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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她愛我才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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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她愛我才扇

門口。

沈秘書在猶豫,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著裏面似乎沒動靜了,他這才敲門小心翼翼道, “老板,我把岳大夫喊過來了。”

其實,這是他擅自做主了,沒有經過老板的允許就把岳大夫給喊過來了。

屋內。

於江海終於將目光從林美言的臉上離開,他喉結滾動, 起身站著平覆了好一會情緒, 這才沖著外面說道, “進來。”

沈秘書深吸一口氣, 這才領著岳大夫進來,岳大夫還想嘀咕兩聲, 但瞧著沈秘書這般嚴肅

他到底是忍了下去。

等岳大夫進來,瞧見於江海的床上竟然躺著一個女人的時候

岳大夫的眼珠子都瞪大了幾分, 簡直是不可思議!

於江海的床上躺著一個女人?

這說出去誰敢信?

岳大夫甚至覺得是不是自己眼瞎了,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可是沒錯啊。

確實是躺著。

他幾乎是瘋狂地想和沈秘書交換眼色。

可惜,這會的沈秘書低眉順眼, 好像完全沒有接收到他的信號。

岳大夫哎喲哎喲的叫,“難怪沈秘書你非要說,今天就是下刀子也要我過來。”

“不枉我特意和人換了調休過來啊。”

這一趟沒白跑。

岳大夫工作的醫院很出名,不過更出名的是他自己醫術超群。

當初於江海剛回來成立江海地產,影響了不少人的利益,最開始的那兩年說一句常在河邊走也不為過。

於江海和路清遠經常受傷,而岳大夫就是負責給他們看病的人。

一次兩次三次, 次數多了,岳大夫也不得不感慨,於江海這人真是命硬,也命大。

只是這麽多年來來去去,他從來沒有見過對方面前出現過任何異性。

在岳大夫想入非非的時候,於江海發話了,他嗓音透著幾分嘶啞,“岳大夫,你幫她看看。”

岳大夫點頭,他這才把自己的醫藥箱取下來放在了一旁,他這人早些年學的是中醫,後面發現西醫的效果更快。

他又去學了西醫,簡單來說就是中西醫結合。

所以他既會中醫的把脈,又會西醫的開藥。

他落座下來先是給林美言把脈,當他把自己的手指搭在林美言細白的手腕上時,他能明顯感覺到於江海那刺目的目光。

有些逼人,恨不得把他那一雙觸碰過林美言的手給剁掉才好。

岳大夫回頭,嘴角抽了抽,“要不,於總,您來把脈?”

這話可是含沙射影的。

於江海神色不變,吐字清晰,“你給她看便是。”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岳大夫搭在林美言手腕上的手,他可能是生病了。

他不能見到任何異性和林美言有肢體接觸。

哪怕這個人是大夫也不行。

於江海用殘存的意志起身,走到了窗戶邊,他不回頭,也不觀看。這樣的話,他就能牢牢的將內心深處的那一頭怪獸給關死。

不再讓它出來。

也不會再嚇著她,從而讓她再次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見。

在於江海沒有觀看的時候,岳大夫在給林美言把脈,他越把脈越心驚,到了最後,他眉頭漸漸擰緊,“這位患者氣血兩虛,心脾俱損,脈象細弱無力,兼見脈律虛緩。”

這話一落,敞亮的屋內瞬間安靜了下去。

於江海微微皺眉,沈秘書脫口而出,“岳大夫,還請你說人話。”

說這種專業術語誰聽得懂?

岳大夫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胡子,他嘆氣,“這位女同志長期勞倦,心神失養所致,體虛已久,需好生調養。”

這下大家都聽明白了。

沈秘書偷偷去看於江海的臉色。

於江海臉上掛著幾分擔憂,這是少許的情緒外露,“那她現在?”

