理貨架，小啞安靜地掃地，不見那個懶散身影。
“他人呢？”沈念衣開口。
阿蠻擡起頭，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掌櫃的問裴公子？我們一早也沒見著，許是……還沒起？”
大春插嘴：“我去看了，裴公子房裏沒人，被褥都是涼的，怕是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
沈念衣心頭莫名一堵。
平日裏嫌他礙眼，可真到了這火燒眉毛的關頭，指望著他能有什麽歪才怪招，人卻不見了蹤影。
半晌，沈念衣才低聲咕噥了一句：“……跑得倒快，果然是個靠不住的。”
阿蠻在旁邊小聲對大春說：“你瞧，掌櫃的這是……嘴上罵著，心裏找著呢。”
大春憨憨點頭：“嗯，找裴公子算賬。”
小啞默默繼續掃地，耳朵卻豎得老高。
阿蠻放下抹布，擔憂地湊過來：“掌櫃的，您臉色……是不是昨夜沒睡好？要不您再去歇會兒，找茜草的事我們再想想辦法……”
大春附和：“是啊掌櫃的，您別急壞了身子，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
小啞不會說話，也趕緊倒了一杯溫水，小心地遞到沈念衣手邊，那架勢，像在給傷員餵藥。
沈念衣接過水杯卻沒有喝，只是重重放在櫃臺上。
“我沒事。現在不是歇著的時候，更不能幹等著。辦法是想出來的，不是等出來的。”
說完，她抓過錢袋，對阿蠻匆匆交代一句：“你看好鋪子，我出去問問！”說完便一頭紮進了西市喧嚷的人流裏。
看著沈念衣單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鋪子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阿蠻憂心忡忡地收回目光，嘆了口氣：“掌櫃的她……真的沒事嗎？我看她臉色白得嚇人。”
“要我說，實在不行……就跟李家小姐好好說說，咱們賠點錢？總不能把掌櫃的逼出病來……”
“呸！”
阿蠻立刻扭頭啐了他一口，“你個憨貨！這是賠錢的事兒嗎？胭脂紅是咱們雲衣坊的招牌！是掌櫃的和她爹多少年的心血！招牌砸了，往後誰還認咱們的料子？這口氣要是咽下去了，陳娘子往後還不得騎到咱們脖子上作威作福？！”
大春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我、我這不是心疼掌櫃的嘛……”
一直安靜聽著的小啞也用力點了點頭，指了指後院染坊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最後堅定地搖了搖頭——意思是，那不只是錢，是心血，絕不能放棄。
阿蠻看著小啞那副“我懂，我支持”的認真模樣，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行，有你們幾個在，我就不信陳娘子真能騎到咱們脖子上拉屎。”
大春在旁邊憨憨接話：“拉、拉屎也不行。”
小啞“噗”地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假裝繼續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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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供應茜草的劉掌櫃，正站在櫃臺前，雙手搓得跟剛從面缸裏撈出來似的，臉上那局促和不安，比見著縣太爺還嚴重。
裴厭書目光直直落在劉掌櫃身上，仿佛在說：“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
“劉掌櫃，您這是？”
沈念衣壓下那絲不好的預感，露出慣常的笑容，“可是城西王染坊那邊，原料備好了？”
劉掌櫃不敢看她，眼睛到處亂飄，聲音發虛：“沈掌櫃……對不住！往後……往後那上等茜草根，我……我供不了了。”
鋪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阿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大春也收了聲，小啞也停下了動作。
沈念衣臉上的笑，唰地沒了，眼睛一瞇，盯著劉掌櫃。
“劉掌櫃，前幾日才說定，我車馬費一分沒少，您還拍著胸脯說貨一定足。這才幾天，您就親自上門毀約？”
這番話犀利直接，戳破了那層窗戶紙。
劉掌櫃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羞愧得無地自容。
