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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林記大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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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林記大爆,

於家的空氣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空氣中中殘留著於父的咆哮,一直都是乖巧聽話的於清雅,第一次擡頭, 她直視面前的父親。

那個讓她仰望許多年的父親。

她一字一頓地回答,“爸,是我讓我去的。”

“我想去,我就去了。”

“你——”於父下意識地揚起手,於清雅不躲不避, 就那樣直直地看著他, “爸, 你就是打死我, 我還是要說,我是一個成年人, 我有自己的選擇。”

於家的飯桌一下子冷了下來。

魚湯還在冒熱氣,剛出鍋的餃子擺在搪瓷盤裏, 電視裏卻已經播完了那一句。

吃在林記,買在秀玉。

於父的臉色鐵青,他大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巨顫,“你有什麽選擇!?”

“你知道林美言是誰嗎?她是我於家的頭號公敵!”

於清雅睫毛顫了下, 帶著幾分發抖,這是她第一次直面父親的怒火。

因為大哥不在,她成了那個被攻擊的對象。

於母連忙站起來,“老於,有話好好說,大過小年的,你別嚇著孩子。”

“嚇著她?”於父冷笑, “我看她現在膽子大得很,背著我去給林美言打廣告,背著我去給林記露臉,她還怕什麽?”

說到這裏,他猛地回頭,“你難道不知道,林美言毀了你哥?她毀了於江海還不夠,現在也想毀了你嗎?”

這話落下,於清雅的臉色白了白,她把手從桌沿上慢慢收回來,掌心裏被自己掐出一道紅印,深吸一口氣,她一字一頓道,“爸,我哥的人生只可能被他自己毀。”

於父怔住。

“同樣的,我的人生也在我自己手裏,只有我自己能毀,任何人都不可能毀了我的人生,林美言更不可能。”

“你還敢頂嘴!”

“我不是頂嘴。”於清雅看著他,“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是三歲小孩了,我的人生在我自己的手裏,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毀了我的人生,除了我自己。”

“你說林美言毀了我的人生,毀了我哥的人生 ,爸——”於清雅擡頭,那一雙杏眼清亮,帶著幾分執拗,“你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我哥?”

“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和我哥才是你一手培養出來的人。”

這話懟的於父啞口無言,他退後一步,雙手扶著飯桌,似有些失望地說,“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我聽話,是因為我以為你是對的。”於清雅眼眶紅了,可她沒有哭,“可是爸,你不是什麽時候都是對的。”

於母的臉色也變了,“清雅!”

這句話太重了。在於家,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當面說於父。

於江海敢,可於江海是兒子,是從小就鋒芒畢露,誰都壓不住的兒子。

於清雅不一樣,她是女兒,她從小乖巧,懂事,成績好,說話輕聲細語,於父讓她往東,她絕不會往西。

所以這會兒她能說出這話,於父越是覺得不可思議,“好,好啊。”

於父怒極反笑,“林美言到底給你們兄妹灌了什麽迷魂湯?你哥為了她連家都不要了,現在你也為了她來忤逆我?”

“爸,不要把你狹隘的私心來揣測我!!!!”

於清雅這一句說出口,於母手裏的筷子都掉了,啪嗒一聲。

於父也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

於清雅卻像是終於把憋了許久的話說了出來,“我去采訪林記是因為我想從幕後走到臺前,我在電視臺待了這麽久,我不想一輩子只在後面遞稿子,整理磁帶,給別人補臺。”

“我想做主持。”

“我想讓別人看見我。”她指著電視機,聲音終於有些發顫,“這一次我從幕後走到臺前。”

“拋開雙方的恩怨。”

“爸,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嗎?”

於父怒聲道,“你做到了什麽?你做到了給林美言站臺!”

“我給她站臺,她也給我機會。”

於清雅想從他的口中聽到誇獎的,但是沒有,她有些失望,“爸,你看見林記,就只看見林美言,可我看見的是機會,是鏡頭,是我能不能從幕後走出來。”

於父氣得手都抖了,“機會?於清雅,你姓於!你缺這個機會嗎?你要機會,我可以給你安排!”

