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羊肉畢羅，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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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羊肉畢羅，恐怖如斯！】
裴厭書宣布入股雲衣坊後，鬧出各種後續，他自己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頭一天，沈念衣還繃緊了神經，預備著那無賴隨時會晃進來指手畫腳。
大春不知從哪找來根粗實的頂門棍，靠在門後，嘴裏還念念有詞：“那小子要是敢來撒野，我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麽叫當頭棒喝！”
小啞拿出一盆清水放在一旁，做了個“潑”的動作。
“潑水？”阿蠻瞪大眼睛，“小啞你也太客氣了！要我說，直接潑昨夜的餿漿水！”
沈念衣被他們吵得頭疼，揉了揉太陽穴：“你們這樣子，還以為我們多怕他呢。”
話雖如此，她自己卻也將一把裁布的大剪刀放在了櫃臺下觸手可及的地方。
然而，一天過去，風平浪靜。
第二天，鋪子裏依舊只有熟悉的街坊和零星的散客。
第三天，關於“墨定終身”的閑話還在西市上空飄，但主角之一的缺席，讓這流言少了些佐料，熱度稍稍降了些。
“掌櫃的，我看那裴公子就是嘴上沒把門，胡說八道的，嚇唬咱們呢！”大春一邊擦拭櫃臺，一邊樂觀地說，“他那種貴人，哪真看得上咱們這小鋪子。興許是覺得無趣，自己忘了這茬了。”
阿蠻卻沒那麽放心，撇撇嘴，手裏用力撣著一匹緞子上的灰：“我看未必，那家夥臉皮厚得像城墻，心思又鬼得很，指不定在憋什麽壞水。掌櫃的，咱們可不能掉以輕心！”
“好了阿蠻。”沈念衣忽然出聲打斷。
她沒再繼續撥弄算盤，長長籲出一口氣，“你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我腦仁疼。這幾天就沒一件順心事兒。”
她哭喪著臉對夥計們訴苦：“感覺最近真是觸黴頭了，做什麽都不順。找個日子我們得一起去廟裏上上香，去去晦氣才行！”
大春撓撓頭，一臉憨厚地出主意：“掌櫃的，要不咱們在門口掛面鏡子？我娘說能辟邪。”
阿蠻跟著出主意，“該在門檻下埋把菜刀，讓那些不懷好意的人一進門就栽跟頭！”
小啞在一旁，又做出撒鹽的動作。
沈念衣看著他們煞有介事的模樣，嘴角剛剛牽起一點弧度——
“好了好了，我的掌櫃，快歇歇嘴，也歇歇腦子。”
一杯溫熱的紅棗枸杞茶已經遞到了她手邊。
阿蠻將她面前那本令人頭疼的賬冊輕輕合上：“這些字又不會長腿跑了，慢慢再看。”
小啞伸出手，掌心躺著一小方幹凈帕子。
帕子被仔細地打開，裏面是幾顆油亮亮、裹著糖霜的琥珀核桃。
他將帕子往沈念衣面前又推了推，一雙黑亮的眼睛望著她。
沈念衣看著那杯暖茶，又看看眼前這捧私藏的零嘴兒，再看看面前三張寫滿關切的臉，心頭最後那點褶皺，仿佛被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撫平了。
她撿起一顆核桃放進嘴裏，酥脆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
“你們啊……一個遞茶，一個塞零嘴兒，還有一個出謀劃策要幫我改行開驅邪鋪子。我要是再不精神點，都對不起你們這番折騰了。”
她語氣也輕松了些：“不過說真的，等這陣子忙完了，咱們非得去慈恩寺好好拜拜不可。再這麽倒黴下去，我都要去信佛祖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這心緒不寧，就容易出岔子。
午後，一位老主顧來取之前訂好的一批湖綢，用來給家中女兒做嫁衣。
阿蠻去後院庫房取貨時，竟發現有兩匹綢子的邊角被老鼠啃了幾個小洞！雖不顯眼，但用作嫁衣是萬萬不行的。
