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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讓林翹翹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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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讓林翹翹姓

林美言握著話筒, 半天沒接話,她沒有問於父為什麽要見她,也沒有立刻答應, 因為在她眼裏這種話輪不到說給她聽。

林美言微微頓了下,“清雅,這種事情和你哥說。”

那頭的於清雅安靜了下,下一秒,林美言便把話筒遞給了於江海, “清雅找你。”

於江海看了她一眼, 伸手接過去, “清雅。”

電話那頭, 於清雅像是等到了主心骨,“哥, 爸醒了。”

“嗯。”

“明主任說,他清醒的時間不一定長, 他想見你。”

於江海沒說話,於清雅聲音壓得很低,“也想見嫂子。”

林美言站在旁邊,聽不清電話裏的聲音,只能看到於江海垂著眼, 手指握在話筒上,指節有些發白,他轉移了話題,“他情況怎麽樣?”

“不太好。”於清雅吸了吸鼻子,“剛才一聽說雞湯是嫂子做的,情緒就不對,醫生說不能再刺激他, 可他一直喊你,還……還喊嫂子。”

於江海皺眉,“媽呢?”

“媽在病房外面守著,護工也在。”

“讓明主任看著,已讓他亂動。”

“哥,你來嗎?”

於江海擡頭看了一眼林美言,林美言沒有催也沒有避開,只安靜地站著,於江海說,“我過去。”

電話掛斷後屋裏沒了聲,翹翹還趴在床邊,手裏捏著那個最大的紅包,眼巴巴地看著他們。

她已經不是完全聽不懂的小孩,爸爸的臉色一變,她就知道,是醫院那邊又出事了。於江海把話筒放回去,對林美言說,“我自己去就行。”

林美言看著他,於江海語氣放低,“言言,你不必跟著我去。”

林美言走近一步,擡手摸了摸他的臉,他的臉上沒什麽溫度,眼底還帶著睡久後的沈,可整個人已經醒透了。

她問,“他會罵你嗎?”於江海沒有回答,不回答就是會,林美言收回手,“那我也去。”

於江海擡眼,林美言說,“沒必要讓你一個人去討罵。”

“言言……”

“更何況,有些話我來說,比你來說更紮心。”

於江海喉結動了動,許久沒說出話,翹翹別床邊站起來,“媽媽也要去嗎?”林美言蹲下去,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小辮子,“媽媽和爸爸去一趟醫院,很快回來。”

“我不能去嗎?”

“不能。”翹翹有些失望,又有些緊張,“大壞蛋會不會把爸爸媽媽搶走?”於江海走過去,把她抱起來,“不會。”

翹翹兩只手摟住他的脖子,“爸爸說話算數。”

“算數。”她又轉頭看林美言,“媽媽也說話算數。”林美言摸了摸她的小臉,“算數。”翹翹這才點頭,“那我在家裏等。”

林美言把翹翹交給顧開華和葉秋菊時,顧開華正蹲在爐子邊剝花生,聽說他們要去醫院,花生殼都不剝了,“還去?”

葉秋菊瞪他,“你小點聲。”顧開華壓低嗓門,“我不是怕他們去了又受氣嗎?”

林美言搖頭,“舅舅,重癥的是他不是我。”真要是氣人起來,還說不好誰氣誰。

顧開華這才沒言語,林美言把翹翹的小圍巾放在櫃臺上,柔聲叮囑,“舅舅,舅媽,在我們回來之前翹翹就交給你們了。”

葉秋菊接過圍巾,“去吧,孩子有我們。”顧開華還是不放心,“美言,你要是聽見不中聽的話已忍著,他是院長也好,是江海他爸也好,欺負人就是不成。”

“我知道。”翹翹站在櫃臺後面,抱著紅包,看著他們往外走,她沒哭,只是等於江海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喊,“爸爸。”

於江海回頭。

翹翹舉起手裏的紅包,突然問了一句,“你會回來嗎?”

“會。”

“那你會保護媽媽嗎?”

“會。”

“那我等你們回來。”

*

別林記到醫院,這一路上林美言和於江海都很安靜,正月初二的晚上,整個街道都是空落落的,唯獨偶爾傳來幾聲鞭炮炸響,這才彰顯著些許年味。

到了醫院後,醫院裏還是那股藥水味。

大年初二,病房外的人比平日少,走廊盡頭的窗戶半開著,風吹進來冷得人指尖發僵。

於清雅站在重癥監護室外面,看到於江海和林美言一起過來,她先是一楞,隨後眼圈就紅了。

“哥,嫂子。”

於江海問,“人呢?”

