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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番外一:喬遷搬新家(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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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番外一:喬遷搬新家(一更)

番外一

林美言站在那明亮寬敞的新房裏面,她有些不知道怎麽放手腳了,“於江海。”她輕聲喊,“我從來沒有待過這麽漂亮,這麽明亮的房子裏面。”

就是林記也沒有。

林記當初的裝修是不錯,但是別忘記了,林記是用來做飯店的,樓下客人往來,煙火繚繞。

樓上作為房間,時間久了,必然會染上煙火氣。

卻也不止如此,而且還吵鬧。

於江海牽著她的手,嘴角露出淺淺的笑,“現在不就已經待在這裏了嗎?”許是心情好,連帶著平日裏面冷厲的聲音,都跟著柔軟了幾分,“言言,這裏是我們第二個家。”

“是和事業分開的家。”

“這裏是頂樓安靜的很,也非常適合你睡覺。”

林美言的睡眠質量不好,有一丁點的吵鬧就會反反覆覆的醒來,她沒想到這麽細枝末節的事情,於江海都記得住,並且還能安排的好。

她說不出話,只是撲到了於江海的懷裏,雙手穿過他勁瘦的腰,緊緊地環抱著他,“於江海。”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種高樓的房子?”

林美言和普通人一樣,她住習慣了平房,也住習慣了筒子樓,那種擁擠和吵鬧,以及房間的采光不好,讓她討厭極了。

要不然,她當初也不會經常跑到江海地產一期樓下去看了,她和大多數人一樣,羨慕並且仰望著那高樓。

也曾經幻想過,自己能夠在明亮的房間內醒來,看著陽光能夠照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但對於普通人來說,陽光是奢侈的,就連陽光照進的每一寸房屋也是奢侈。

於江海擡手揉了揉她的臉,“言言,若是我連這點都猜不到,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這是實話。

林美言笑著不說話,而是丈量著屋內的每一寸地盤,木地板她喜歡,白色的墻面她也喜歡,還有木頭色的桌子,以及她喜歡的窗簾,大大的陽臺,還有房間。

房間裏有一張一米八的席夢思大床,軟軟的床頭櫃,還有包著一層皮質的沙發,林美言彎腰摸了摸,那柔軟的質感也讓她多了幾分真實。

“於江海,這是我曾經幻想過的家。”

有她,有翹翹,有於江海。

是她可觸不可及的家。

但是她知道自己買不起,江海地產的商品房如同一個夢想一樣,縈繞在林美言的心頭許久,但是她買不起。

那是她曾經在百忙之中,一次次去江海地產一期樓下仰望的存在,但是她買不起。

而今,這個夢想好像實現了。

就在她的眼前,看得見摸得著。

“很喜歡這裏?”於江海從後背輕輕地抱著她,林美言嗯了一聲,眉眼柔和,“我們今年在新家過年吧。”

她笑著說,“請一些親朋好友過來暖暖屋子。”

於江海輕輕地嗯了一聲,旋即,凝視著她,“言言,若是早知道你如此喜歡這裏的房子,我就該——”

“就該早一些嗎?”林美言笑他,“可是於江海,你忘記了,江海地產的房子距離對外出售也不過才一個多月的功夫。”

而於江海能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內,把他們的新家裝修好,這已經是廢了極大的功夫。

“現在就很好了。”林美言捧著他臉,她愛極了於江海的這一張臉,五官出色,英俊不凡,而這麽好看的一張臉,此刻就在她的手裏,任由她拿捏。

“你再早一些我也沒時間。”她笑了笑,“你其他地方倒是有房子,但是離司門口林記太遠了。”

說到這裏,她打量著屋內的一切,“現在就剛剛好。”

江海地產二期地產距離林記,也不過才五到十分鐘的路程,若是開車可能只需要一兩分鐘。

沒有哪個位置比這裏更好了。

見她這麽說,於江海這才作罷,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你喜歡就好,不過,請人來暖屋,你看著來。”

江海地產二期項目現在正處於銷售的最緊要時刻,於江海每天忙的腳不沾地。

林美言嗯了一聲,“我曉得,而且我還會配合你的時間。”

“我們的暖屋宴沒有男主人,那怎麽行?”