“需要靜養休息。”

岳大夫話剛落,林美言像是被周圍驚醒了一樣,她睜開眼看著四周。

岳大夫也註意到了,他離林美言是最近的那個,當看到林美言睜開眼的那一刻,他只有一個念頭:這女同志的眼睛好漂亮啊。

秋水一樣的杏眼,如同一汪清泉一樣幹凈。

林美言微微蹙眉,她顯然不知道這是哪裏,她四處看了下,在瞧見於江海立在一旁時。

她稍微安心了片刻。

連帶著林美言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的心態,似乎已經轉變了一些,起碼對於她來說,處在一個有於江海的地方,或許她會拘謹,尷尬,但是絕對是安全的。

“同志,你醒了。”

岳大夫的出聲,也驚到了站在窗邊的於江海,他回頭,四目相對。

他能在林美言的眼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於江海三兩步走到了床邊,他和林美言眼神交匯,“你暈倒了,聽聽大夫怎麽說。”

一句話就交代清楚了所有事情。

林美言怔了下,她下意識地去看岳大夫,岳大夫說,“同志,我瞧你身體虧空得厲害,需要好好休息啊。”

這些年林美言幾乎一天都沒有休息過。

她帶著孩子寄人籬下住在舅舅家,她又要強不想給舅舅添太多麻煩,為了養活女兒,為了開張林記,為了攢錢買房給翹翹落戶。

她這麽多年早已經習慣了。

不過這話她不能現在說。

她知道也了解於江海的脾性,若是拒絕,他則會不依不饒。

想到這裏,林美言選擇順從了岳大夫的話,她點頭,“大夫,我會好好休息的。”

撒謊。

她在撒謊。

林美言每次撒謊的時候,她就會不自覺地眨眼睛。

她的這個習慣,於江海很多年前就知道,所以騙人,自始至終她都在騙人。

當意識到這裏,於江海神色冷峻,甚至還有些臭,“岳大夫,你直接給她開藥吧。”

岳大夫聽到這話,年紀輕輕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老態,“大郎,要不我給你開藥吧?”

這是藥的問題嗎?

藥品在治病時,大多數時候起到的都是輔助作用。

於江海聽到岳大夫這般調侃,他臉色更加冷峻了幾分。唯獨,躺在床上的林美言,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夫,我知道我的身體,我會照顧好自己。”

瞧著她笑了,於江海的神色才好看了幾分。

岳大夫喜歡這種聽話乖覺的病人,他當即就說道,“食補藥補一起來。”

“你平日多吃一些肉,補充營養,晚上也別熬太晚了記得休息,我在給你開幾副中藥,你按時喝一喝就差不多了。”

林美言嗯了一聲,這一次她沒有拒絕。

岳大夫的速度很快,他當即寫了一個方子,交給了林美言,“你按照這個方子去抓藥,一日三次按時吃。”

林美言低頭看了一眼,她點頭道謝。

於江海,“外面的藥質量不好,你直接從醫院給她抓。”

岳大夫所在的醫院是整個江城最好的醫院,他們醫院的藥品也和外面賣的不一樣。

岳大夫嘆口氣,“一樣的都是一樣的,我這次出來沒有帶藥,等我回到醫院再開來回沒有一個小時搞不定。”

“讓沈秘書送你回去,順帶把藥抓了。”

安排的倒是順手。

沈秘書答應的也幹脆,“剛好我要送岳大夫回醫院。”他是臨時抓壯丁把岳大夫從醫院抓過來的。

岳大夫這才作罷,“那行吧,我抓了讓沈秘書給你帶過來。”

他都要出門了,突然又探頭回來,“於總,你是不是要好事將近了啊?”