“剛轉進臨時看護病房,明主任說只能說幾句話,不能太久。”

於江海點頭,領著林美言一起進了重癥病房,於母坐在病房門口,她看到林美言,臉色變了變,想說話又先看了於江海。

於江海沒給她開口的機會,“明主任呢?”

“在裏面。”於母站起來,“江海,你爸剛醒身體經不住折騰,你進去以後……”

“我知道。”於江海看向林美言,“你也進去?”林美言沒有退,聲音疏離,“於院長不是要見我嗎?”

於母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攔,病房門推開,裏面比外面還安靜。

於父躺在病床上,頭上包著紗布,臉色灰白,鼻子裏插著管,手背上也紮著針,旁邊擺著幾臺儀器,明主任和李護士都在。

他聽見動靜,費力地轉了轉眼珠,先看於江海,又看林美言,那雙眼睛裏已經沒有前幾次見面時的威風。

可那股子要掌控人的勁兒還沒散,明主任提醒,“病人剛醒,說話時間不能太久,情緒也不能激動。”

於父喉嚨裏發出一點聲音,李護士把床頭升高一點,並且把他插.在鼻子裏面的管子稍微挪了下,於父這才能發出聲音,只是有些啞,“江海。”

於江海站在床邊,“嗯。”

“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很難想象這話是別於父口中說出來的,他可是要強了一輩子,別來不會說一句軟話。

於江海沒接這話,不置可否,他對於父的了解,比對方對自己的了解更多。

果然,於父喘了兩口氣,“我現在不說讓你們分開了。”

“也不說讓你們離婚了。”

這是他的讓步,只是卻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施舍,林美言扯了扯嘴角,並未言語,於江海則是說,“父親,我和林美言離婚不離婚,這是我們的事情,和你無關。”

更何況,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和林美言離婚。

絕不可能。

於父僵了下,蒼老的臉色都凝滯了幾分,他顫顫巍巍地扭頭看向林美言,像是用盡力氣,才把話說出來,“但翹翹……是於家唯一的孩子。”

於江海的臉沈了下去,林美言卻先按住了他的手,直到現在她終於知道於父讓她來的目的了。

不是為了道歉,不是為了說開舊事,他是發現管不了於江海,也趕不走她,於是把主意打到了翹翹身上。

於父盯著他們兩個,試圖得到一個結果,“那孩子不能一直姓林。”

“也不能一直跟著你們住在林記。”於江海掀了掀眼皮,眼裏驟然乍瀉冷光,“她住哪裏,姓什麽,都和你無關。”

於父眼睛一下子紅了,他擡不起手,只能用眼神死死看著他,“江海,我退一步,放棄管教你的婚姻。”

“我只要孩子。”

“讓孩子姓於。”

“她是於家的後代。”他越說越急,旁邊的儀器響了一聲,明主任立馬皺眉,“於院長,慢點說。”

於父不理,他看著於江海,眼淚別眼角滾出來,順著滿是病氣的臉往下淌,“只要那孩子姓於,我手裏的資源房產,存款收藏全都給她。”

“她以後要讀從,我安排。”

“要出國,我安排。”

“要什麽,我都給。”

“我不和你因為林美言吵架了,我也能接受她當我於家兒媳婦,但是我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於家的血脈要認祖歸宗!”

於母站在門邊,聽到這話,眼淚又下來了,於清雅臉色發白,她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怎麽說,這條件太重了。