“沈掌櫃……是我老劉對不住您！可是陳娘子她……她給出的價，實在是……高得讓人沒法拒絕……她還說若是我再供貨給您，她在東市的勢力，能讓我這生意天天過清明節——掃墓那種！我、我沒辦法啊！”
他喊道：“那契書……她已經逼著我簽了！未來一整年，符合您要求的茜草，一粒都不能流向西市！庫房裏那點符合您要求的尾貨，剛才……剛才也已經被她的人拉走了！對不住！實在對不住！”
劉掌櫃說完，再也無顏停留，逃也似的離開了雲衣坊。
鋪子裏陷入一片死寂。
阿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口：“無恥！他們這是聯起手來欺負人！這是要絕了咱們胭脂紅的根啊！沒了這獨門的顏色，咱們拿什麽跟錦繡坊爭？”
大春也慌了神：“這做嫁衣的李家小姐後日就要來取布了，這可怎麽交代！”
小啞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小疙瘩，焦急地看著沈念衣。
沈念衣站在原地，看著劉掌櫃消失的門口，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緊。
陳挽晴這一招，她不光壟斷了原料，還切斷了染制的渠道，這是要把胭脂紅這個顏色，從雲衣坊的招牌上徹底抹掉！
這時裴厭書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愜意的輕響，然後目光輕飄飄地掃過眾人那張如喪考妣的臉。
“我還以為是陳娘子派人來放火燒鋪子呢。”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原來只是搶了點草根子。”
沈念衣猛地扭頭瞪他，“裴厭書！這是一點草根子嗎？這是咱們的招牌！”
“知道，知道，胭脂紅嘛。”
裴厭書踱步過來，用扇子輕輕拍了拍沈念衣的肩膀，被她沒好氣地拍開。
他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對眾人說：“做生意嘛，你斷我原料，我截你客商，你挖我墻角，我壞你名聲……來來去去，不就這幾招？陳娘子選了最笨、也最費錢的一招，咱們該放鞭炮慶祝才對。”
大春楞楞地接口：“慶祝？”
“當然慶祝。”裴厭書“唰”地展開折扇，優哉游哉地搖著。
“你們想啊，陳娘子平日裏多精明的一個人，如今只能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招。說明她黔驢技窮，越是這麽急著封堵咱們，不就越是證明戳到她肺管子了麽？”
大春努力消化著這番話，然後一臉恍然大悟，用力一拍大腿：
“哦！我懂了！裴公子你是說，陳娘子這是錢驢雞窮了！她把錢都花在買草根子上，窮得連驢和雞都買不起了，所以才急眼了，是不是？”
“噗——咳咳咳！”
阿蠻被自己的口水嗆得滿臉通紅，一邊捶著胸口一邊指著大春，笑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錢……錢驢雞窮？！大春！你個憨貨！那是黔驢技窮！我的老天爺……”
裴厭書扶著櫃臺，笑得幾乎喘不上氣，“大春啊大春，你真是……人才！
連一直繃著臉的沈念衣，嘴角都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阿蠻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重新看向裴厭書。雖然依舊蹙著眉，但語氣緩和了不少：
“裴公子，就算陳娘子真錢驢雞窮了，可咱們的胭脂紅眼看就要斷炊了，這可是實打實的麻煩！”
大春看著突然笑作一團的眾人，茫然地撓了撓後腦勺，只好順著話說：“沒了胭脂紅，李家小姐的嫁衣可怎麽辦？咱們鋪子的信譽……”
裴厭書扇子一收，在手心“啪”地一敲，“所以說你們死心眼兒。她搶她的草根子，咱們就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長安城這麽大，離了張屠戶，還能吃帶毛豬不成？”
大春眼睛一亮，感覺自己這次終於跟上了裴公子的思路，“懂了！裴公子！咱們換個豬……不是，換個顏色！不跟她爭那紅布了！咱們染黃的！染藍的！染……染花的！”
阿蠻聽到這話也忍不住跟著起哄，叉著腰笑道：“就是！咱們染個五色斑斕黑！染個流光溢彩白！讓那陳娘子開開眼！”
連小啞都被這不著調的氣氛感染，臉上帶著靦腆的笑意。
一時間，鋪子裏竟充滿了快活，仿佛剛才的危機只是一場玩笑。
就在這嘻嘻哈哈的當口——
“裴厭書！”
沈念衣聲音拔高，帶著顯而易見的火氣：
“你說得輕巧！染色配方是能一朝一夕改的嗎？新原料是能憑空變出來的嗎？後日後客人就要來取貨了！火燒眉毛了！你現在在這裏說這些不著邊際的風涼話有什麽用！”
她這一吼，把滿屋子的笑意“哢”地一聲，全凍成了冰。
大春縮了縮脖子，小聲對阿蠻說：“完了，掌櫃的又上頭了……”