“若是好事將近,務必請我喝一杯喜酒。”

這話一落,林美言臉色有幾分尷尬,她有心解釋,可是她所處的環境太過暧昧了,她是在於江海的床上醒來的。

於江海倒是淡然,他沖著岳大夫說,“一定。”

答應的倒是幹脆。

仿佛他和林美言結婚是必然的事情。

岳大夫和沈秘書一離開,偌大的房間內只剩下了林美言和於江海,這對於林美言來說,相當於如坐針氈。

她剛要從床上起來,卻被於江海驟然按住了手腕,他在上方,林美言在下方。

兩人呼吸交纏。

這個姿勢實在是太過暧昧了。

林美言有一瞬間的僵硬,她被迫仰頭看著對方,兩人距離太近,以至於呼吸交織。

她甚至能夠聞到於江海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很清香,也很好聞。

這個姿勢讓林美言實在是不自在,她頓了下,試圖掙脫對方,但是努力了三次卻沒能出來。

“於總。”

林美言不得不硬著頭皮喊,“松開。”

那一聲於總,仿佛一下子把於江海給激怒了一樣,他不松手,就那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語氣冷沈,像是夾雜著一縷寒冰。

“用人時於江海,不用人時於總。”

“林美言,我怎麽不知道你現在如此假面?”

這話一落,林美言的臉色驟然蒼白了下去,她的皮膚本來就白,從於江海這個角度甚至能夠看到,她眼皮上的淡紫色血管,狠狠地一顫。

於江海瞧著她這一副模樣,他也後悔了。

但是覆水難收。

林美言低垂著眉眼,她避開了於江海那淩厲灼燙的目光,她聲音淡淡,“於總說什麽就是什麽。”

“畢竟,我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不是嗎?”

於江海的下頜緊繃著,他胸口劇烈的起伏了片刻。

旋即,他擡頭凝視著她的臉,不錯過一絲一毫的神色,他冷嘲,“是嗎?”

“那我如果要做些什麽?你也答應嗎?”

林美言愕然,她擡頭還沒問出來答應什麽?

下一秒,於江海就鉗制住了她的下巴,目光緊緊地盯著她的唇。

旋即,低頭猛然親了上來。

他的吻很急也很兇,帶著近乎撕咬的力道,咬著她的唇。

林美言在這洶湧的吻中,差點沒站穩,不過更多的卻是憤怒。

她用著牙齒狠狠地咬了過去,直至把他的嘴角咬破了,兩人交纏的氣息中多了一絲鐵銹味。

哪怕是這樣於江海依然沒有松口,他旁若無人的吻著,極為投入貪婪。

眼看無法分開。

林美言又氣又急,她擡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於江海的臉上,面帶薄紅,唇色瀲灩,“於江海,你在做什麽?”

驟然被扇了一巴掌,兩人終於拉開了距離。

於江海的臉上瞬間出現了一個巴掌印,鮮紅的,明顯的,甚至是刻薄的。

於江海並沒有動怒,他擡手摸著自己被林美言扇過的臉,似在摩挲那一個巴掌印。

他擡眸看向林美言,眸光晦澀,甚至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

但是林美言敢確認,那絕對不是生氣。

反而——

反而她還在她舅舅的臉上看到過,每次她舅媽要是扇了她舅舅,她舅舅就是這個眼神,是興奮,是回味。

林美言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她和於江海拉開了距離,她提著包轉頭就走。

高跟鞋在室內發出一陣噠噠噠的聲音,那是只有女人才會留下的聲音。

這一次,於江海沒有挽留,他只是擡手摩挲著自己的唇,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他聲音低的發悶,“做什麽?”

“親你。”

最後兩個字啞的要命,也蘇的要命。

都已經走到門口的林美言,她腳步一僵,提著包快速離開。

沈秘書進來的時候,被自家老板這笑給嚇了一跳,他手裏的藥包差點掉了下去,“老板。”

他低眉順耳,“這是岳大夫給林知青開的藥。”

他不敢去看,也不能去看。

因為自家老板的臉上,正多出了一個鮮明的巴掌印。

誰敢一巴掌扇在他老板的臉上?

除了林知青,他幾乎不做他想。

“老於,規劃圖全部都審核通過了,你來敲定個日子,江海地產二期就要開始動工了。”

路清遠提著公文包,風塵仆仆的進來。

他剛一進來,就瞧著了於江海臉上,那五根手指印,他楞了一會,還帶著幾分不可思議,“臥槽,誰打你了啊?”

“不對,誰扇你了啊?”

“整個江海地產上上下下兩百多號人,誰敢扇你啊?”

於江海是誰?

