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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糖葫蘆勝似活財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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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糖葫蘆勝似活財星】

去就去!

她心一橫,抱起那匹淡如春水的軟煙羅,視死如歸般走向店門。

當那抹驚艷的石榴紅出現在雲衣坊門口,熙攘的西市仿佛靜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黏在了她身上。

在眾人印象裏,這位沈掌櫃三年來永遠是素凈利落,像一株不爭不搶的蘭草。

今日卻突然明艷張揚,活像那蘭草一夜之間開了滿樹牡丹,著實讓人楞了楞。

“哎呦,沈掌櫃這是轉性了?”一個相熟的鄰鋪老板娘笑著打趣,“不過你這身料子倒是鮮亮,是你們店的新貨?”

“嘖,做生意就做生意,何必學那些平康坊的做派……”另一個挎著菜籃的婦人低聲嘀咕,被同伴一把拽走。

沈念衣聽得真切,心裏把裴厭書罵了八百遍:

都怪那個殺千刀的!非要我穿成這樣出來丟人現眼!什麽引領風氣,分明是讓我當活靶子!等回去非把他那身袍子染成綠的不可!

可罵歸罵,聽著街坊的閑言碎語,她心裏還是像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完了完了,這要是傳出去,她沈念衣辛苦經營三年的好名聲,怕是要被這身裙子毀得一幹二凈!

她臉上火燒火燎,掛布匹的手直發抖,恨不得立刻殺回後院,把裴厭書綁在算盤上打!

“哎,這裙子有點意思。”一個帶著笑意的清脆女聲響起。

沈念衣擡頭,看見兩位衣著華貴的年輕女子駐足在展架前,目光饒有興致地在她身上和那匹軟煙羅之間流轉。

兩人發髻梳得時新,衣料是頂級的蘇繡,腕上金鐲叮當作響,一看便知非富即貴。

“這顏色倒是清雅,”其中一位鵝蛋臉的貴女摸了摸軟煙羅,又看向沈念衣身上的石榴裙,“款式也新奇,是西域來的樣子?”

沈念衣楞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裴厭書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她身側,從容接話:“二位娘子好眼力。此乃小店獨創,融合了胡服的灑脫與漢裙的韻致。”

他扇尖輕點沈念衣的衣袖,“您看這袖型,活動方便,又不失飄逸。這裙裾,行走間如流水淌金,正適合騎馬游春。”

那位鵝蛋臉貴女眼中閃過亮光,與同伴交換了一個心動的眼神。

“這天水碧……還有這身上裙子的款式,可能定制?”

沈念衣猛地回過神,生意人的本能瞬間壓過了羞窘:“自然可以!二位娘子裏面請,小店還有更多新到的料子和式樣圖,可供挑選。”

看著兩位貴女隨著沈念衣走進店鋪,裴厭書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地搖起了扇子,嘴角勾起一抹預料之中的淺笑。

店內,阿蠻一個箭步沖上,趁貴女看料子時,猛地掐住沈念衣的手臂,聲音激動得發顫:

“掌櫃的!穿櫻草色的是禮部侍郎家的二小姐!鵝蛋臉的是永安郡主的獨女!我的老天爺,這可是能直接讓東市那幫人哭暈在茅房的大主顧!”

沈念衣手裏的軟尺“啪嗒”掉在地上——禮部侍郎?永安郡主?

她腦子裏瞬間閃過三千兩白銀長著翅膀在店裏飛舞的畫面。

“您、您二位真是好眼光!”她一個激靈回過神,笑容瞬間燦爛得能晃瞎人眼,“這天水碧沐浴過七七四十九天江南晨露,由八十歲老織工含著眼淚織就……”

“咳咳!”阿蠻在她身後猛咳。

沈念衣趕緊改口:“我是說……這料子特別適合二位的仙人之姿!”