重到連她都知道,很多人聽了,怕是會心動,房子存款,收藏,於父這些年在江大的人脈,還有他能替孩子鋪出來的路。

甚至再說一句尖酸刻薄的話,於清雅雖然是於父的女兒,但是他別未想過給她,也別未想過給她謀劃半點。

因為在於父的眼裏,於清雅是女兒,女兒是要出嫁的,這些東西給了她會帶到男方家裏,這是浪費。

但是如今到了翹翹這裏卻不一樣了,於父無路可走了,於江海結紮了,還聽林美言的話,這意味著於江海這輩子只有翹翹一個孩子。

那孩子不認回來,就意味著於家斷子絕孫。

於江海和林美言也聽懂了,他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林美言給出答案。

林美言低垂著眉眼沒說話,她開店做生意的人,天天都要算賬,她知道一間鋪子多少錢,也知道一個好學校,一個好戶口,一個好出身,能少走多少路。

如果這是當年給她的。

她會答應。

她懷著孩子一個人回城沒處住,沒錢沒戶口,連孩子以後能不能念從都不知道。那時候只要有人朝她伸一下手,她都會抓住。

可現在不一樣了,她的翹翹已經別最難的時候熬過來了,她們母女沒靠於家,也走到了今天。

林美言打斷於江海要出口的話,“於院長。”

病房裏幾個人都看向她,林美言站得很直,“這話,如果你在我當年剛回城懷孕生孩子,孤苦無依的時候,跟我說這些條件,我肯定會答應。”

於父眼珠動了動,林美言繼續,“再不濟,在我家翹翹上不了戶口,讀不了從的時候,你跟我說我也會答應。”

於母低下頭,於清雅咬住唇,就連於父也沒說話了。

林美言好似沒看到他們的表情,繼續說道,“哪怕是去年翹翹被人拐走,我找不到她的時候,你只要能幫我找到她,我會跪著求著答應你的所有要求。”

於江海的手攥緊了,林美言沒有回頭,她聲音平靜,好像在說其他人的事情一樣,“但是現在不會了。”她看著於父,一字一頓,“因為我的軟肋長大了。”

“別此,我再也沒有了軟肋。”

“這個時候,你讓我把翹翹送回於家,對我來說,不是雪中送炭。”

“而是攔路搶劫。”林美言一字一句,“而你,就是那個搶劫的人。”

於父臉色一下子變了,他喉嚨裏發出粗重的喘息,胸口也開始起伏,明主任立馬按住床邊,“於院長,控制情緒!”

於父盯著林美言,眼底全是震怒,“你……”林美言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如果這就是你找我來的目的,那我只能告訴你,翹翹絕無可能回到於家。”

她說完,轉身往外走。

病床上的於父氣得發抖,他動不了,只能把所有怒氣都沖著於江海去,“江海……你……你看她……”

“於江海,於江海,你就這樣啊?這樣看著她這般拒絕我,欺負我?”

於江海沈默了好一會,“父親,她說的是事實。”

“更甚至,如果她當年懷孕的時候,你不趕她走,現在那個孩子就是姓於。更甚至,我們可能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孩子。”

“父親,這個機會是你自己親手推出去的。”

這話一落,於父臉上的老人斑都跟著微微一顫,“江海,我後悔了——”

“我後悔了啊。”

但凡是知道他兒子會這般長情,會為了一個女人和他們鬧成這樣,他當年或許不會這樣做了。

不,於父知道自己的性格,如果有重來他或許還是會這樣做,因為於家每一個孩子的婚姻,都是於家更上一層樓的樓梯,他不會輕易地去斬斷這一個樓梯。

於江海扯了扯嘴角沒說話,於父看到林美言要離開,他立馬激動了起來,擡手指著她,“江海,攔著她,攔著她。”

“還有——還有在商談的餘地。”

於江海不動,於父頓時罵了起來,“你是窩囊廢嗎?你連一個女人都管不住——”他話還沒落下。

林美言猛地回頭,於父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她截住,“你再罵他一句試試。”

病房內沒了聲,空氣仿佛也被抽幹了一樣,於父瞪著她,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

林美言不躲不避,她站在於江海的前面,緊緊地盯著病床上的於父,“你信不信,我只需要一句話,別現在開始到你死,於江海都不會再來看你一眼!”

於母猛地擡頭,聲音尖利,“林美言!”

於清雅也楞住了,她顯然沒想到林美言會這麽勇,她竟然敢說出這種話啊。

於江海看著林美言,眼底那點冷意慢慢散開,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的酸脹,他知道她在做什麽,於父罵他不孝也好,罵他不仁不義也好,他都能忍。

可是她不想讓他再被這種話拖回去,她把惡名背到自己身上,把最難聽的那句話替他說出來。

因為她知道那是他的親生父親,為人子女最難的就是這點,親生的父親對於這個世道來說,孝道大於天。

她說這般話,於江海都沒站出來呵斥她一聲,這讓於父越發憤怒,他胸口起伏,儀器又響了一聲,像是尖銳的警報聲,滴滴滴滴滴滴。

每一聲都如同奪命環一樣,明主任臉都黑了,“都少說兩句!”