“我不要你安排。”

於清雅回答得很快,快到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從小到大所有事情都被安排得很好。

讀什麽學校,考什麽單位,留在電視臺哪個崗位。

甚至連她以後該嫁什麽樣的人,於父和於母也隱隱約約提過,要門當戶對,要知書達理,要是上層人士對於家有利。

以前她覺得這樣沒什麽,家裏安排的都是好路。

可今天她站在鏡頭前,聽見林美言喊她清雅。

聽見肖紅月說她上鏡,聽見電視臺同事第一次叫她於主持的時候,她突然就不想再做那個只會等安排的於清雅了。

“爸,我不要你給我的機會。”她一字一頓,似乎帶著被壓抑了二十多年的勇氣,“我要我自己爭來的機會。”

於父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女兒,這個在他眼裏最省心,最聽話,最不用操心的女兒,竟然也站到了林美言那邊。

又是林美言。

怎麽所有事情只要沾上林美言,就全都亂了?!

於父震怒,渾身顫抖,他指著門口,“滾!”

“你給我滾!!”

“滾出於家!!!”

於母一驚,“老於!”

她不勸還好,這一勸於父直接一把掀了半邊桌子,魚湯,餃子,菜碟子嘩啦啦砸到地上,熱湯濺了於清雅褲腳,也濺到了於母手背。

於母疼得嘶了一聲,顧不上自己,連忙去攔於父,“你這是做什麽?小年夜啊!今天過年啊。”

“讓她滾!”於父指著門口,“既然她這麽有主意,既然她覺得自己翅膀硬了,那就滾出去!”

“我於家容不下這般翅膀硬的女兒。”

於清雅站在那裏,臉色白得厲害,於母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她勸不動於父,只能去拽著於清雅的袖子,“清雅,你快給你爸認個錯,別犟了。”

“我沒錯。”於清雅聲音很輕,臉色慘白,“我沒有錯!!!”

“我為了我的事業,我的前途去拼命——”她擡頭,那一雙清亮的眸子裏面似乎燃燒著火焰,“爸,我沒錯!!!”

於父見她不肯認錯,怒火一下子沖到了頭頂,他擡手啪的一聲,打在於清雅的臉上。

於清雅的臉被扇偏過去,白皙的臉頰很快浮出一個紅印,她眼裏帶著不可置信,她死死地盯著於父。

於母尖叫了一聲,慌亂地去拉扯,“老於!”

於父自己也僵了下,他打完以後,手還停在半空,像是也沒想到自己真會打下去。

於清雅擡手捂著臉,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砸在手背上,很快又被她擦掉。

於父避開了於清雅的目光,他怒喝一聲,“我於家沒有你這種不知好歹的女兒!”

於清雅看了他好一會兒,她忽然笑了下,像是乖孩子的叛逆期一下子來了,她冷冷道,

“爸,你是不是也和我哥說過這種話?”

“於家兒女最好都和你斷絕關系!”

於父臉色一變,於清雅卻沒等他回答,她轉身拿起門口掛著的大衣,連圍巾都沒來得及系好,提著包就出了門。

於母追到門口,“清雅!”

於清雅腳步頓了下,於母紅著眼睛看著外面的落雪,她勸說,“你別走遠,外面冷。”

於清雅回頭看她,她其實很想問一句,媽,你就只會讓我別走遠嗎?

你為什麽不讓爸別這樣?可是她最後什麽都沒問。

問了也沒用,於母會哭,會難過,會心疼她。

可唯獨攔不住她爸。

這些年,她一直都知道,於清雅站在走廊道裏,她把大衣扣子扣好,低聲道,“媽,你回去吧。”

她下樓的時候,樓道裏冷得很,江大家屬院的燈泡有些舊,照得墻壁發黃。樓下有小孩放鞭炮,劈裏啪啦響了幾聲,嚇得她肩膀一抖。

小年夜這天家家戶戶都亮著燈,於清雅站在家屬院門口,忽然發現自己沒地方去。

電視臺宿舍早就鎖了,同事家裏都在過小年,她哥那裏她不太敢去。

不是怕於江海不收她,是怕她這個樣子過去會把事情鬧得太難看。可她走著走著,還是走到了司門口,林記小吃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