這話說的,於江海都忍不住笑了,捏了下她鼻子,“慣會哄我開心。”

林美言輕輕地笑,嗓音柔柔,“於江海,這叫哄嗎?”她眉目流轉,帶著幾分風情,“這叫事實。”

“我說了事實給你聽,你卻覺得我在哄你。”

“真是——”

真是什麽,她卻不肯再說了,於江海就喜歡她這一副樣子,讓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從前。

那些他們曾逝去的時光,在他以為再也不會回來的時候,又以這種方式回到了他的眼前。

“媽媽?”

要不是翹翹憋的不行了,她是真不會來打擾爸爸媽媽親熱的,她真是習慣了啊。

習慣了啊!

察覺到閨女喊自己,林美言這才反應過來,從於江海身上起來,還帶著幾分羞赧,“怎麽了?”

翹翹支支吾吾,“我想上廁所,但是這個廁所按了沒反應。”

“沖水沒反應。”

林美言下意識地去看於江海,於江海說,“再按兩次,我們住頂樓水壓太高,需要一點時間。”

翹翹哦了一聲,很自覺的把門給關上了,再要關上的那一刻,她探頭進來,“你們繼續。”

林美言,“……”

有時候真的不曉得該怎麽面對孩子了。

等翹翹走了以後,林美言羞赧的在於江海肩膀上打了好幾次,“我都說了下次我們親熱,要避著孩子吧?”

於江海淡定地捉住她的手,聲音幽幽道,“習慣了就好。”他還理直氣壯地反問,“言言,當翹翹沒習慣嗎?”

這話讓林美言瞬間啞口無言,她嗔了他一眼,“你就歪心思多。”

於江海低頭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落下一吻,“就問言言你喜不喜歡?”他問人的時候,黑眸點漆,盛著星星點點的笑意。

這是少見的情緒外露,當真是……當真是美色外露。

林美言有些看呆了去,她不由得恍惚了片刻,“於江海,你年紀大了以後,比年輕的時候更好看啊。”

聲音也是悶悶的,到底是有著幾分羞赧,以至於說完就紮到了於江海的懷裏,有些不敢見他。

於江海聽到這話倒是從胸腔裏面發出幾聲笑,他捧著林美言的臉,逼著她看著自己,“言言,我很榮幸,三十三歲的於江海,在你的心目中還有這麽高的評價。”

真是值了!

*

臘月二十九,林美言想把林記歇業關門好過年休息,但是架不住她手下的人這都是一頂一頂的貔貅。

只準進不準出的。

她一說過年期間歇業休息,顧開華和葉秋菊兩個第一個蹦出來,“那不行那不行,過年期間一天賺一兩千塊,言言,你說休息?”

“有錢不賺那是王八蛋啊!”

顧開華剛提起來就心痛的要命好嗎?

林美言嘆氣,“舅舅,錢是賺不完的,再說了,你和舅媽也忙了一年了,全年無休,怎麽能過年也這樣忙啊?”

國人的思想好像就是忙碌了一年,過年肯定是要休息的。

“我不想休息,我就想賺錢。”都五十歲的顧開華反而跟老小孩一樣,撒潑打滾,“林記飯店你過年不開可以,但是林記小吃我肯定是要開的。”

旁邊過來開會的吳小燕也說,“林姐,武街林記我也想過年期間開著。”

“我瞧著過年期間有不少人趕車,如果我們林記也關門了,這些人怕是要餓肚子了。”

林美言擡眼看她,“不是為了錢?”