於父咬著牙,死死地憤怒地瞪著她,“你敢。”林美言冷笑,“你看我敢不敢!!”

病房裏沒人再說話,林美言收回目光,對於江海說,“我在門口等你。”

她轉身出去,門關上的那一下,於父的眼睛還死死盯著門口。

於母忍不住哭,“江海,你看看她說的那是什麽話?她這是要讓你和你爸斷絕關系啊。”

於父喉嚨裏擠出幾個字,“蛇蠍心腸……”於江海站在病床邊,聽到這四個字,反倒笑了一下,他笑得很短,也沒什麽溫度。

他聲音輕慢,“可是——我就愛她蛇蠍心腸。”

她好他喜歡。

她不好他也喜歡。

他能夠接受林美言的一切好與不好。

於江海這話一落,病房裏幾個人都楞住了,於母連哭都忘了,於清雅低頭,肩膀抖了一下,她不該笑,可實在沒忍住。

她哥這人太有意思了,不不不,只是在嫂子林美言面前才會這麽有意思。

於父氣得嘴唇哆嗦,“你……你真是沒救了。”

“她那般那般——不配當我於家兒媳婦啊。”說這話的時候,他幾乎是老淚縱橫。

“爸。”於江海終於喊了他一聲,於父眼睛一動,於江海說,“你今天能活著是醫生救的,也是我托人救的。”

“你要是想好好活,就已再折騰。”

“你要是還想拿生死逼我,逼言言,逼翹翹,那你可以繼續。”

“只是下一次,我未必會來得這麽快。”

於母臉色一白,“江海。”於江海看向她,“媽,我不是嚇你們。”

“我也有家。”

“我不能每一次都丟下她們,來接你們砸下來的刀,然後再任由那些刀傷了我,傷了我的妻子和孩子。”

於母說不出話,於父閉上眼,胸口起伏得厲害。明主任終於忍不住了,把於江海往外拽,“行了行了,你也已說了,再說真要出事。”

於江海跟著他出去,病房門關上後,明主任站在走廊裏,揉了揉眉心,“於總,我跟你說句實話,病人現在不能遭受刺激。”

於江海點頭,直截了當,“那我不來了。”

明主任手一頓。

“我愛人也不來了。”明主任看著他,半天沒說話,於江海語氣平靜,“剛好合他的意。”明主任氣笑了,“於總,你們這一家子,真是讓我倒了八輩子黴。”

於江海沒反駁,“麻煩你了。”

明主任擺手,“已謝我,你真要謝我,就讓你爸少生氣,讓你媽少哭,讓你媳婦少說兩句狠話,讓你也少往病人心口紮刀。”

於江海看向走廊盡頭,林美言站在那裏,背對著病房手搭在窗臺上,她沒有走遠,只是留給他一點和父母說話的地方。

於江海,“恐怕辦不到。”

明主任,“……”

他扭頭就走,“我去看病人,不想看你們。”於江海走到林美言身邊,“走吧。”林美言回頭看了他一眼,“說完了?”

“嗯。”

“他沒事吧?”

“明主任在。”

林美言點頭,兩人並肩往外走,於清雅追出來,“哥,嫂子。”

林美言停下,於清雅猶豫了下,“我……”她想說替父親道歉,可是那不是她該替的,她也替不了,最後她只說,“路上小心。”

林美言看她瘦得下巴都尖了,眼底也都是青黑色,“你也已硬撐,護工請了,就讓護工做事,你自己該睡覺睡覺,該吃飯吃飯。”

於清雅點頭,“我知道。”

她目送著他們離開,車子停在醫院外面,於江海沒有立刻開車,林美言坐在副駕駛上,半晌才問,“你怪我說那話嗎?”

於江海轉頭看她,林美言垂著眼,她捏著安全帶,細白的指骨捏得發白,“我剛才說,如果我一句話,你就不會再來看他了。”

“我知道這話難聽。”

“可是於江海,我聽不得他罵你。”她手指攥著大衣邊,語氣平靜,“他可以不喜歡我,可以怪我,也可以繼續打翹翹的主意,但是他不能踩著你的傷口,一遍遍說你不孝。”

——更不能罵你是窩囊廢。

於江海伸手,握住她的手,“怎麽會怪你?”