裏面很熱鬧。

她站在門口,隔著玻璃窗看見林美言在給翹翹夾餃子,自家那個向來冷厲的大哥,臉上也帶著極為溫柔的表情。

這是於清雅從來沒看到過的一面。

她站在門外,忽然就走不動了,她捂著臉,站了好一會兒,似乎在看門,在看天,也在看周圍一切的景象。

她是放空的那種狀態,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比腦子反應的更快。

咚咚。

她已經敲了出去,於清雅猛地驚醒,她下意識地把手收回來,想要轉頭離開,但是屋內已經傳出來聲音,“誰啊?這大過小年的還來買熱幹面啊?”

於清雅轉頭就要離開,但是門已經被打開了。

“清雅?”

林美言喊了一聲,於清雅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所措。

林美言三兩步走了過去,一把拉著了她,這才看到她紅腫的臉蛋,她下意識地變了臉色,“怎麽回事?”

於清雅本來還能忍,她從於家出來的時候沒哭,一路走過來,也沒哭。

可林美言一問,她眼淚就控制不住了,“嫂子。”

她喊得很小聲。

林美言上前一步,把她拉進屋裏,“先進來。”

她們進來後,於江海看了過來,他微微皺眉,“怎麽回事?”

於清雅不說話,一個勁的低頭掉眼淚,還是葉秋菊最先反應過來,“快坐下。”

她一邊說,一邊去後廚拿雞蛋,“美言,拿帕子來,雞蛋還熱著,給她滾一滾臉。”

林美言立馬應聲,她拿著剝好的熱雞蛋出來,用幹凈紗布裹著,動作也放輕了幾分,“清雅,我給你滾雞蛋,疼了就說。”

於清雅搖頭,“不疼。”

“都腫成這樣了,還不疼?”

於清雅沒說話,於江海又問了一句,“怎麽回事?”

這是第二次詢問。

“是爸打的。”於清雅一開口眼淚就下來了,“爸怪我不該給林記做采訪做宣傳。”

這話一落空氣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顧開華氣得拍桌子,“於院長可真行啊!在外面是文化人,在家裏逮著閨女扇巴掌!”

葉秋菊沒攔他。

顧開華越說越氣,“他是院長又不是皇帝!怎麽著?全家人都得跪著聽他的?”

於清雅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不是為了這一巴掌哭,她是覺得丟人。

也覺得委屈,她在電視上第一次露面,明明心裏高興得不行,她以為她爸至少會看見她做得好。

哪怕只誇一句也行可是沒有,他只看見林記,只看見林美言,只看見她沒有按照他的意思來。

林美言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這事怪我,如果不喊你來就好了。”

“不怪你。”於清雅聲音發啞,“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你,和我哥都沒關系。”

說到這裏,她有些難過,“嫂子,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有。”林美言輕聲道,“小年夜來家裏吃飯這是一家團聚。”

家裏這兩個字又讓於清雅的眼淚下來了。

於江海起身走過來,遞給她一張帕子,“他打你不知道反抗?”

“我不敢。”她低聲說,“我不敢。”

於清雅長到二十四歲,還從來不知道怎麽去反抗她的父親,這是第一次。

於江海聽到這話轉頭就走,於清雅一把拽著了他,“哥,你別去找爸。”

於江海看她,她小聲說,“今天小年,媽還在家。”於江海眼底冷意沒散,“你倒是還替他們想。”

“哥。”於清雅聲音低低的,“我今天不是為了賭氣跑出來的。”

“那為了什麽?”

“我不知道。”於清雅老老實實地說,“我就是不想在家待著了。”

顧開華一拍大腿,“這就對了,不想待就出來!多大點事?清雅啊,你要是不嫌棄,就住林記,樓上樓下都能擠!”

葉秋菊白他一眼,“你倒是安排得快,問過人姑娘沒有?”顧開華理直氣壯,“這還用問?被打成這樣了,還回去做什麽?”

於江海看向於清雅,“要不要搬出來?”