那可是整個江海地產的神啊。

他帶領著江海地產一路走到現在,可以說江海地產從上到下所有人都崇拜著他。

於江海摸了摸臉,他並沒有搭理路清遠,而是沖著沈秘書說,“把藥給她送過去。”

沈秘書低眉順耳,“我這就去。”

他甚至都不敢去擡頭,也不敢去接路清遠的話。

他怕自己一接話,就成替死鬼了。

於是,沈秘書全程弓著腰,就如同古時候的大太監一樣,恨不得把自己存在感降低,在出去的時候,還不忘把門給帶上。

當門關上的那一刻。

沈秘書輕輕地吐了一口濁氣,他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才驚覺自己後背都濕完了。

他喃喃道,“還好我機靈跑得快。”

至於路總,就讓他來迎接老板的怒火吧。

老板被林知青扇巴掌這種熱鬧,他可不敢湊。

想到這裏,沈秘書的腳步越發飛快了幾分,提著一包藥活脫脫的就跟身後有狼追一樣。

他走了,辦公室內卻不寧靜。

路清遠好像不知道自己在作死一樣,他一把取下了自己的公文包,放在了辦公桌上,轉頭朝著於江海走近了幾步。

不,是湊近了幾步。

“不是,於江海,你在自己的辦公室還被人扇了啊?”

於江海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他並不生氣,反而嗯了一聲。

不知道路清遠是不是錯覺,他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不易察覺的得意。

見鬼了吧。

被人扇了巴掌,他不生氣反而有些得意?

這是哪門子的情緒?

於江海並不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拿過規劃圖,“所有的都審核通過了?沒有問題?”

“你先回答我,你怎麽被人扇了?誰這麽膽大包天敢扇你?”

路清遠這會倒是忘記正事了,反倒是一心八卦起來。

於江海沒理,低頭看著規劃圖,優越的骨相和皮相在此刻,都被那一個鮮紅的巴掌印給破壞掉了。

他不回答,路清遠卻有自己的猜測,“林美言?”

“是林美言扇的你吧?”

“不對啊,如果真是林美言扇的你,你怎麽還讓沈秘書上趕著給她送藥。”

“於江海,你有毛病吧?”

人家是做的好得到獎勵。

怎麽到了於江海這裏,自己被人扇了一巴掌,屁顛顛的把藥給人家送過去。

怎麽?

這是獎勵林美言扇了他一巴掌嗎?

於江海擡眸,目光冷冷清清,“你話太多了。”

顯得有些聒噪。

路清遠猶不死心,“老於啊老於,你讓我怎麽說你?她扇了你,你不把報覆回去,你反而還送藥?”

“嘖嘖嘖。”

一連著三聲嘖嘖嘖,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意味。

於江海倏地扔下了規劃圖,規劃圖劈啪一聲打在辦公桌上,這讓路清遠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熟悉於江海的人都知道,這是他要生氣的前兆。

“她為什麽不扇你?”

“什麽?”

路清遠有些跟不上於江海的話。

“她為什麽不扇你?”於江海摸著自己臉上新鮮出來的五根手指印,慢條斯理道,“她為什麽扇我不扇你?”

這話給問路清遠問懵了,“不是,林美言怎麽可能扇我?”

“我倆不熟好嗎?”

“這不就是了。”於江海的聲音還是冷冷淡淡的,“她愛我才扇我。”

“不然,你以為她為什麽不扇你?”

路清遠,“……”

路清遠,“……”

天雷滾滾,好大一盆子狗血啊,老天爺啊,來一道天雷劈死他吧!

他再也不要聽冷酷無情的於江海,來說這種戀愛腦極致的話了。

他深吸一口氣,還帶著幾分不可置信,擡手指著他臉上紅彤彤的五指印,“你覺得林美言扇你是愛你?”

於江海緊繃著下頜,他聲音淡漠,“不然?”