吳小燕凝滯了片刻,好一會才說,“都有都有吧。”

“賺錢和做好事不沖突。”

許是自己從最底層起來的,吳小燕對於那些趕車卻吃不上飯的人,也多了幾分心疼。

“那阿蓮呢?”

阿蓮是負責漢街林記小吃的人,她也是胡桂芬和吳小燕一手帶出來的,阿蓮猶豫了下,“我想過年回家陪著父母過年。”

林美言剛要松口氣,下一秒就聽著阿蓮說,“所以我請假兩個小時成嗎?就中午回去吃個飯,下午就來了。”

林美言,“……”

林美言真是服氣了,她是不明白為什麽拼命三娘全部到她家來了,連帶著羅嫂子也說,“我過年守店,我不回家。”

她守店是拿高工資的,但是回家做飯是免費的,伺候一大家子不說,還要被家裏人挑剔做的不好吃。

林美言捏了捏眉心,“過年啊,你們再想想真不放假休息啊?”

“不放假了,我就想過年賺錢。”這話是顧開華說的,“我一想到別人過年打牌吃喝玩樂,我過年還在哐哐賺錢,光想想就真得勁。”

這下好了,林美言也無話可說,“這樣吧,排個日程表出來,過年期間就算是開店,總不能晚上營業到太晚了去。”

“只做早餐和中餐這兩頓總行了吧?”

這一次大家倒是沒反對。

於是,一九九二年的林記值日表,就這樣被安排好了。等這些安排妥當後,林美言這才說起來了另外一件正事。

“我們這不是搬新家了嗎?新房子要暖屋,大家有時間嗎?吃頓飯捧捧場。”

這可是老板請客暖屋!

顧開華第一個站出來,“這必須有時間啊。”

讓他關門休息,跟要了他命一樣,讓他過來幫忙暖屋,答應的倒是幹脆。

林美言嗯了一聲,“那就定年三十的晚上吧,大家都有時間,三十晚上來我家吃暖屋飯,有空的都來,沒空的就回家。”

省得她還要做兩餐,也太麻煩了一些。

葉秋菊說,“那感情好,到時候我連年夜飯都不用做了。”天天守在竈臺的人,讓她回家再去做飯,她真是一頓都不想做的。

再說一句難聽的,那是看到竈臺都像吐的階段啊。

林美言,“那就這樣說定了,舅舅舅媽明天晚上來我家吃飯,再問問小林哥,小河和小月來不來。”

“他們肯定來。”顧開華笑,“我和你舅媽一跑,他們不來沒飯吃。”

林美言嗯了一聲,又去看吳小燕,吳小燕倒是搖頭,“我要守著店,晚上我有吃的,趕路人也要有吃的。”

倒是看不出來吳小燕的同理心這麽強,剩下的人也都拒絕了,“年三十晚上我就回家吃團圓飯了,就不去打擾老板家裏了。”

其他人也都是這麽一個思想。

林美言也沒有勉強他們,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喜歡和老板一起吃飯的。

請了自家親人後,林美言又去問了肖紅月,肖紅月想也沒想地答應了下來,“我肯定來。”

這讓林美言有些納悶,“你不回去吃團圓飯了?”說實話,對於肖紅月她只是隨口一問而已。

肖紅月愁得捏眉心,“不回去,回去了就被全家老少一起催婚,催死我算了。”她本來正愁著今年過年去哪裏過呢?

這不,林美言邀請她了,這不就是瞌睡來了遞枕頭,一切都剛剛好。

林美言有些不解,“你今年不有了對象?剛好帶回去給家裏人看一看?”

“誰?”

這話問得真好笑,肖紅月問林美言她對象是誰,這下差點沒被林美言氣死,她擡手點了下她腦袋,“你對象是誰,你不知道啊?”

肖紅月懶懶散散地扶著自己眉心,“路清遠啊?”

“掰了。”

“啊??!!!!”這下,輪到林美言驚訝了,“不是,你倆前兩天不還你儂我儂的,什麽時候掰了?”

這話讓肖紅月怎麽說?