於清雅握著搪瓷杯的手一緊,她不是沒想過離開於家。可真讓她現在做決定,她又有些慌。

她不像她哥,她沒有那麽強的主見,也沒有那麽大的能力。

於江海看出她的猶豫,沒有逼她,“想好了再告訴我。”

於清雅眼眶又紅了,林美言把雞蛋拿下來,輕輕地嘆口氣,“先吃飯吧,今天還過小年呢。”

於清雅下意識搖頭,“我吃過了。”話剛說完,她肚子就咕嚕了一聲,她在於家根本沒吃幾口。

屋裏人都聽見了,翹翹立馬把自己面前的小碗推過去,“清雅姑姑,我的餃子給你吃。”

於清雅眼淚掛在臉上,終於笑出來,“謝謝翹翹。”顧開華直接起身,“吃什麽孩子碗裏的?我去給你下碗面,再加兩個荷包蛋。”

葉秋菊在後面喊,“一個就夠了,晚上吃多了積食!”

“她都被打了,加兩個怎麽了?”

於清雅抱著搪瓷杯,眼淚又想掉,她這會兒才覺得自己的臉是真的疼,林記的小年飯被她打斷了,可沒人嫌她。

葉秋菊還給她盛了魚湯,“喝點熱的別哭了,眼淚掉碗裏魚湯都鹹了。”

於清雅低頭喝湯,那湯熱乎乎的,一路燙到了胃裏。

晚上,林記樓上實在擠不開,於清雅就睡在一樓後面臨時支起的小床上。

林美言給她找了幹凈被褥,又把暖水袋塞進被窩裏,於清雅躺下去時,還有點不自在,“嫂子,我睡這裏真的沒事嗎?”

“沒事。”林美言替她把簾子拉好,“夜裏要是冷,就喊我。”

於清雅點點頭。

林美言要走時,於清雅忽然喊住她,“嫂子。”

林美言回頭。

於清雅臉上的紅印還沒消,眼睛也腫了,聲音卻很認真,“今天電視裏,我表現得好嗎?”

林美言笑了下,“很好。”

於清雅這才放心。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小聲說,“那就好。”

挨那一巴掌的時候,她沒後悔。

這會兒聽見林美言說很好,她更不後悔了。

*

第二天一早,林記小吃剛開門,門口就圍滿了一堆人,顧開華差點被嚇一跳,“你們這是做什麽?”

“電視裏播的林記是不是這裏?”

“就是這裏吧?招牌一樣!”

“老板,電視上那個熱幹面還有嗎?”

“我想嘗嘗那個豆皮。”

“還有蛋酒,看電視裏冒熱氣,看得我一晚上都惦記。”

顧開華楞了半天,反應過來以後,嘴角都快壓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有,都有,排隊啊,一個一個來。”

話是這樣說,他回頭就喊,“秋菊!言言!人來了!”

葉秋菊正在後廚揉面,聽見這聲音,手上動作都快了幾分。林美言也沒想到廣告效果來得這麽快,電視只播了一次,林記小吃門口卻比平時多了不少生面孔。

有附近上班的,也有特意從兩條街外面過來的,特意來問,“電視上說的,吃在林記買在秀玉,秀玉是不是隔壁?”

林美言點頭,“對,就在隔壁出門左拐。”

肖紅月那邊也沒閑著,秀玉服裝店平時就生意不錯,江城電視臺這廣告一打從上午開始,試衣服的人就沒斷過。

紅毛衣賣得最快。

有個年輕的女同志拿著錢進門就問,“電視裏那個紅毛衣還有嗎?”

肖紅月站在櫃臺後面,笑得明艷,“有是有,但是不多了,喜歡就趕緊試,過了這村沒這店。”

這話一說,顧客更急,有兩個女同志同時看中一件毛呢外套,差點在店裏搶起來。肖紅月立馬讓店員把人分開,“別急別急,尺碼不一樣,穿上身才知道誰合適。”

等這兩個顧客走了以後,她迅速安排起來調貨,一個電話打到倉庫那邊,“紅毛衣再給我留二十件,毛呢外套十件,圍巾也要,紅的白的格子的都要。”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肖紅月立馬嗤了一聲,“少跟我來這一套,我又不是不給錢,今天晚上就要,你不給我我找別人。”

掛了電話,她一回頭,看見林美言站在門口,林美言手裏還端著一碗熱豆皮,“忙得顧不上吃飯了吧?”