鵝蛋臉的郡主女兒被逗得笑彎了腰,指著她身上的石榴裙:“我倒是看你這款式新奇,這裙子可實用?”

“實用,特別實用!”沈念衣立刻原地轉了個圈,差點被裙擺絆倒,趕緊扶住櫃臺,“您看,袖口窄,打算盤不會沾墨。裙擺雖長,但內側縫了暗扣,爬梯子時一提就行!”

禮部侍郎家的小姐好奇地湊近:“這腰帶……”

“防小人設計!”沈念衣唰地解開,“您看這結,裴……我們總掌櫃說這叫防登徒子結,沒有獨家手法根本解不開!”

兩位貴女笑得前仰後合,郡主女兒抹著笑出的眼淚:“好,這天水碧要兩匹,再做一身你這樣的防登徒子裙!”

“得嘞!”沈念衣聲音洪亮,“大春,快把咱們新到的繡樣冊都搬來!再沏茶——用我藏在櫃子最裏頭那個紫砂壺!”

趁著貴女看圖樣,她一把拉過阿蠻,壓低聲音:

“快去後院盯著裴厭書,那家夥要是現在晃出來,對著貴女拋個媚眼說句渾話,這樁生意準要黃!”

阿蠻恍然大悟:“說得對!上次他在店裏對王夫人說什麽這料子稱得您明媚動人,害得人家紅著臉跑了,三天沒敢來!”

“所以快去。”沈念衣推她,“就說……就說前店在盤點,讓他別出來添亂!”

阿蠻提著裙擺,一陣風似的往後院去。

“沈掌櫃——”貴女們呼喚她。

沈念衣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掛起熱情得體的笑容,揚聲應道:“這就來!”

她步履輕快地走向兩位貴女,心思已經完全沈浸在如何拿下這筆大生意上。

而此時,東市錦繡坊。

陳挽晴正聽著下人的稟報,手中的團扇越搖越慢,越搖越沒勁。

“娘子,您是沒瞧見!”周婆子繪聲繪色地描述,“雲衣坊門口掛了幅鬼畫符,說是裴公子親筆寫的什麽貓爪體,引得一群大姑娘小媳婦圍著看熱鬧!”

陳挽晴輕嗤一聲:“嘩眾取寵。”

“還有更氣人的呢!”周婆子湊近幾步。

“那沈掌櫃今天穿得跟個剛出鍋的糖葫蘆似的,站在門口招搖——結果您猜怎麽著?禮部侍郎家的小姐和永安郡主的女兒,直接被勾進他們鋪子了!”

“什麽?”陳挽晴手中的團扇猛地一頓,險些脫手,“你確定是那兩位?”

“千真萬確!咱們派去的人親眼看見的,進去都快半個時辰了,還沒出來!”

陳挽晴“啪”地放下團扇,臉色沈了下來。

那兩位可是她費盡心思想要結交的貴客,連拜帖都遞了三回,如今竟被雲衣坊用這種“糖葫蘆戰術”截了胡?

“去,”她冷聲吩咐,“把咱們新到的鳳穿牡丹錦取兩匹,立刻送到侍郎府和郡主府上去。”

周婆子遲疑道:“娘子,這……咱們連門都還沒進過……”

“那就想辦法遞進去!”陳挽晴美目一瞪,“總不能真讓那個糖葫蘆精,把咱們錦繡坊的臉面踩在腳下!”

她越想越氣,在屋裏焦躁地踱了兩步,突然想起什麽,猛地轉身:“對了,劉掌櫃那邊怎麽回事?不是讓他斷了雲衣坊的茜草供應嗎?怎麽今早還有人看見他夥計往西市送貨?”

周婆子臉色一變,支支吾吾道:“這個……老奴也正想稟報。聽說、聽說沈念衣那丫頭私下給劉掌櫃加了車馬費,每車多補三十文……”

“什麽?”陳挽晴氣得一把將團扇摔在地上,“好個吃裏扒外的老東西!收著我們錦繡坊的好處,暗地裏卻跟那個糖葫蘆精勾勾搭搭!”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厲色:“去,把劉掌櫃請過來。我倒要問問,是雲衣坊那點車馬費重要,還是往後錦繡坊所有的生意重要!”