她不想說這個話題。

“為什麽啊?”林美言還在問,“我瞧著路清遠可是喜歡你喜歡的不要不要的。”

這下,肖紅月擡頭看了過來,點了點頭。

林美言,“???”

這是幾個意思?

“就是他喜歡我喜歡的不要不要的,我才要掰啊。”肖紅月這話說的理所當然,“再這樣下去掰不掉的。”

“我只談戀愛不結婚,別弄到最後大家都難看,還不如從一開始剛有一個苗頭就給掐死。”

這話,讓林美言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你不喜歡他嗎?”

肖紅月怔了下,“喜歡有什麽用?”

“喜歡能有錢好嗎?”

“言言啊,我可不像是你為了一棵樹,就要去放棄整個森林。”

她賺了那麽多錢,開了那麽多店,不是為了讓她就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的。

林美言搞不懂肖紅月的心態,她側頭看著她,“一直換人不累嗎?”

肖紅月,“不累,這叫時刻保持新鮮感。”

“我和路清遠已經談了四五個月了,現在一點新鮮感都沒了。”

不知道何時站在林記門口的路清遠,在聽到這話後,他冷冷地笑,“是啊,沒了新鮮感,就把我給甩了?”

路清遠這人生得好看,是那種白白凈凈斯斯文文的好看,只是這般看著人的時候,倒是多了幾分陰翳。

肖紅月回頭,看著這樣的路清遠,她的眉心又開始突突突的跳著疼了,“路清遠,你忘記了嗎?當初我們從一開始就說好了,只是在一起試一試而已。”

路清遠盯著她沒說話,那漂亮的眉眼仿佛覆上了一層寒霜,他沒理她,也沒回答她,而是轉頭沖著林美言說,“我聽老於說,明天你們家要辦暖屋宴?”

林美言這才從兩人的沖突中反應過來,她嗯了一聲,“我剛還接了紅月,你來嗎?”

真只是隨口問一句客套話。

“來。”路清遠想也沒想地回答說,聽到他這個回答,肖紅月倒是不太想來了,她想反悔。

但是路清遠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麽一樣,“我去問了肖伯父,說你若是回家過年,剛好趁著這個時間段給你介紹一個相親對象。”

這特麽的簡直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路清遠這話一落,屋內瞬間安靜下來,林美言主動退了出去,表示自己不摻和他們的事情。她一走,

肖紅月立馬瘋了好嗎?

她也是個虎的,當即就拎著路清遠的襯衣領子,“你瘋了嗎?你去見我父母?”

當然,若是忽視她踮起的腳尖,可能氣勢也會更足一些。

路清遠被她拎著,面不改色,唯獨眼瞼處的陰翳暴露出什麽,“肖紅月,我見你父母不是很正常嗎?”

“你激動個什麽?”

激動什麽?

他還有這麽大的一張破臉問?

肖紅月都快氣炸了好嗎?她掐著腰轉到一旁,深呼吸又深呼吸,“路總,我們當初說好了,就只是試一試,如果不合適,那就好聚好散。”

“路總,你這是做什麽?”

“死纏爛打嗎?”

她知道路清遠這人看著嘻嘻哈哈,實際上最是心高氣傲。果然,她這話一落,路清遠驟然松開手,他不再說話。

只是轉頭沖著林美言說了一句,“嫂子,明天我準時到。”

留下這話後,他便帶著一抹寒風,離開了林記。

這下,林記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林美言輕輕地嘆口氣,“紅月,你又是何苦刺激他呢?”

肖紅月不吱聲。

林美言又說,“按照路清遠和我們家於江海的距離,他本來不應該舍近求遠,專門跑一趟林記,來告訴我明天去參加暖屋宴的。”

那他為什麽繞遠路來回答?