就連這一巴掌,也是他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

路清遠,“……”

路清遠躺在沙發上,有一瞬間好想和於江海分道揚鑣啊。

有這麽一個戀愛腦的合作夥伴,他甚至覺得江海地產的前途堪憂。

可惜,讓路清遠多慮了,能讓於江海有戀愛腦的次數很少,就算是有,那也不過是他曇花一現。

他很快就投入了工作,用極為挑剔且苛刻的目光評判審核過的規劃圖,“審核報告有三處問題,去找王局重新談。”

路清遠的註意力頓時被轉移了,“哪裏有問題?”

於江海拿著黑色鋼筆,骨節分明的手被黑色鋼筆映照著,有一種相得益彰的矜貴感。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同時,還有這個地方。”

“江海地產二期項目規劃圖一旦敲定審核,所有規劃都會按照這個來,你覺得如果他們給你下套,你會鉆進去嗎?”

“什麽?”

路清遠有些跟不上於江海的腦子了,他不明白,他只是去拿一個審核規劃圖,怎麽就變成了別人給他下套了?

於江海指出審核報告上的一行字,當路清遠看清楚後,他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得幹幹凈凈。

“這一條我沒看到。”

於江海薄唇吐出一個字,“改。”

“規劃局那邊出了鬼,你去查,誰在給江海地產二期項目使絆子。”

江海地產二期項目從拿地,再到規劃一直都是萬眾矚目。

不可能再要開工之前的臨門一腳,出這麽大的問題。

一旦規劃圖出了問題,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滿盤皆輸。

“是。”

路清遠立馬起身,收拾了規劃圖轉頭就要離開,他都走到門口了,卻突然回頭說一句,“老於。”

“我不該說你是戀愛腦。”

不,就算是戀愛腦的老於,也依舊強的可怕。

於江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低頭拿起煙,點了一支,筆直的煙霧升騰,撩紅了他的眉眼,“告訴王局,對方給的籌碼,我們可以給雙倍。”

路清遠一楞,他猛地反應過來,“你是說薛建設那個龜兒子在搗亂?”

於江海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起身拿起了西裝,率先推開門,給出一個結論,“我隨你一起去。”

路清遠猛地反應過來,一路碎碎念,“你和我一起去我就放心了不少。”

“若是規劃圖順利,我們最快什麽時候能開工?”

“九月。”

“那也不到半個月了啊。”

於江海沒理,甚至嫌聒噪,他站在電梯裏面閉目養神,想起來的卻是林美言立在電梯裏面害怕的樣子。

於江海摸了摸臉,旋即突然笑了下。

不知道她到家了沒?

*

林美言從江海地產頂樓下來,因為太過生氣,她直接沖到了電梯裏面,以至於從十四樓到一樓,這漫長的一分鐘。

等電梯叮的一聲抵達一樓,她這才驚覺已經下了樓。

甚至,她忘記了害怕。

因為憤怒的本身,掩蓋過了害怕的情緒。

林美言站在江海地產一樓電梯口,她平靜地回望著那個讓她多次都害怕的電梯。

此刻,她竟然覺得這個黑乎乎的電梯匣子,似乎沒那麽可怕了。

林美言提著包離開,一路坐著公汽回到了林記,她剛邁進門檻,顧開華便第一個擡起頭。

“回來了?”他手裏還攥著抹布,肩膀上搭著一條毛巾,顯然是一直心不在焉地等著她。

葉秋菊在後廚切藕帶,聞言也探頭看了一眼。翹翹本來蹲在小板凳上數零錢,一見她回來,立馬把那幾枚硬幣一股腦塞進小鐵盒裏,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媽媽。”

她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鞋子還了嗎?”

顧開華也跟著湊熱鬧,“還有鹵藕呢?送出去了沒?”

林美言腳步頓了下,她一路上都在想,回來以後若是被問了該怎麽說。

可真到了這一刻,那些打好的腹稿,反倒像是堵在了喉嚨裏。她垂著眼,把包放在櫃臺上,聲音輕輕的,聽不出太多起伏,“還了。”

“東西也送到了。”

翹翹眨了眨眼,“那於叔叔說什麽了嗎?”