“怎麽會這樣！”阿蠻捧著那兩匹綢子，急得眼圈都紅了，“我明明檢查好才入庫的……”
沈念衣看著那瑕疵，心頭一揪。
這批湖綢價值不菲，又是老主顧急用，臨時調貨都來不及。
她強壓下煩躁，親自向客人賠禮道歉，不僅退了全款，還搭上了一匹上好的蘇繡作為賠禮，好話說盡，才勉強平息了客人的不滿。
送走客人，鋪子裏氣氛更加低迷。
沈念衣望著那兩匹被咬壞的綢子，自顧自地喃喃道：“真是怪了，庫房向來幹凈，哪來的老鼠……看來真得養只貓了。”
禍不單行。
傍晚快要打烊時，之前供應優質茜草的供應商忽然上門，面帶難色地表示，往後給雲衣坊的茜草供應要減半，價格還得上浮一成。
沈念衣一聽臉色就變了：“劉掌櫃，這怎麽行！茜草是染紅色的主料，您這一斷供，我們雲衣坊的紅色系料子可就全完了！”
“沈掌櫃，實在對不住，”張掌櫃搓著手，眼神躲閃，“實在是……東市那邊要貨要得急，出的價也高，我這也是小本生意……”
沈念衣一聽就明白了，東市那邊，除了錦繡坊還有誰？
陳挽晴這是要在原料上卡她的脖子了！
她心中怒火翻騰，面上卻綻開一個溫婉的笑容：“劉掌櫃的難處，念衣明白。這樣，他們出什麽價，我雲衣坊照跟。另外……往後您家送來每十斤茜草，我私下再補您三十文的車馬費，就當是謝您這些年對雲衣坊的照顧。”
劉掌櫃眼睛一亮，“這……這怎麽好意思……”
“應該的。”沈念衣笑容不變，親自將他送到門口，“那咱們可說定了，後日的茜草還按原來的量送？”
“一定一定！”劉掌櫃連連點頭，揣著新談好的條件，心滿意足地走了。
送走張掌櫃，沈念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阿蠻氣得一把搶過大春手裏的抹布摔在櫃臺上：“欺人太甚！陳挽晴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裏逼啊！”
大春手忙腳亂地接住滾落的算盤，愁眉苦臉：“這下可好，咱們的胭脂紅料子還賣不賣了？我娘還說今年要給我做件紅褂子相親呢……”
“就知道你那紅褂子！”阿蠻狠狠瞪他一眼，“掌櫃的都快急死了，你還想著相親！”
沈念衣沒理會兩人的爭吵，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她剛想開口，卻見小啞默默舉起了記賬的紙張，上面用炭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貓頭，下面寫著“先聘貓”。
“聘什麽貓！”阿蠻一把搶過紙頁，“現在是聘貓的時候嗎？我去找劉掌櫃理論！他怎麽能說變卦就變卦！”
“回來！”沈念衣趕緊拉住她，“你還嫌不夠亂嗎？”
她看著眼前這三個活寶——沖動的阿蠻、憨直的大春、渴望養貓的小啞，突然覺得頭更疼了。
但奇怪的是，看著他們吵吵嚷嚷的樣子，心裏的郁悶反而散了些。
“行了行了，”她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今天提前打烊。大春，你去買四碗馎饦，我請客。”
“真的？”大春眼睛一亮，“那我要加兩個蛋！”
阿蠻還在生氣：“我不吃！氣都氣飽了！”
小啞已經乖巧地開始上門板，聽到馎饦，默默伸出一根手指——意思是要加一份臊子。
看著這群活寶，沈念衣終於笑了：“吃！都給我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跟陳挽晴鬥！”
雖然這群幫手……有時候比麻煩還麻煩。
嗯，明天……明天那個討債鬼該不會真的來了吧？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趕緊搖搖頭，決定先不想這些煩心事了。
轉眼到了第三日晌午。
雲衣坊後院小小的飯廳裏，飄著簡單的飯菜香。
昨日那頓馎饦似乎真的驅散了些許陰霾，連帶著今早的生意都順當了幾分。
大春捧著海碗，唏哩呼嚕喝著粥，阿蠻掰著胡餅，正跟小啞比劃著昨日在街上見到的新鮮頭花式樣。
沈念衣看著他們說說笑笑，嘴角不自覺地帶上笑意，剛拿起筷子要夾菜——