這裏面的結果幾乎是不言而喻了。

肖紅月沒說話,林美言拍了拍她肩膀,語重心長道,“紅月,我不是為了路清遠說話,也不是為了你,而是站在一個中間人的角度來看,路清遠不錯,同樣的你也很好。”

“若是錯過彼此就太可惜了。”

她說完這話後,就出去了。

徒留,肖紅月一個人站在原地,許久都說不出一句話,她看著的地方還是路清遠離開的方向,似乎那冷冰冰的空氣裏面,還有著路清遠離開時的背影。

*

年三十,搬新家,守除夕,吃暖屋宴,為此,林美言一大早都忙了起來,連帶著於江海也被她抓了壯丁。

於江海昨晚還在江海地產連夜開會,一大早就被林美言從被窩裏拽起來,還順便遞過來一個圍裙,“於總,今天不是江海地產的於總。”

“是什麽?”

“是林家的男主人。”

於江海明明困乏的要命,可是看著林美言這樣,他的心頭一陣發軟,很自然地接過圍裙,低頭系上,“遵命。”

林美言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轉頭去廚房裏看湯,廚房寬敞,竈臺也大,裝了液化氣罐,明廚明竈很是方便。

昨晚泡好的糯米擺在搪瓷盆裏,蓮藕削了皮,紅薯圓子搓了一半,旁邊還有殺好的武昌魚。

於江海洗了手,站到案板旁邊,“我做什麽?”林美言看了他一眼,“切藕。”

於江海嗯了一聲,拿起菜刀,他做事認真,切出來的藕片厚薄差不多,整整齊齊碼在盆裏。

林美言低頭看了看,“不錯。”於江海側頭看她,“有獎勵嗎?”林美言把一小塊炸好的紅薯圓子塞到他嘴邊,“先獎勵這個。”

於江海咬了一口,外面脆,裏面軟,又甜又燙,他眉眼稍稍松了些,“好吃。”林美言笑,“那就繼續幹活。”

翹翹聽到動靜,打了個哈欠起來,抱著自己的小兔子在客廳裏跑來跑去,不一會也被安排了活,負責把瓜子花生糖果擺到果盤裏。

只是小姑娘擺著擺著,就往自己嘴裏塞一個,於江海從廚房裏探頭,聲音威嚴,“林翹翹。”

翹翹小手一頓,嘴巴鼓鼓的,“我嘗嘗壞沒壞。”

林美言差點笑出聲,“那你嘗出來了嗎?”

“沒壞。”翹翹很認真,“可以給客人吃。”於江海看了她一會兒,到底沒忍住笑,門鈴響起來的時候,林美言正在調藕夾的肉餡。

翹翹第一個跑過去開門,“來了來了。”門一開,顧小月和顧小河站在外面,兩個人手裏都提著東西。

一個提著一大塊五花肉,一個抱著一籃子水果,瞧著滿滿當當絕不空手來,顧小河剛進門,腳就停住了,看到眼前的一幕,他頓時震驚了,“我的媽呀。”

“這是房子嗎?”

顧小月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她站在玄關那裏,連鞋都忘了換,眼睛直楞楞往客廳裏看,那明亮的光照的眼睛有些睜不開了,好一會,她才聲音飄忽地問,“姐。”

“這是你家?”

林美言從廚房裏出來,“不然呢?”顧小月把鞋換了,往客廳裏走了幾步,又回頭看玄關,再看窗戶,“這客廳也太大了吧。”

顧小河跟著點頭,“這個客廳比我們顧家加起來還要大兩倍?”

或許還不止!

翹翹就喜歡客人被震驚的樣子,她立馬來了精神,“小河舅舅,我帶你看我的房間。”顧小河一聽這話,跟著翹翹就去了。

顧小月也跟過去,等看完翹翹的房間,又看了主臥,書房,廚房,陽臺,她整個人都不太好了,她跑到廚房問林美言,“姐,你每天在快三百平的大房子裏醒過來,是什麽感想?”