肖紅月接過去也沒客氣,兩口吃完一塊,這才說道,“這一次廣告打得好。”

“是清雅采訪的得好。”林美言看了一眼店裏來來往往的人,“她今天呢?”

“去電視臺了。”肖紅月喝了熱湯,燙得嘶了一聲,“她一早就走了,說是臺裏讓她過去。”

於清雅確實去了電視臺,她昨晚睡得不算好,臉上紅印還沒完全消,出門前林美言給她拿了粉,幫她遮了遮。

“遮不住也沒關系。”林美言說,“你是去上班,不是去給人看臉。”

於清雅嗯了一聲,她到了電視臺時,原本還擔心同事會問她臉怎麽了。

誰知道她一進門,廣告部的人就迎了上來,“小於,你可來了!”

於清雅楞了下,“怎麽了?”

“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對方壓低聲音,語氣裏卻掩不住興奮,“今天一早,百貨大樓,糖酒公司,還有兩家新開的門店都打電話來問廣告,說想做和林記秀玉一樣的短采訪。”

於清雅心跳一下子快了,“真的?”

“騙你做什麽?”

對方拍了拍她肩膀,“主任找你呢,快去。”

於清雅抱著包進了辦公室,主任平時對她不冷不熱,因為她是於院長的女兒,客氣有餘,重用不足。

可今天,主任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小於,昨晚那個廣告采訪反響很好。”

於清雅下意識地站直了,連帶著腰板也挺了幾分。

主任翻了翻桌上的記錄本,“你鏡頭感不錯,說話也清楚,臺裏之前一直缺一個能跑商業信息的主持人。”

於清雅屏住呼吸,主任看向她,“春節前這段時間,商家廣告多,臺裏準備臨時加一個春節商訊小欄目,你先試著出鏡。”

“我?”

“不是你是誰?”主任笑了下,“昨晚觀眾都看過你了,臉熟。”

於清雅的手一下子攥緊了包帶,她努力讓自己別太失態,“主任,我會好好做的。”

“好好做。”

主任點頭,“如果春節前反響穩定,年後你就正式調主持組。”

於清雅從辦公室出來時,腳步都有些飄,她走到走廊盡頭,才慢慢停下來。

外面風很冷,她擡手摸了摸還疼著的臉,疼是疼但是值得啊。

她終於不是只在幕後幫別人整理稿子的人了。

她終於走到鏡頭前面了。

*

林記小吃和秀玉的熱鬧,從小年一直持續到了年前,廣告每天晚上播一遍,白天就有人找過來。

司門口十字路口本來就熱鬧,如今又多了電視臺這個名頭,來的人一波接著一波。林記小吃早上賣熱幹面和豆皮,中午賣快餐和鹵味,晚上還有人來吃鹵菜和炒菜。

林美言忙得腳不沾地,趁著空檔時間,她把菜單重新壓了一遍,早上只做固定幾樣,午飯也只留賣得最快的幾種,鹵味按份裝好,蛋酒提前備足。

人多的時候,最怕什麽都賣,什麽都賣,最後什麽都慢,這是她被這段日子逼出來的經驗。

品類越少,出貨量越大越好,這樣他們的毛利潤也就能越高。

秀玉那邊更誇張,紅毛衣兩天賣空,圍巾賣空,毛呢外套也快見底。肖紅月帶著店員連夜理貨,第二天就去火車站接從南方發回來的貨。

她回來時,整個人累得不行,偏偏眼睛亮得嚇人,“美言,我這回算是嘗到電視廣告的甜頭了。”

林美言在算賬,聞言擡頭,“甜嗎?”

“甜,甜得我後槽牙都快掉了。”肖紅月往椅子上一躺,癱了下來。

翹翹在旁邊聽見,立馬捂住自己的小嘴,“紅月姨姨,那你要少吃糖。”肖紅月笑得不行,彎腰捏她的小臉,“小管家婆,姨姨說的是錢甜。”

翹翹眨了眨眼,“錢也甜呀?”

“甜。”

顧開華從外面路過,立馬接話,“那可太甜了。”

葉秋菊拎著抹布追出來,一抹布砸過去,咬牙切齒,“甜你還不去幹活!”