“這鋪面空著，人都在這兒呢？”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前店傳來，帶著幾分戲謔。
幾人動作齊齊一頓。大春的粥碗僵在嘴邊，阿蠻手裏的胡餅“啪嗒”掉回盆裏，小啞猛地擡頭。
沈念衣心頭一跳，這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裴厭書不知何時已倚在了通往後院的月亮門邊。
他今日換了身青色的常服，臉上掛著的閑散笑容，讓沈念衣覺得牙癢癢。
沈念衣心頭火起，剛要開口，阿蠻已經“啪”地放下筷子站起來：“裴公子，我們這兒正吃飯呢，您要買布料請前頭等著。”
大春趕緊把最後一口粥扒拉進嘴裏，含糊地說：“對對，前頭……前頭沒人，我這就去！”說著就要起身，卻被沈念衣一個眼神按住了。
沈念衣緩緩放下筷子，目光冷冷地掃向裴厭書：“裴公子若是為了那三千兩來的，我現在明確告訴你，雲衣坊不賣。若是為了別的……我們這小店，也沒什麽值得裴公子惦記的。”
裴厭書被這麽直白地懟回來，卻不惱反笑。
他慢悠悠地踱步進來，目光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沈念衣的臉上。
“沈掌櫃這話可就見外了。”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慢條斯理地解開系繩.
“既然我現在也算是咱們雲衣坊的股東，總該表示表示。今日特意去西市最有名的趙記，買了他們剛出爐的羊肉畢羅，給咱們店的夥計改善改善夥食。”
油紙包一打開，金黃酥脆的畢羅散發出誘人的焦香，內餡的羊肉混著胡椒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把清粥小菜的滋味都比了下去。
阿蠻盯著那油亮亮的畢羅，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嘴上卻還硬著：“誰跟你是咱們？我可不記得咱們店裏有你這號人！”
大春已經顧不上說話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畢羅，咽口水的聲音大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小啞雖然還保持著端正的坐姿，但目光已經牢牢鎖在油紙包上。
沈念衣看著這三個不爭氣的夥計，氣得咬牙。
“裴公子倒是會收買人心。不過我們雲衣坊的夥計，還不至於為了一口吃的就……”
“掌櫃的！”
大春突然站起來，一臉嚴肅：“我覺得裴公子說得對！咱們店要是想做大做強，首先就得讓夥計吃好喝好！這畢羅……這畢羅聞著就很有實力！”
小啞悄悄伸手扯了扯沈念衣的衣袖，眼巴巴地望著她，又望望畢羅，意思再明顯不過。
裴厭書看著這一幕，眼底笑意更深。
“既然各位不領情……”他作勢要重新包起油紙包。
“等等！”
阿蠻紅著臉，梗著脖子說：“既然、既然都買來了，總不能浪費糧食……”
沈念衣連忙阻止他們，“都不許吃！昨天剛請你們吃了馎饦，今天就被一包畢羅收買了？你們這群叛徒！”
大春已經抓起一個畢羅塞了滿嘴，含糊不清地說：“唔……掌櫃的……這不一樣……趙記的畢羅……一年都吃不上幾回……”
阿蠻一邊咬著畢羅，一邊振振有詞：“掌櫃的，我這是替您嘗嘗有沒有下毒！”
小啞最是乖巧，先把一個畢羅放到沈念衣碗裏，這才捧起自己的那個，小口小口地吃起來，幸福地瞇起了眼睛。
裴厭書看著這熱鬧的場面，笑得越發得意：“我們都是一家人，我這個做總掌櫃的，請夥計們吃點好的不是應該的？”
沈念衣差點跳起來，“誰跟你說的總掌櫃！誰跟你是一家人！”