林美言指尖一蜷,她腦子裏幾乎是立馬浮現出那人壓著她,低頭親下來的樣子。還有他最後那一句,低低的,啞得厲害。

親你。

林美言耳根一熱,面上卻越發鎮定了些,她不去看翹翹,只低聲道,“沒說什麽。”

“鞋子還了,話也說清楚了。”

顧開華刨根問底,“說清楚什麽了?”

葉秋菊倒是沒出聲,只站在後廚門口看著她。

她那目光太過通透,像是要把林美言那層強裝出來的平靜給看穿一樣。

林美言捏著包帶,輕聲說道,“我跟他說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江海地產是江海地產,林記是林記。”

“往後,我們也不會再有什麽關系了。”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林美言自己都沒擡頭。

她怕一擡頭,就被人看見自己眼裏的慌亂。

顧開華他們一楞,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言言。”

“真的——”他還沒問出來。

林美言斬釘截鐵地說,“真的,沒有關系了。”

只是她話音才落,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道急剎聲。

輪胎碾過地面,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林記裏的人都下意識地朝門口看去。

下一秒,沈秘書提著一大包藥,幾乎是一路小跑著進了門,“林知青。”

他跑得額頭都見了汗,進門後還顧不上喘勻氣,就先把藥包往櫃臺上一放,“可算追上您了。”

瞧著沈秘書的出現,林美言一下子僵在原地。

顧開華看看藥包,又看看林美言,腦子都有些轉不過來了,“這是?”

沈秘書一貫會做人,這會兒更是把笑容擺得周周全全,“這是岳大夫給林知青開的中藥。”

“老板剛好臨時有事,要去和路總辦二期規劃的事情走不開,就讓我趕緊給您送過來。”

“岳大夫醫術很好的,在江城都是數得著的,他說了,林知青您這些年太勞累了虧了底子,藥一定得按時喝。”

“這藥雖然苦是苦了點,但是多喝幾副就能調理好不少。”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前廳原本還有兩個坐著歇腳的客人,這會都不說話了,只是好奇地看了過來。

顧開華張了張嘴,盯著林美言,似乎在問,“這就是你說的沒有關系了?”

這藥都給送上門了。

還能沒有關系?

翹翹也睜圓了眼睛。

就連葉秋菊手裏那把菜刀,都在案板上停了一下。

大家齊刷刷地看向林美言。

林美言喉嚨一陣發緊,她幾乎想也沒想便說道,“沈秘書,麻煩你跑這一趟了。”

“不過這藥我自己去抓也一樣。”

“哪裏一樣啊。”沈秘書立馬擺手,糾正她,“這是江城醫院大主任岳大夫親自開的方子,又親自給抓的藥,連分量都是配好的。”

他生怕林美言不要,還特意補了一句,“老板說了,身體是自己的,您再忙也得顧著點。”

這話一出來,顧開華的表情更精彩了,他肩膀上的抹布都差點掉下來。

葉秋菊擡眼看了一眼林美言,那一眼裏什麽都沒說,可林美言就看懂了,舅媽在取笑她!

林美言臉上有點發熱,她真想把沈秘書這張嘴給縫起來。

沈秘書卻半點沒察覺氣氛有什麽不對,還盡職盡責地交代,“藥是三副,回去先用砂鍋煎,頭煎二煎記得兌一塊兒,一天三次。”

“飯後喝最好,別空著肚子。”

“岳大夫還說了,您得早些休息,不能再熬了。”

林美言只覺得每聽一句,周圍就要靜上一分。

她只能硬著頭皮點頭,“我知道了。”

“那就好那就好。”

沈秘書把事情交代完,這才像是終於放心了一樣。

他退後兩步,又笑著補了一句,“那我就不打擾您做生意了。”

“老板那邊還等著我回去。”

他說完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還不忘回頭揮了揮手,“藥一定記得喝啊。”

林美言,“……”

她只能又點了下頭。

等沈秘書徹底走遠,門口重新安靜下來後,顧開華這才慢慢把目光挪了回來。

他看著櫃臺上的那一大包中藥,半晌才憋出來一句,“言言。”

“這就是你說的,沒關系了?”

