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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念衣啊,我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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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念衣啊,我心疼你】

大春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對啊掌櫃的!裴公子這話在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沈念衣氣得直戳他腦門:“你這麽向著他,我把你賣給他要不要啊?”

阿蠻吃著畢羅,含糊不清地勸:“掌櫃的,您看啊,他要是真憋著壞,法子多的是,何必來這兒……呃……獻殷勤?”

小啞在一旁急得直擺手,一會兒指指沈念衣,一會兒指指裴厭書,最後做了個“握手言和”的動作。

三個夥計雖然立場還在沈念衣這邊,但態度明顯變成了“掌櫃的,要不咱就忍忍?好像也沒啥實際損失,還能白吃……”這種樸實又沒出息的勸和。

裴厭書得意地一揚眉,趁熱打鐵,“你看,我就說咱們是一家人。以後啊,跟著我裴……呃,跟著咱們沈掌櫃,還有我這個小股東,保證吃香的喝辣的!”

“誰跟你是咱們!”沈念衣抄起手邊的空碗就想砸過去。

阿蠻趕緊攔住她:“掌櫃的!冷靜!這碗是去年新買的,砸了虧本!”

大春一邊護著剩下的畢羅,一邊勸:“是啊掌櫃的,要不……您先嘗嘗這畢羅?真的特別香!”

小啞又把那個畢羅往沈念衣面前推。

沈念衣被他們鬧得沒脾氣,看著裴厭書那副閑適的樣子,再看看自家這三個為了一口吃的就“叛變”的夥計,她扶著額頭,長長地、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裴公子,”她強壓著火氣,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就算你是股東,也該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麽。不是這些小恩小惠,是真本事!”

裴厭書撫掌笑道:“說得太對了!真本事,也得有地方施展,有人賞識才行。所以我才特意弄來

沈念衣臉上的假笑慢慢收斂起來,帶著懷疑開口道:

“哼,你當我好糊弄呢?織造署的請柬是金貴,可也分三六九等。是誰做東?要只是幾個不入流的小官湊在一起吃茶,那算什麽機會?”

裴厭書被她逗樂了,實話實說:“跟你說話就不繞彎子了。做東的是織造署說話最管用的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你想想,要是能讓江南絲商看上你的手藝,還愁沒有好原料?要是能讓蜀地錦官城的人點頭,還怕打不開西南的銷路?”

這話像火星子掉進幹草堆,三個夥計瞬間就炸開了鍋。

“掌櫃的!”大春激動,“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咱們要是能跟江南絲商搭上線,往後還用受那陳娘子的氣?”

阿蠻一把抓住沈念衣的胳膊:“是啊掌櫃的!咱們的雨過天青要是能讓蜀地的人看上,那得賣到多少地方去!”

小啞直比劃,做出數錢的動作。

裴厭書得意地晃了晃扇子:“怎麽樣,沈掌櫃?現在不嫌我多管閑事了吧?”

沈念衣被夥計們吵得頭疼,卻又忍不住心潮澎湃。

她何嘗不知道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是……

“都安靜!”她擡手止住眾人的喧嘩,目光看向裴厭書,“這麽好的事,你為什麽要幫我們?”

裴厭書笑得像只狐貍:“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可是雲衣坊的股東。鋪子好了,我才能早點收回那三千兩啊。”

***

雲衣坊後院,簽署協議後第一日

沈念衣捏著那份墨跡未幹的“入股協議”,指尖發白。

紙上除了那三千兩的“債轉股”,還列著幾條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的附加條款:

條款一:裴股東需靜養,每日需睡至午時三刻,不得驚擾。

條款二:後院南側光線通透,環境清幽,特劃為裴股東“午憩雅室”,閑人免進。

條款三:為彰顯股東身份,沈念衣掌櫃需尊稱裴股東為“裴總掌櫃”。

“裴、厭、書!”沈念衣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只覺得一股火從肝脾之間竄起,燒得她心口疼。

午時剛過,雲衣坊裏正是客人稍多的時辰。

幾位夫人正在挑選布料,大春忙著量尺寸,阿蠻在介紹新到的花色,小啞安靜地擦拭著櫃臺。沈念衣則在櫃臺後劈裏啪啦地打著算盤。

就在這時,通往後院的月亮門處,門簾“嘩啦”一響。

只見裴厭書打著哈欠,一身月白雲紋寬袍,衣帶松松系著,如同在自己家臥室起床般,睡眼惺忪地就從後院踱了出來,徑直走進了前店鋪面。

他這突如其來且明顯是剛從“內室”出來的登場方式,讓店裏瞬間安靜了一瞬。

那幾位挑選布料的夫人停下了動作,驚愕地看著這個從人家店鋪後院冒出來的俊美男子,眼神裏充滿了探究和好奇。

大春量尺寸的手僵在半空,張大了嘴,活像見了鬼。

阿蠻介紹花色的話卡在喉嚨裏,眼睛瞪得溜圓。

小啞擦櫃臺的動作停了,下意識地挪動腳步,想擋在沈念衣前面。

裴厭書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甚至很自然地走到貨架旁,隨手拿起一匹料子摸了摸,還對著旁邊一位目瞪口呆的夫人懶洋洋地點評了一句:“嗯,這匹不錯,襯您。”

那夫人被他這反客為主的架勢弄得一楞,下意識地回道:“是、是嗎?”