周婆子連忙應聲,小跑著出去吩咐。

陳挽晴頹然坐回椅中,長長嘆了口氣,揉著發痛的太陽穴。

周婆子回轉來,見狀勸道:“娘子何必動這麽大的氣?那沈丫頭不過是仗著年輕,穿得花哨些……”

“年輕?”陳挽晴猛地擡起頭,眼中燃起鬥志。

“我經營錦繡坊十幾年,什麽風浪沒見過?去,把我那件蹙金繡牡丹的雲錦外裳取來,還有去年生辰戴的那套紅寶石頭面!”

周婆子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那件外裳金線密得能防箭,頭面重的能當兇器,娘子這是要跟小丫頭比美?這不成東施效顰了嗎?

“娘子,”周婆子賠著笑,“那件衣裳是不是太……隆重了些?上次您穿上,李掌櫃說像是把庫房的金線全繡上去了……”

“你懂什麽!”陳挽晴對著銅鏡左照右照,“要的就是這個氣勢!她沈念衣穿得像糖葫蘆,我就要穿得像……像……”

“像過年掛的鎏金如意?”周婆子小聲接話。

“沒錯!”陳挽晴完全沒聽出諷刺,反而得意地挺直腰板,“快去取!再把我那盒胭脂也拿來,今天我要塗個最時新的桃花妝!”

周婆子看著自家娘子興奮地往臉上撲粉的模樣,忍不住腹誹:自家娘子雖風韻猶存,可這般刻意打扮去跟小姑娘較勁,怕是要鬧笑話。

但她只能硬著頭皮應道:“是是是,老奴這就去取,保證把娘子打扮得光彩照人!”

***

傍晚,雲衣坊內。

沈念衣坐在櫃臺後,手指在算盤珠子上打得火熱,看著賬本上翻了好幾倍的流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那身石榴裙依舊穿在身上,此刻卻不再覺得紮眼。

“掌櫃的,今天光是天水碧就賣出去十匹,”阿蠻清點著銀錢,聲音裏帶著歡喜,“還有那兩位貴女訂的金霞緞裙子,光是定金就夠咱們兩個月的開銷了。”

沈念衣正低頭核對賬目,眼角餘光瞥見一抹靛青色衣角從門簾後晃了出來。

她捏著毛筆的手指下意識收緊,隨即又緩緩松開。

說來奇怪,若是前幾日見到這人晃悠出來,她定要心頭火起。可今日……也許是那十匹天水碧的生意讓人心情舒暢,她竟沒立刻炸毛。

“裴總掌櫃出來了?”她擡起頭,聲音不自覺地比平日軟和幾分,“前頭方才說是要盤點,沒驚擾你休息吧?要不要……給你倒杯茶?”

話音未落,沈念衣自己先怔住了。她怎麽會主動要給這個冤家倒茶?

身旁跟著記賬的小啞驚訝地擡起頭,連打算盤的聲音都停了。

大春更是“啪嗒”一聲讓抹布掉進了水桶,張著嘴看向這邊。

裴厭書腳步一頓,眼底閃過詫異:“怎麽回事?沈掌櫃居然主動要給我倒茶?”他走到櫃臺前,“莫不是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說……沈掌櫃終於發現我的好了?”

沈念衣被他這話說得耳根一熱,立刻板起臉:“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不過是看你今日……還算安分。”

她說著就要轉身去沏茶。

卻聽見裴厭書在身後慢悠悠地補充:“既然沈掌櫃盛情,那我要喝雨前龍井,水莫要太沸,蟹眼初生即可。”

“你!” 沈念衣氣得回頭瞪他,“有的喝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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