林美言正在往肉餡裏打雞蛋,她想了想,“還是睡一張床。”

顧小月,“……”

顧小月噎了半天,“你這話說得好像也對。”林美言又笑,“不過陽光是挺好的,早上一起床,屋裏亮堂堂的,人也不容易犯懶。”

顧小月立馬捧著臉,滿臉艷羨,心說,她也好想要這種亮堂的房子啊。

葉秋菊和顧開華是半個小時後來的,兩人一進門,反應和顧小月差不多,只是葉秋菊要穩一些,顧開華就不行了,他從客廳看到廚房,從廚房看到陽臺,又從陽臺往外看,“這房子真好。”

“真好啊。”一連著感慨了三遍,看得出來和他閨女顧小月一樣,是十分喜歡了。

他摸了摸陽臺的護欄,半天才回頭,“江海,這一套得多少錢?”

屋裏的人都靜了一下,於江海正從廚房裏端菜出來,聽見這話腳步沒停,聲音平和,“按現在的市場價,二十來萬。”

顧開華手裏的煙都差點掉了。

“多少?”

“二十來萬。”顧開華嘴巴張了又合,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把我賣了也不值這個錢啊。”

顧小河在旁邊小聲說,“爸,你別這麽想,你本來也賣不了二十萬。”

顧開華擡手就要抽他,顧小河麻溜往顧小月身後躲,大家都笑了,於江海剛要開口,顧開華已經擺手,“別。”

“江海,我曉得你想說什麽。”他把煙別到耳朵後面,語氣難得正經,“你不能開這個口。”

“人心是沒底的,今兒你給我一套房,明兒我就能想著換個大點的,後兒說不準還想著讓你給小河小月也安排。”

“我和你舅媽有手有腳,現在還能賺錢。”

“我們自己買。”

於江海看著他,顧開華有些不自在,“你別這麽看我,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親戚之間,最怕錢不清楚。”

“你對我們好,我們心裏記著。”

“但是不能把你的好,當成理所當然。”

葉秋菊聽到這話,眼圈都有點紅,她伸手拍了顧開華一下,“行了,難得像個人,別說得太多。”

顧開華立馬破功,“我哪天不像人?”

葉秋菊沒搭理他,於江海倒是笑了一下,“舅舅若是真想買,可以讓沈秘書幫你挑小戶型。”

“這個可以。”

顧開華一口應下,“幫忙挑房子可以,便宜也可以,白送不成。”

林美言站在旁邊看著,沒插話,等顧開華被葉秋菊拽到陽臺那邊去看風景,他立馬壓低聲音問,“我們家現在到底有多少錢?”

葉秋菊看他那樣,就知道他心裏起了念頭,“七萬多。”

顧開華原先覺得七萬多不少了,他以前在廠裏上班,一個月三十多塊錢,七萬多。

這得不吃不喝多少年?可現在站在這套二十多萬的房子裏,他忽然覺得七萬多也沒那麽經花了,“江海地產最小的房子多大?”

葉秋菊想了想,“五十多平吧。”

“兩室呢?”

“八十多平。”顧開華搓了搓手,“那咱們再攢一年。”

葉秋菊看他,“攢一年買兩室?”

“買大的。”顧開華咬咬牙,“咱們這輩子也沒住過像樣的房子,要買就買個寬敞的。”

葉秋菊沒罵他,她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新修的路,還有遠處一片還沒完全收拾好的綠化帶,“行。”

“買大的。”

在這一刻,連帶著向來沈穩的葉秋菊,內心也有了念想。

這輩子死之前住這麽寬敞明亮的房子,值了!