沈念衣氣得臉頰緋紅，裴厭書卻不緊不慢地往前踱了一步，臉上那戲謔的笑容又掛了起來，他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沈掌櫃，就算你心裏罵我一千遍，但有個事實你得認——”他故意拖長了調子，“那三千兩的債，它可不會因為你瞪我兩眼就自己飛走啊。咱們做生意的，得講道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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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厭書宣布入股雲衣坊後，鬧出各種後續，他自己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頭一天，沈念衣還繃緊了神經，預備著那無賴隨時會晃進來指手畫腳。
大春不知從哪找來根粗實的頂門棍，靠在門後，嘴裏還念念有詞：“那小子要是敢來撒野，我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麽叫當頭棒喝！”
小啞拿出一盆清水放在一旁，做了個“潑”的動作。
“潑水？”阿蠻瞪大眼睛，“小啞你也太客氣了！要我說，直接潑昨夜的餿漿水！”
沈念衣被他們吵得頭疼，揉了揉太陽穴：“你們這樣子，還以為我們多怕他呢。”
話雖如此，她自己卻也將一把裁布的大剪刀放在了櫃臺下觸手可及的地方。
然而，一天過去，風平浪靜。
第二天，鋪子裏依舊只有熟悉的街坊和零星的散客。
第三天，關於“墨定終身”的閑話還在西市上空飄，但主角之一的缺席，讓這流言少了些佐料，熱度稍稍降了些。
“掌櫃的，我看那裴公子就是嘴上沒把門，胡說八道的，嚇唬咱們呢！”大春一邊擦拭櫃臺，一邊樂觀地說，“他那種貴人，哪真看得上咱們這小鋪子。興許是覺得無趣，自己忘了這茬了。”
阿蠻卻沒那麽放心，撇撇嘴，手裏用力撣著一匹緞子上的灰：“我看未必，那家夥臉皮厚得像城墻，心思又鬼得很，指不定在憋什麽壞水。掌櫃的，咱們可不能掉以輕心！”
“好了阿蠻。”沈念衣忽然出聲打斷。
她沒再繼續撥弄算盤，長長籲出一口氣，“你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我腦仁疼。這幾天就沒一件順心事兒。”
她哭喪著臉對夥計們訴苦：“感覺最近真是觸黴頭了，做什麽都不順。找個日子我們得一起去廟裏上上香，去去晦氣才行！”
大春撓撓頭，一臉憨厚地出主意：“掌櫃的，要不咱們在門口掛面鏡子？我娘說能辟邪。”
阿蠻跟著出主意，“該在門檻下埋把菜刀，讓那些不懷好意的人一進門就栽跟頭！”
小啞在一旁，又做出撒鹽的動作。
沈念衣看著他們煞有介事的模樣，嘴角剛剛牽起一點弧度——
“好了好了，我的掌櫃，快歇歇嘴，也歇歇腦子。”
一杯溫熱的紅棗枸杞茶已經遞到了她手邊。
阿蠻將她面前那本令人頭疼的賬冊輕輕合上：“這些字又不會長腿跑了，慢慢再看。”
小啞伸出手，掌心躺著一小方幹凈帕子。
帕子被仔細地打開，裏面是幾顆油亮亮、裹著糖霜的琥珀核桃。
他將帕子往沈念衣面前又推了推，一雙黑亮的眼睛望著她。
沈念衣看著那杯暖茶，又看看眼前這捧私藏的零嘴兒，再看看面前三張寫滿關切的臉，心頭最後那點褶皺，仿佛被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撫平了。
她撿起一顆核桃放進嘴裏，酥脆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
“你們啊……一個遞茶，一個塞零嘴兒，還有一個出謀劃策要幫我改行開驅邪鋪子。我要是再不精神點，都對不起你們這番折騰了。”
她語氣也輕松了些：“不過說真的，等這陣子忙完了，咱們非得去慈恩寺好好拜拜不可。再這麽倒黴下去，我都要去信佛祖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這心緒不寧，就容易出岔子。
午後，一位老主顧來取之前訂好的一批湖綢，用來給家中女兒做嫁衣。
阿蠻去後院庫房取貨時，竟發現有兩匹綢子的邊角被老鼠啃了幾個小洞！雖不顯眼，但用作嫁衣是萬萬不行的。
“怎麽會這樣！”阿蠻捧著那兩匹綢子，急得眼圈都紅了，“我明明檢查好才入庫的……”
沈念衣看著那瑕疵，心頭一揪。
這批湖綢價值不菲，又是老主顧急用，臨時調貨都來不及。