這幾天生意太好,都快把人當騾子用了,林美言沒有硬撐。

她和葉秋菊商量後,又招了一個手腳麻利的嫂子來做服務員,對方姓羅,以前在供銷社幹過,會算賬,也會看人臉色,嘴皮子利索。

就是現在供銷社效益不好,辦了下崗,轉頭便來林記應聘了。林美言先讓她跟著前廳跑堂,後面再學收錢記賬。

顧開華有些舍不得,“這又多一個人工錢。”

“舅舅,錢是賺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

顧開華嘖了一聲,“現在真有老板樣了。”

林美言低頭繼續記賬,眉眼卻帶著笑,“有錢了腰桿子自然就足。”於江海晚上來接她時,看到前廳多了一個人,眉梢動了下。

“招人了?”

“嗯。”

林美言把賬本合上,“忙不過來。”

於江海看她一眼,難得帶著幾分調侃,“林老板現在舍得了?”林美言聽出他話裏的打趣,忍不住嗔他,“於總別笑話人。”

於江海低聲道,“不是笑話。”

他把她手裏的賬本接過去,放到櫃臺上,“是高興。”

林美言擡頭看他,於江海替她把圍裙帶子解開,“你現在越來越像個老板了。”

林美言心裏也跟著熱絡了起來,她正要說話,顧開華從旁邊探頭,“那我呢?我像什麽?”

於江海淡淡道,“像被老板催著幹活的人。”

顧開華,“……”

葉秋菊在後面笑得不行。

到了晚上打烊,林美言把當天的錢數出來,連她自己都楞了下。

小年第二天,林記小吃流水破了一千,秀玉那邊更嚇人,肖紅月晚上過來時,直接把賬本拍在桌上。

“兩千三。”

顧開華差點把茶噴出來,“多少?”

“兩千三。”肖紅月伸出兩根手指,又多比了三下,“我今天賣出去的衣服,快趕上過去半個月了。”

顧開華喃喃,“這電視臺可真厲害啊。”

“電視臺厲害是一回事。”

肖紅月看向林美言,“你那句吃在林記買在秀玉,也厲害。”

林美言搖頭,“是清雅說得好。”

“她是說得好。”肖紅月想到於清雅,又嘖了一聲,“那小姑娘以後怕是真要起來。”

“於老頭子那一巴掌算是要打後悔咯。”

把於家兩個出息的娃都給打跑了,也確實如同肖紅月說的那樣,於清雅從小年後,幾乎天天出外景。

電視臺臨時開的春節商訊,她負責出鏡,她一開始還緊張,稿子背得很熟,可站在鏡頭前手還是會僵。

後來跑了幾家店,見的人多了,話也慢慢順了。她不再像第一天那樣死背稿子,反而會問老板幾句生意,會讓鏡頭去拍最熱鬧的地方。

臺裏的人都看得出來,她有進步,春節前廣告多,商家也喜歡她這種清清爽爽的女同志。

尤其林記和秀玉那條廣告爆了以後,不少人點名要她來拍,於清雅忙得腳不沾地。

她沒回於家,於母來過一次電視臺,在門口等她,手裏拎著一袋換洗衣服。

母女倆站在電視臺門口,於母紅著眼睛,“你爸嘴硬,他其實也惦記你。”

於清雅接過衣服,“媽,我知道。”

“那你回家住吧。”

於清雅沈默了一會,搖頭,“先不了。”

於母眼淚一下子落下來,“清雅。”

“我只是想自己住一段時間。”

於母捂著嘴哭,於清雅把手帕遞給她,一言不發,甚至連帶著安慰都不想說了,這麽多年重覆著吵架,安慰,吵架,她太累了。

她不想過那樣的生活了。

於母走後,電視臺後來給於清雅安排了臨時宿舍,小小一間放下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就滿了。

可是於清雅把被子鋪好時,心裏卻很踏實,她環顧著四周喃喃道,“這就夠了。”

這是她第一次不和家人住在一起。

甚至這裏的房間很小,可那一扇屬於家的門,是她自己親手關上的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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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雅她真的超級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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