顧小林和胡麗華是下午三點多來的,胡麗華抱著孩子,一進門眼睛就亮了,她把客廳看了一圈,又去看廚房,嘴裏一直誇,“這房子可真氣派啊。”

“廚房也大,做飯都不擠,這陽臺也好,曬衣服都夠,就是孩子在家當操場跑也是足夠的。”

她越看越喜歡,忍不住拿胳膊肘碰了碰顧小林,顧小林抱著另一個孩子,裝沒感覺到。

胡麗華又碰了一下,顧小林還是不動,顧開華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樂了,“小林,你身上長虱子了?你媳婦一直碰你。”

顧小林臉一下子紅了,胡麗華也有些下不來臺,笑著說,“我就是讓他看看,這房子多好。”

顧小林低聲道,“看見了。”他說完,就抱著孩子去找顧小河了,胡麗華站在原地,臉色有些訕訕,林美言像是沒看見,給她倒了杯熱茶,“嫂子,先坐會兒,飯還要等一等。”

胡麗華接過茶,笑得有些勉強,“哎,好。”沒有人接她的話,她這戲就唱不下去。

她或許是忘了,要不是這一年多顧小林安分,或許,他們今天連這個門都進不來。

在胡麗華心事重重的時候,沈秘書和路清遠從外面進來了,沈秘書進門就把袖子一卷,“林知青,我來幫忙。”

林美言笑,“你今天是客人。”

“我這人閑不住。”沈秘書往廚房看了一眼,“我老板在裏面幹活,我要是在外面坐著,那像話嗎?”

於江海頭也沒擡,“你可以坐。”沈秘書立馬說,“老板客氣了。”

“再客氣下去,我怕是要找塊豆腐撞死了。”

其他人哄笑,沈秘書則是說完就進廚房洗手,顧開華瞧著他那熟練勁兒,嘖嘖兩聲,“沈秘書,你這要是不跟著江海,開個飯館也能養活自己。”

沈秘書嘆氣,“顧叔,我要是開飯館,第一天就得賠。”

“為啥?”

“我舍不得讓客人吃,菜剛出鍋我自己就先嘗完了。”

顧開華笑得差點沒端住茶,路清遠卻沒有笑,他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茶,從進門開始,眼睛就沒離開過門口。

一點鐘。

兩點鐘。

三點鐘。

外面每響一次腳步聲,他都會擡頭,擡頭一次,又低下去一次,到了五點天色都暗了些。

連帶著於清雅都從電視臺下班過來了,但是肖紅月還沒來。

路清遠手裏的茶早涼了,來的最遲的於清雅都看出不對勁了,悄悄問林美言,“嫂子,路總這是等誰呢?”

林美言沒回答,門鈴就在這時候響了,翹翹跑過去開門,“紅月姨姨!”脆生生的小語氣。

“翹翹乖。”肖紅月站在門口,穿了一件紅色大衣,頭發是波浪卷,手裏還提著一只木盒子,她妝化得很漂亮,眉眼明艷,一進門就先笑,“恭喜喬遷。”

林美言迎過去接了禮物,“你來就來,還拿東西做什麽?”

“暖屋哪有空手來的?”肖紅月把木盒子塞給她,“一對花瓶,不貴,擺著好看。”林美言還沒說話,路清遠已經站了起來,他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去。

肖紅月像是沒看見他,換了鞋,坐到林美言旁邊,四處打量著看,越看越驚艷,“你這房子是真不錯。”

“我都想搬過來了。”林美言笑,“你樓下就有秀玉分店,真想住,我讓於江海給你留意一套。”

路清遠眸光動了動,他沒說話,肖紅月卻說,“算了,我一個人買房子不方便,租房子更方便一些。”

她不知道是在拒絕林美言,還是在拒絕路清遠。

林美言瞧著兩人這樣,心裏嘆氣,面上卻沒露出來,她把電視打開,電視裏正放著春晚前的節目,翹翹帶著幾個孩子坐到地毯上,瓜子殼沒一會兒就堆了一小把。

廚房裏的菜也陸陸續續出鍋,紅燒肉燉得油亮,清蒸武昌魚上面鋪了一層蔥姜絲,蓮藕排骨湯煨了幾個小時,湯色是清亮的,蓮藕則粉粉的,一筷子夾下去能拉出一點細絲。

還有珍珠丸子,炸藕夾,粉蒸排骨,油燜大蝦,鹵牛肉,清炒菜薹,八寶甜飯。

十道菜擺滿一桌,顧開華看得眼睛發直,“十全十美啊?”林美言把最後一道菜放下,“暖屋飯,圖個吉利。”