她強壓下煩躁，親自向客人賠禮道歉，不僅退了全款，還搭上了一匹上好的蘇繡作為賠禮，好話說盡，才勉強平息了客人的不滿。
送走客人，鋪子裏氣氛更加低迷。
沈念衣望著那兩匹被咬壞的綢子，自顧自地喃喃道：“真是怪了，庫房向來幹凈，哪來的老鼠……看來真得養只貓了。”
禍不單行。
傍晚快要打烊時，之前供應優質茜草的供應商忽然上門，面帶難色地表示，往後給雲衣坊的茜草供應要減半，價格還得上浮一成。
沈念衣一聽臉色就變了：“劉掌櫃，這怎麽行！茜草是染紅色的主料，您這一斷供，我們雲衣坊的紅色系料子可就全完了！”
“沈掌櫃，實在對不住，”張掌櫃搓著手，眼神躲閃，“實在是……東市那邊要貨要得急，出的價也高，我這也是小本生意……”
沈念衣一聽就明白了，東市那邊，除了錦繡坊還有誰？
陳挽晴這是要在原料上卡她的脖子了！
她心中怒火翻騰，面上卻綻開一個溫婉的笑容：“劉掌櫃的難處，念衣明白。這樣，他們出什麽價，我雲衣坊照跟。另外……往後您家送來每十斤茜草，我私下再補您三十文的車馬費，就當是謝您這些年對雲衣坊的照顧。”
劉掌櫃眼睛一亮，“這……這怎麽好意思……”
“應該的。”沈念衣笑容不變，親自將他送到門口，“那咱們可說定了，後日的茜草還按原來的量送？”
“一定一定！”劉掌櫃連連點頭，揣著新談好的條件，心滿意足地走了。
送走張掌櫃，沈念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阿蠻氣得一把搶過大春手裏的抹布摔在櫃臺上：“欺人太甚！陳挽晴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裏逼啊！”
大春手忙腳亂地接住滾落的算盤，愁眉苦臉：“這下可好，咱們的胭脂紅料子還賣不賣了？我娘還說今年要給我做件紅褂子相親呢……”
“就知道你那紅褂子！”阿蠻狠狠瞪他一眼，“掌櫃的都快急死了，你還想著相親！”
沈念衣沒理會兩人的爭吵，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她剛想開口，卻見小啞默默舉起了記賬的紙張，上面用炭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貓頭，下面寫著“先聘貓”。
“聘什麽貓！”阿蠻一把搶過紙頁，“現在是聘貓的時候嗎？我去找劉掌櫃理論！他怎麽能說變卦就變卦！”
“回來！”沈念衣趕緊拉住她，“你還嫌不夠亂嗎？”
她看著眼前這三個活寶——沖動的阿蠻、憨直的大春、渴望養貓的小啞，突然覺得頭更疼了。
但奇怪的是，看著他們吵吵嚷嚷的樣子，心裏的郁悶反而散了些。
“行了行了，”她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今天提前打烊。大春，你去買四碗馎饦，我請客。”
“真的？”大春眼睛一亮，“那我要加兩個蛋！”
阿蠻還在生氣：“我不吃！氣都氣飽了！”
小啞已經乖巧地開始上門板，聽到馎饦，默默伸出一根手指——意思是要加一份臊子。
看著這群活寶，沈念衣終於笑了：“吃！都給我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跟陳挽晴鬥！”
雖然這群幫手……有時候比麻煩還麻煩。
嗯，明天……明天那個討債鬼該不會真的來了吧？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趕緊搖搖頭，決定先不想這些煩心事了。
轉眼到了第三日晌午。
雲衣坊後院小小的飯廳裏，飄著簡單的飯菜香。
昨日那頓馎饦似乎真的驅散了些許陰霾，連帶著今早的生意都順當了幾分。
大春捧著海碗，唏哩呼嚕喝著粥，阿蠻掰著胡餅，正跟小啞比劃著昨日在街上見到的新鮮頭花式樣。
沈念衣看著他們說說笑笑，嘴角不自覺地帶上笑意，剛拿起筷子要夾菜——
“這鋪面空著，人都在這兒呢？”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前店傳來，帶著幾分戲謔。
幾人動作齊齊一頓。大春的粥碗僵在嘴邊，阿蠻手裏的胡餅“啪嗒”掉回盆裏，小啞猛地擡頭。