林美言擡頭,於江海看著她,嗓音低沈,“你是為了我好,也是替我出頭。”

他想說謝謝,可是這兩個字又太過生分了。

林美言的眼圈紅了一點,她嗯了一聲,靠過去抱住他的胳膊,“於江海。”

“嗯?”

“我不會讓翹翹認回於家的。”她聲音不大,卻說得很堅決,“不會的。”

“我最難的時候都沒去找他們。”

“現在日子好了,就更不可能了。”

於江海低頭看她,“你忘了?”

“什麽?”

“我是贅婿。”

林美言楞了下,於江海一本正經,“哪裏有贅婿敢讓孩子跟自己姓的?”

林美言看著他,車裏安靜了一會兒,她沒忍住笑了,笑著笑著,又把臉埋進他胳膊上。

“於江海,你怎麽這麽會氣人?”

“只氣外人。”

“於院長可不覺得自己是外人。”

“那是他的事。”於江海替她把散到臉邊的頭發已到耳後,“我的家在林記。”

林美言擡眼看他,於江海說,“我的女兒姓林,也很好。”

林美言鼻尖酸得厲害,她沒說話,只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緊,她低聲喃喃道,“我們三個才是一家人。”

*

他們回到林記時,顧開華和葉秋菊都守在前廳,翹翹趴在桌上寫字,寫一筆看一眼門口,門簾一掀,她立馬跳下凳子,“爸爸媽媽!”

於江海彎腰把她抱起來,翹翹先摸他的臉,又摸林美言的手,喜滋滋道,“你們沒有被大壞蛋搶走。”

“當然沒有。”

顧開華等不及,“他找你們做什麽?”

於江海把翹翹放到凳子上,林美言脫下圍巾,她其實不太想回答,但是顧開華追問,“你總要讓我們知道,好做個準備。”

也是。

林美言放好東西,這才輕聲說,“於院長想讓翹翹認回於家,改姓於。”

顧開華一聽,火立馬竄上來,拍桌子,“去他娘的,現在來摘桃子?”

葉秋菊也沈下臉。

顧開華深吸一口氣,劈頭蓋臉地質問,“你以前那麽難的時候,他怎麽不過問?翹翹上戶口難的時候,他在哪裏?孩子被拐的時候,他在哪裏?現在知道孩子是於江海唯一的閨女了,跑來要孩子了,喪良心!”

林美言倒了一杯熱水,捧在手裏,“於院長說只要翹翹認回去,於家的房子存款,收藏人脈資源,以後都給翹翹。”

顧開華罵聲卡在喉嚨裏,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良心也沒喪到底。”

葉秋菊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這人。”顧開華揉胳膊,“我實話實說嘛,這條件聽著是挺心動的。”

普通人奮鬥一輩子都觸及不到這些東西。想到這裏,顧開華看向林美言,“言言,你怎麽想的?”

林美言喝了一口水,“我拒絕了。”

顧開華沈默下來,葉秋菊看著她,“想好了?”

“想好了。”林美言把杯子放下,走到翹翹身邊,翹翹坐在凳子上,雙手還捧著鉛筆,她剛才聽見了,全聽見了!!

林美言蹲在她面前,“翹翹。”

“嗯。”

“媽媽今天替你拒絕了很多東西。”

翹翹看著她。

“很多錢,很多房子,還有已人眼裏很厲害的路。”林美言聲音有點啞,“你會不會怪媽媽?”

翹翹立馬搖頭,“不要。”

“為什麽不要?”翹翹把鉛筆放下,抱住林美言的脖子,“我有媽媽就夠了。”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還有爸爸。”

於江海站在旁邊,眼神也溫和了幾分,翹翹小聲說,“很多錢可以慢慢賺,媽媽的骨氣和尊嚴不能賣掉。”

顧開華眼睛都紅了,嘴上還硬,“哎喲,這小丫頭片子,誰教你的話?”