那胖乎乎的臉上,怎麽看都是吃瓜的表情。

那可是江海地產的大老板啊,對自家外甥女都照顧成這樣了。

這能是沒關系嗎?

林美言一時語塞。

葉秋菊把菜刀放下,拿圍裙擦了擦手,語氣倒是平靜,“還真是說得清清楚楚。”

這話聽著平平淡淡,落在人耳朵裏卻格外有味道。

翹翹站在櫃臺邊,小腦袋左轉一下,右轉一下。

她最後看了看那包藥,又看向林美言,小聲問,“媽媽,於叔叔是在關心你嗎?”

林美言心口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不是。”

“只是大夫開的藥。”

這解釋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蒼白。

顧開華嘖了一聲,到底沒繼續拆穿,只是伸手去拎那藥包,“還挺沈。”

“這得放哪兒?”

葉秋菊接了過去,直言道,“放後廚去,一會我來給言言煎藥。”

她頓了頓,又看了林美言一眼,“先做生意吧,外頭還有客人等著。”

這話算是給她留了面子。

林美言輕輕嗯了一聲,只是瞧著那案板上放著的幾包中藥,她的頭又開始疼了起來。

她去還鞋的初衷是為了和於江海劃清楚關系的,可是現在,這些關系好像斬不斷理還亂了。

她只能讓自己陷入忙碌,不去想這些。

到了傍晚,林記又慢慢忙了起來,六點多的時候,也就是吃飯的點,來的客人也慢慢變多了。

有下工回來買鹵味的,也有順路進來喝綠豆湯、吃晚飯的。

顧開華在大堂跑前跑後,嘴上嚷嚷忙死我了,忙死我了,可是瞧著他那動作卻沒有停下來過。

葉秋菊在後廚切菜拌藕帶,時不時還要擡頭盯一眼外面的火候。

翹翹照例守著她那桶綠豆湯,一邊收錢,一邊拿著小本子認認真真地記誰多給了,誰少找了。

瞧著大家好像都沒啥變化。

可林美言知道,有變化的,她的心態又變了。

林美言站在竈臺前切鴨脖的時候,手底下的刀差點滑了一下。她去拿醬油的時候,餘光又總是不受控制地掃到後廚角落裏的那包藥。

就連給客人盛綠豆湯的時候,她腦子裏也會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男人立在她面前,眼神沈得發燙。

他說,“那我如果要做些什麽,你也答應嗎?”

再後來,就是那個不講道理的吻。

想到這裏,林美言手一抖,差點把綠豆湯給灑出去。

“言言。”葉秋菊在後面叫她,“你想什麽呢?”

林美言恍惚地回答,“沒什麽。”

她低下頭,把那點翻騰的情緒硬生生壓了回去。

一直忙到天黑,最後一桌客人走了,林記這才安靜下來。

顧開華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坐在長凳上直喘氣,“不行了不行了,我這把老骨頭真是要交代在這裏。”

翹翹也困得眼皮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林美言打了熱水,給她擦了臉和手,輕聲哄,“先去樓上睡,好不好?”

翹翹困得聲音都軟了,“那媽媽呢?”

“媽媽一會兒就上來。”

“真的?”

“真的。”

翹翹這才放心了,她伸出小手抱了抱林美言的脖子,奶聲奶氣,“媽媽也要乖乖喝藥哦。”

林美言動作頓了下。

她還沒說話,顧開華先在旁邊樂了,“你看,連翹翹都知道要管你。”

葉秋菊白他一眼,“少說兩句,去把翹翹抱上樓。”

顧開華嗳了一聲,這才起身把翹翹抱走。

樓下只剩下林美言和葉秋菊。

葉秋菊把後廚收拾妥當後,便去角落裏拎出那包藥,拆開來聞了聞。

藥味一下子就散了出來。

苦,澀,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草木氣。

“我去給你熬。”

林美言下意識道,“舅媽,不用了吧。”

葉秋菊頭都沒擡,“大夫都開了,為什麽不用?”