“來吃飯咯。”她這一喊,客廳裏一下子熱鬧起來,孩子們洗手的洗手,搬凳子的搬凳子。

顧小河搶了半天,才搶到一瓶汽水,顧小月把他手裏的汽水拿走,“你小孩子少喝點。”顧小河急了,“你也沒比我大多少。”

“不對,你是我妹妹!!!”

兩個人吵得顧開華腦袋疼,“都給我閉嘴,今天暖屋,誰再吵,誰去廚房洗碗。”

顧小河立馬閉嘴。

顧小月也不吭聲了,翹翹在旁邊小聲說,“小河舅舅,你怕洗碗啊?”

顧小河說,“你不怕?”翹翹挺了挺小胸脯,“我怕。”

桌上一圈人都笑了,於江海給林美言拉開椅子,林美言坐下時,看著滿桌子的人,忽然有些恍惚。

她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天,能住在這種大房子裏,能和一家子齊聚,可以隨便想做什麽飯菜就做什麽飯菜。

不用考慮食材貴不貴,也不用考慮吃了這一頓沒下一頓。

於江海坐在她身邊,輕輕地握住她的手,“言言,這就是現實。”——不是夢境。

林美言轉頭看他,於江海沖著她眨眨眼,林美言輕輕地笑了笑,旁邊顧開華已經端起酒杯,“來來來,我先說兩句。”

葉秋菊瞪他,“你少說兩句。”

顧開華不服氣,“我今天必須說。”

他清了清嗓子,“今天是美言和江海搬新家,也是咱們一家子暖屋。”

“這房子好,日子也好。”

“我沒啥文化,也不會說漂亮話。”

“就一句。”顧開華把酒杯舉高了些,“祝他們以後日子越過越紅火,孩子越長越好,大人都平平安安。”

葉秋菊眼圈一紅,嘴上還要嫌棄,“這不是挺會說的嗎?”

顧開華有點得意,“我那是不願意說。”

沈秘書立馬端杯,“顧叔這話說得好,我敬大家一杯。”

路清遠也端起杯子,肖紅月看了他一眼,慢慢拿起杯子,顧小林和胡麗華也站起來,孩子們拿著汽水,翹翹還把杯子舉得最高,“媽媽,爸爸,新家快樂!”

林美言笑著和她碰杯,“新家快樂。”

於江海也低頭碰了碰翹翹的小杯子。

顧小河跟著喊,“新家快樂!”

顧小月也說,“姐,姐夫,新家快樂!”

屋子裏杯子碰到一起,林美言抿了一口酒,酒味有些辣,順著喉嚨往下走,臉也跟著熱起來。

於江海低聲問,“辣?”

林美言搖頭說,“甜的。”

於江海看著她,眼裏也有笑,顧開華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剛塞進嘴裏,立馬豎起大拇指。

“美言,這肉燒得好。”葉秋菊說,“那是江海燒的。”

顧開華差點噎住,他看向於江海,“江海啊。”於江海嗯了一聲,顧開華沈默片刻,“你這贅婿當得真是越來越像樣了。”

一桌子人又笑起來,於江海也不惱,反而給林美言夾了一塊藕夾,“舅舅誇我。”

林美言忍著笑說道,“嗯,誇你呢。”

窗外不知誰家先放了鞭炮,劈裏啪啦響了一陣,屋裏的燈亮著,電視裏也熱鬧,菜香,酒香和孩子的笑聲混在了一起。

林美言低頭夾菜時,於江海在桌下握著她的手直到十二點鐘聲響起,於江海回頭看林美言,“言言,新年快樂。”

——願他們歲歲年年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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