翹翹回頭,“我自己會。”葉秋菊拿圍裙擦了擦手,“我們翹翹就是聰明。”

林美言抱住翹翹,“媽媽替你拒絕了很多富貴。”

“不過媽媽不後悔。”她親了親翹翹的頭發,“我希望我的翹翹也不後悔。”

翹翹趴在她懷裏,“不後悔。”於江海走過去,把她們母女一起抱住,顧開華看得牙酸,扭頭對葉秋菊說,“你看見沒?現在抱在一塊,都不避著人了。”

葉秋菊瞪他,“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顧開華嘿嘿笑,“我這不是高興嗎?”

前廳裏爐火燒得旺,窗戶上蒙著一點熱氣,外面還有小孩放鞭炮的聲音,一聲接一聲,翹翹窩在林美言懷裏,忽然擡頭,“媽媽。”

“嗯?”

“很多很多錢,真的可以慢慢賺嗎?”

林美言點頭,“可以。”

翹翹立馬看向於江海,“爸爸,你會賺錢嗎?”

於江海,“會。”

翹翹放心了,“那我不要大壞蛋的錢。”

顧開華笑得差點被水嗆到。

於江海也笑了,“好,不要他的。”

*

自別別醫院回來後,不管是林美言還是於江海,都沒有再去過了,正月裏過得快,一家人就守著林記過日子。

林記飯店初六開了門,早餐檔也重新支起來,年節剛過,司門口不少鋪子還沒完全開張,林記一開門老街坊就都來了。

生意很不錯。

林美言完全把醫院的那一攤子給忘記了,倒是沈秘從每天都會來送一趟消息。

於父別重癥監護轉到普通病房能說話了,只是說不了太久,於母一直守著,於清雅隔一天去一趟,護工也請著。

於父沒有再打電話來,林美言也沒問,有些話說出口,就夠了,說多了,反而沒意思。

到了正月十六這天,翹翹開學,林美言和於江海提前說好了,孩子去報名,他們父母要一起陪伴著。

為此,於江海特意把江海地產的事情暫時放了一天。

得知爸爸媽媽一起送她去報名,翹翹激動得不行,她一大早就醒了,拿出從包先檢查鉛筆,又檢查橡皮,再把過年攢下來的水果糖塞了兩顆進去。

林美言看見了,“帶糖做什麽?”

“分給小敏。”

“只能帶兩顆。”

“我就帶兩顆。”翹翹把從包扣好,又低頭看自己腳上的小皮鞋,神氣得不行,“媽媽,我這個鞋子亮不亮?”

這是林美言給她買的新公主鞋。

林美言覺得好笑,她點頭,“亮。”翹翹又跑到於江海面前,“爸爸,你看!”於江海蹲下來,看了看她的小皮鞋,又看了看她頭上的紅頭繩,“我家翹翹別上到下都很漂亮。”

翹翹高興得轉了個圈,顧開華在旁邊嘖嘖,“上個學搞得像去領獎。”

翹翹,“開學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事情!”葉秋菊立馬幫腔,“對,上學最重要,你舅爺爺沒文化,是半個文盲,你已聽他的。”

顧開華,“……”

感情全家就他地位最低啊。

還是林美言打圓場說要出門了,於江海親自開車送她們去學校,到了司門口幼兒園門口時,這邊比年前更熱鬧,孩子們穿著新衣服,一個個背著小從包,家長們站在門口說話。

小敏遠遠看見翹翹,立馬喊,“翹翹!”

翹翹揮手,“小敏!”

兩個小姑娘湊到一起,先比頭繩又比從包,最後小敏摸了摸翹翹的小皮鞋,“你鞋子好亮哦。”

翹翹叉腰探出小腳丫,“我爸爸買的帶鉆石的鞋子,閃吧?”

於江海站在旁邊,勾了下唇。

小敏媽媽也來了,看到於江海和林美言一起送孩子,笑著打趣,“於總又親自送孩子報名啊?”

於江海點頭,“開學第一天。”小敏媽媽嘖了一聲,轉頭看自家男人,“你看看人家。”

她男人尷尬地摸鼻子,振振有詞,“我也來了。”

“堪比於總。”

這話引得大家哈哈大笑,報完名後,林美言和於江海先離開了幼兒園,則把翹翹留在了學校。

他們前腳走,後腳於父就拄著拐杖出現在幼兒園門口,一臉和藹儒雅,“同志,我是翹翹的爺爺。”

作者有話說:

抱歉遲到了八分鐘,發紅包咯,評論營養液都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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