沈念衣強擠出一個笑容,對客人們解釋道:“呃……這位是……是……”

裴厭書這才仿佛剛看到她一般,踱到櫃臺前,身子懶洋洋地往櫃臺上一靠,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念衣啊,早膳可用了?我有些餓了。”

這一聲“念衣”,叫得那叫一個自然親昵!

沈念衣渾身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碎裂。

客人們互相交換著好奇又暧昧的眼神。

大春手裏的尺子“啪嗒”掉在地上。

阿蠻倒吸一口涼氣。

小啞默默舉起了雞毛撣子。

裴厭書仿佛完全沒察覺到因為自己一句話而凝固的氣氛,甚至還擡手,極其自然地幫沈念衣拂了拂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帶著點埋怨:

“說了多少次了,鋪子裏的事交給夥計們便是,你何必起這麽早忙活?累著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沈念衣:“?!!”

沈念衣猛地往後一退,如同被滾水燙到一般,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你胡說什麽!誰、誰要你心疼!”

客人們這下徹底炸開了鍋。

一位拿著團扇的夫人用扇子掩著嘴,對同伴低語:“哎喲,瞧瞧,都打情罵俏上了!看來傳的那些話,八成是真的!”

她同伴也用暧昧的眼神在沈念衣和裴厭書之間掃來掃去,抿嘴笑道:“年輕人就是恩愛……”

另一位較為年長的婦人則皺起眉,打量著裴厭書那副慵懶隨性的模樣,搖了搖頭,小聲評判:“這男子也忒不知禮數了些,大白天就從人家姑娘後院出來,成何體統……”

大春手忙腳亂地撿起尺子,一張憨厚的臉憋得通紅,看看自家掌櫃,又看看裴厭書,結結巴巴地想對客人們解釋:

“不、不是……那個……我們裴公子他、他是……”他“是”了半天,也沒想出合適的詞,總不能說這是新來的“總掌櫃”,還睡在後院吧?

阿蠻又急又氣,她擠到沈念衣身邊,試圖隔開兩人,大聲道:“裴公子!請您自重!我們掌櫃的跟您不熟!”

小啞不會說話,急得舉著雞毛撣子直接站到了沈念衣身前,對著裴厭書怒目而視,雖然沒什麽威懾力,但態度鮮明。

裴厭書將這一屋子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非但不覺得尷尬,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無視了阿蠻的怒視和小啞的雞毛撣子,依舊只看著沈念衣,語氣帶著點無辜:“念衣,你這話可就傷我心了。我這不是關心你嗎?”

沈念衣被他這一系列操作氣得頭皮發麻,猛地拍開他還想作怪的手,聲音都劈了叉:“裴厭書你剛睡醒就給老娘找不自在是不是?!”

她也顧不得什麽掌櫃儀態了,指著他的鼻子罵,“大庭廣眾之下你胡說八道什麽!誰要你關心!把你這套收起來,趕緊給我滾回後院去!別在這兒礙眼!”

她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把店裏所有人都震住了。

客人們被她這爆發驚得停止了八卦,那位拿團扇的夫人扇子都忘了搖。

大春嚇得一哆嗦,剛撿起來的尺子又差點掉了。

阿蠻雖然覺得解氣,但也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小啞舉著雞毛撣子,不知所措地看著沈念衣。

裴厭書也被她這毫不留情的怒吼噎了一下,那副游刃有餘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摸了摸鼻子,看著眼前這只徹底炸毛、恨不得撲上來咬他兩口的沈念衣,總算沒再把那套“心疼”的戲碼演下去。

他倒也識趣,於是從善如流地轉身,慢悠悠地朝著通往後院的月亮門晃去。

只是臨進門簾前,他又回頭挑眉看她,拖長了調子,留下了輕飄飄的一句:“哦——原來念衣是害羞了。”

這話如同往油鍋裏滴了水。

“我害羞你個鬼!你給我閉嘴!”沈念衣簡直要氣瘋了,抄起櫃臺上的抹布就朝著他的背影砸了過去!

可裴厭書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門簾一晃,身影恰好消失在後面。

抹布“啪”地一聲,軟綿綿地打在了門簾上,無力地滑落在地。

這全力一擊打在空處的感覺,讓沈念衣胸口更堵了!

店裏死寂了一瞬。

隨即,不知是哪位夫人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其他客人也都跟著低笑起來,店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大春憋笑憋得滿臉通紅,肩膀一聳一聳。

阿蠻又是解氣又是無奈,只能彎腰把抹布撿起來。

小啞看著自家掌櫃氣得通紅的側臉,同情地遞上一杯涼茶。

沈念衣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聽著周圍的竊笑,看著那晃動的門簾,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麽丟人過!

這個殺千刀的裴厭書!她跟他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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