沈念衣心頭一跳，這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裴厭書不知何時已倚在了通往後院的月亮門邊。
他今日換了身青色的常服，臉上掛著的閑散笑容，讓沈念衣覺得牙癢癢。
沈念衣心頭火起，剛要開口，阿蠻已經“啪”地放下筷子站起來：“裴公子，我們這兒正吃飯呢，您要買布料請前頭等著。”
大春趕緊把最後一口粥扒拉進嘴裏，含糊地說：“對對，前頭……前頭沒人，我這就去！”說著就要起身，卻被沈念衣一個眼神按住了。
沈念衣緩緩放下筷子，目光冷冷地掃向裴厭書：“裴公子若是為了那三千兩來的，我現在明確告訴你，雲衣坊不賣。若是為了別的……我們這小店，也沒什麽值得裴公子惦記的。”
裴厭書被這麽直白地懟回來，卻不惱反笑。
他慢悠悠地踱步進來，目光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沈念衣的臉上。
“沈掌櫃這話可就見外了。”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慢條斯理地解開系繩.
“既然我現在也算是咱們雲衣坊的股東，總該表示表示。今日特意去西市最有名的趙記，買了他們剛出爐的羊肉畢羅，給咱們店的夥計改善改善夥食。”
油紙包一打開，金黃酥脆的畢羅散發出誘人的焦香，內餡的羊肉混著胡椒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把清粥小菜的滋味都比了下去。
阿蠻盯著那油亮亮的畢羅，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嘴上卻還硬著：“誰跟你是咱們？我可不記得咱們店裏有你這號人！”
大春已經顧不上說話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畢羅，咽口水的聲音大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小啞雖然還保持著端正的坐姿，但目光已經牢牢鎖在油紙包上。
沈念衣看著這三個不爭氣的夥計，氣得咬牙。
“裴公子倒是會收買人心。不過我們雲衣坊的夥計，還不至於為了一口吃的就……”
“掌櫃的！”
大春突然站起來，一臉嚴肅：“我覺得裴公子說得對！咱們店要是想做大做強，首先就得讓夥計吃好喝好！這畢羅……這畢羅聞著就很有實力！”
小啞悄悄伸手扯了扯沈念衣的衣袖，眼巴巴地望著她，又望望畢羅，意思再明顯不過。
裴厭書看著這一幕，眼底笑意更深。
“既然各位不領情……”他作勢要重新包起油紙包。
“等等！”
阿蠻紅著臉，梗著脖子說：“既然、既然都買來了，總不能浪費糧食……”
沈念衣連忙阻止他們，“都不許吃！昨天剛請你們吃了馎饦，今天就被一包畢羅收買了？你們這群叛徒！”
大春已經抓起一個畢羅塞了滿嘴，含糊不清地說：“唔……掌櫃的……這不一樣……趙記的畢羅……一年都吃不上幾回……”
阿蠻一邊咬著畢羅，一邊振振有詞：“掌櫃的，我這是替您嘗嘗有沒有下毒！”
小啞最是乖巧，先把一個畢羅放到沈念衣碗裏，這才捧起自己的那個，小口小口地吃起來，幸福地瞇起了眼睛。
裴厭書看著這熱鬧的場面，笑得越發得意：“我們都是一家人，我這個做總掌櫃的，請夥計們吃點好的不是應該的？”
沈念衣差點跳起來，“誰跟你說的總掌櫃！誰跟你是一家人！”
沈念衣氣得臉頰緋紅，裴厭書卻不緊不慢地往前踱了一步，臉上那戲謔的笑容又掛了起來，他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沈掌櫃，就算你心裏罵我一千遍，但有個事實你得認——”他故意拖長了調子，“那三千兩的債，它可不會因為你瞪我兩眼就自己飛走啊。咱們做生意的，得講道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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