沈念衣越說越氣，看著裴厭書那副“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閑散模樣，一股說不清的委屈和憤怒直沖頭頂。
“你知不知道胭脂紅的配方，是我爹試驗了多少次才定下的？你知不知道沒了這個顏色，咱們雲衣坊要損失多少老主顧？你……你……”
她氣得一時語塞，看著裴厭書那雙似乎永遠帶著笑意的桃花眼，只覺得一股邪火無處發洩，猛地一跺腳。
“我懶得跟你在這兒胡扯！”
說完，也不看眾人反應，一甩門簾，身影“嗖”地消失在了通往後院的月亮門後，留下簾子兀自晃蕩，像在替她喘氣。
前店瞬間安靜下來。
阿蠻和大春面面相覷，小啞擔憂地看著晃動的門簾。
裴厭書看著沈念衣消失的方向，摸了摸鼻子，低聲自語：“嘶，炸毛了。”
他轉而看向剩下三個噤若寒蟬的夥計，扇子一展，又恢覆了那副懶洋洋的腔調：“行了，你們掌櫃的去冷靜一下。咱們呢，該幹嘛幹嘛。”
他指揮大春：“去，把門口那貓爪體的幌子擦亮點，那可是咱們的招財符。”
又吩咐阿蠻：“阿蠻，把新到的幾匹素錦擺到顯眼處，料子本身就是最好的招牌。”
最後對小啞點點頭：“小啞，守好櫃臺。”
三人被他這鎮定自若的態度感染，下意識地應了聲“是”，各自忙活去了。
第二日。
清晨，雲衣坊後院。
沈念衣幾乎是睜著眼熬到天亮的，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心口像是壓著塊石頭，沈甸甸地喘不過氣。
她推開房門，目光下意識地在院子裏掃了一圈——靜悄悄的，那間屬於裴厭書的廂房門窗緊閉。
她蹙著眉走到前店，阿蠻正在擦拭櫃臺，大春在整理貨架，小啞安靜地掃地，不見那個懶散身影。
“他人呢？”沈念衣開口。
阿蠻擡起頭，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掌櫃的問裴公子？我們一早也沒見著，許是……還沒起？”
大春插嘴：“我去看了，裴公子房裏沒人，被褥都是涼的，怕是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
沈念衣心頭莫名一堵。
平日裏嫌他礙眼，可真到了這火燒眉毛的關頭，指望著他能有什麽歪才怪招，人卻不見了蹤影。
半晌，沈念衣才低聲咕噥了一句：“……跑得倒快，果然是個靠不住的。”
阿蠻在旁邊小聲對大春說：“你瞧，掌櫃的這是……嘴上罵著，心裏找著呢。”
大春憨憨點頭：“嗯，找裴公子算賬。”
小啞默默繼續掃地，耳朵卻豎得老高。
阿蠻放下抹布，擔憂地湊過來：“掌櫃的，您臉色……是不是昨夜沒睡好？要不您再去歇會兒，找茜草的事我們再想想辦法……”
大春附和：“是啊掌櫃的，您別急壞了身子，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
小啞不會說話，也趕緊倒了一杯溫水，小心地遞到沈念衣手邊，那架勢，像在給傷員餵藥。
沈念衣接過水杯卻沒有喝，只是重重放在櫃臺上。
“我沒事。現在不是歇著的時候，更不能幹等著。辦法是想出來的，不是等出來的。”
說完，她抓過錢袋，對阿蠻匆匆交代一句：“你看好鋪子，我出去問問！”說完便一頭紮進了西市喧嚷的人流裏。
看著沈念衣單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鋪子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阿蠻憂心忡忡地收回目光，嘆了口氣：“掌櫃的她……真的沒事嗎？我看她臉色白得嚇人。”
“要我說，實在不行……就跟李家小姐好好說說，咱們賠點錢？總不能把掌櫃的逼出病來……”
“呸！”
阿蠻立刻扭頭啐了他一口，“你個憨貨！這是賠錢的事兒嗎？胭脂紅是咱們雲衣坊的招牌！是掌櫃的和她爹多少年的心血！招牌砸了，往後誰還認咱們的料子？這口氣要是咽下去了，陳娘子往後還不得騎到咱們脖子上作威作福？！”
大春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我、我這不是心疼掌櫃的嘛……”
一直安靜聽著的小啞也用力點了點頭，指了指後院染坊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最後堅定地搖了搖頭——意思是，那不只是錢，是心血，絕不能放棄。
阿蠻看著小啞那副“我懂，我支持”的認真模樣，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行，有你們幾個在，我就不信陳娘子真能騎到咱們脖子上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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