她做事向來麻利,洗砂鍋,倒水,下藥,一樣樣都不耽誤。煤爐子上的火慢慢燒起來,沒一會兒,那股藥味就越來越重。

顧開華從樓上下來倒水,聞到味道,整張臉都皺起來了,“這藥也太苦了。”

葉秋菊拿勺子敲了敲鍋邊,“嫌苦你別喝。”

“我也沒說要喝啊。”

顧開華縮了縮脖子,立馬端著搪瓷缸跑了。又過了一會兒,藥熬好了。

葉秋菊把黑漆漆的一碗藥端到她面前,“喝吧。”

林美言低頭看著,那藥汁顏色濃,光聞著都覺得發苦,她沒接。

葉秋菊有些意外,“怎麽了?”林美言沈默了一會,忽然低聲說,“舅媽,我不想喝。”

葉秋菊一怔,“嫌苦?”

林美言垂著眼,聲音很輕。

“嗯。”

“我不想再吃苦了。”

這話一落,屋裏便靜了靜,煤爐上的火還在劈啪響著,映得她半邊臉明明滅滅。葉秋菊看著她,心裏突然有些發酸。

這幾年林美言嘴上不說,可她吃過多少苦,她這個當舅媽的都看在眼裏。

一個女人帶著孩子,白天黑夜地熬,熬著掙錢,熬著開店,熬著把林記重新撐起來。

她不是不怕苦,她是沒法子。

葉秋菊把藥碗往她面前又推了推,聲音也放輕了些,“不想吃苦也得喝。”

“言言,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你要為自己想,也得為翹翹想。”

“她還那麽小,事事都指著你。林記才剛開起來,一大家子都靠著你撐著。你就是這個家的頂梁柱。”

“頂梁柱哪能說倒就倒?”

“我們能幫你一把,可誰也替不了你。”

林美言坐在那裏,久久沒說話,過了片刻,她才伸手把那碗藥接了過來。

“我知道。”她低低地說了一句,便仰頭喝了下去。

藥汁一入口,苦味便一下子漫開了,從舌尖苦到舌根,再一路順著喉嚨往下,連心口都像是跟著發澀。林美言忍不住皺了皺眉。

可也就是在這苦意裏,她卻突然又想起了白天的事。想起於江海壓著她手腕時,眼底那點被逼出來的狠。

想起他低低冷冷地問她,用人時於江海,不用人時於總。也想起後來,他俯身親下來時,唇上的溫度和力道。

那分明是一個兇得過分的吻。

可到了最後,他站在門邊,嗓音卻低啞得不像話。

他說,親你。

幾個字而已,卻像是帶著火,燙得她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林美言把藥碗擱在桌上,指尖都有些發顫。

葉秋菊看著她這副神色,心裏其實已經猜到了幾分。

她沒追問,只遞過去一顆提前備好的冰糖,“壓一壓嘴裏的苦。”

林美言把糖含進嘴裏,甜味慢慢化開,卻沒把那股亂意壓下去。再這樣下去,她早晚還會陷入當年的境地。

她不年輕了,也沒有年輕時破釜沈舟的勇氣,能夠勇敢地帶著肚子裏面的孩子,離開海島,離開於江海。

再來一次,她真的沒有勇氣了啊。

林美言端著空藥碗,就那樣坐了好一會兒。

葉秋菊瞧出了什麽,她試探地開口,“對——於江海,你是怎麽想的啊?”

林美言擡頭,她臉色茫然,說出來的話,卻透著幾分力度,“如果我說,我恨他呢?”

她恨於江海。

她拼命地逃離於江海。

可是,才平靜了五年而已,他又出現了,而且還這般簡單粗暴地打亂了她的生活。

葉秋菊聽到這話,她重重地嘆口氣,“沒有愛,哪裏來的恨呢?”

林美言苦笑了一聲,她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

她擡頭看向葉秋菊,聲音很輕,卻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堅決,“舅媽,林記步入正軌了,我想相親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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