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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老板,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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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老板,林知

這話一落, 葉秋菊一驚,“你可想好了?”

雖然之前林美言也有說,讓她幫忙物色相親對象, 可是她後來瞧著言言和於總之間的關系。

她總覺得會不會舊情覆燃。

所以,對於相親這件事,她也一直沒特別放在心上。

“想好了。”

林美言擡眸,那一雙杏眼裏面此刻滿是決絕,“與其這樣不清不楚, 還不如一刀兩斷。”

再這樣下去, 她怕自己會背叛當初離開的自己。

葉秋菊看了她好一會, 才喃喃道, “你不後悔就行。”

林美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以前不是, 現在也不是。

葉秋菊瞧著她情緒不高,便主動說起來了她的優點, “你現在條件好,有房有手藝有收入,而且還有一個閨女,這都是你的優勢。”

“我真要是去給你物色對象,這些人的條件肯定要比之前的那些人好。”

林美言頓了下, 她好一會才說,“我想招贅。”

葉秋菊猛地擡頭,“你說什麽?”

“我想招贅。”

這是林美言思考了許久的問題,“我爸只有我和我姐兩個人,我姐出嫁了,現在幾乎和我們斷了聯系。”

“等於說我爸只有我一個閨女了。”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再去嫁人,那林家就沒有人守著了。”

“所以我想的是招贅。”她擡頭看著葉秋菊的眼睛, “舅媽,林家的香火需要繼承。”

所以,她和於江海不可能有關系的。

她要的是招贅,而於江海是於家的寶貝蛋。

這下,葉秋菊也說不出話來了,從某一種程度來說,她覺得林美言說的是對的。

她繼承了林家的房子,繼承了林父的廚藝,如果她出嫁,那對於林父來說本質就是一種背叛。

因為林美言一出嫁,給別人家當兒媳婦,生出來的孩子是別人家的姓。

那和林家就再也沒有關系了。

葉秋菊,“你讓我想想,這件事太大了。”

“我想和你舅舅商量下。”

林美言點頭。

晚上葉秋菊睡不著,便和顧開華說了這件事,顧開華一聽,他嘩啦一聲坐了起來,“言言要招贅?”

“嗯,她是這個想法。”

顧開華嘆口氣,薅了薅頭發,感覺要長腦子了一樣。

他好一會才實話實說,“從我姐夫的角度來說,我是支持言言招贅的。”

“林家現在只剩下她了,她如果再嫁出去,那就什麽都沒有了。”

“這樣來看,招贅反而是更好點。”

“就把言言當做兒子來看待,娶個媳婦進來幫忙分擔下,也挺好。”

葉秋菊嗯了一聲,“我也是這樣想的。”

“不過——”她喃喃道,“如果言言要是招贅的話,她和於總就再也沒有可能了。”

於江海家大業大,又是江海地產的老板,他怎麽可能來入贅呢?

“這樣一來,言言和於總就斷幹凈了。”

顧開華沈默了一會,掐了掐自己的突突跳突突疼的眉心,“她的本意是這個吧。”

不然,也不會答應相親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無奈。

不過,還是決定一致遵循林美言的個人意見。

葉秋菊很快就去找到媒人幫忙介紹了,只是開始一說招贅,那些原先還熱情介紹對象的媒婆,瞬間就跟著沒了精神。

“你家美言是天仙啊,這麽大一把年紀,還帶著一個孩子,還招贅?這不是開玩笑嘛?”

“天橋底下流浪漢多,你去問問有幾個願意上門入贅的?”

這話真難聽,把葉秋菊給氣了個倒仰,叉腰就是一頓罵,“我呸,不會說話就回你老母肚子裏面在養個十年八年出來,別讓你老母把你胎盤生下來,倒把長腦子的留在肚子裏當粑粑拉出來了。”

這話說的,饒是媒婆都繞了好一會,這才聽明白對方在罵她呢。

她也氣的不行,追出去的時候,葉秋菊已經走了,這讓她有火沒出發,這才作罷。

葉秋菊從媒婆家出來,腦子裏面扒拉了一圈,跑到了司門口老吳家,吳家算是周圍條件比較好的。

也是看著林美言長大的。

一聽她要相親,吳嬸立馬來了精神,“我之前一直想給她介紹對象來著,她不同意。”

“這次倒是同意了。”

葉秋菊嗯了一聲,簡單的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吳嬸聽完搖頭,“不太行,美言要招贅這件事,你不能說,我也不能說,讓他們自己在相親桌上說。”

葉秋菊皺眉。

“中間人一說招贅這事,那這門相親肯定黃了,但是他們在桌子上見了面自己說,好不好都還有回轉的餘地。”

“那就先瞞著?”

“瞞著。”

吳嬸開始扒拉自己身邊的優質青年來著,“我曉得一個在江大留校的,後勤辦上班,鐵飯碗,人也長得也不錯,就是帶有一個兒子。”

“你問問美言要不要見一見?”

其實,葉秋菊聽到這個條件就皺眉,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她已經把這個相親對象的條件,下意識地去和於江海去比了。

和於江海比起來,這條件真是差遠了。

吳嬸瞧她不說話,就知道她沒看上。

她拉著葉秋菊的手,嘆氣道,“秋菊啊,我們倆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美言是生得好,也有林記還會賺錢,但是你別忘記了,她未婚生了一個閨女,和人家黃花大閨女還是有區別的。”

這不是她貶低林美言,而是陳述一個事實。

葉秋菊頓了下,她輕輕嘆口氣,“那就先這個吧。”

“你先去和男方聯系要個照片,給我家美言先看一眼。”

吳嬸嗳了一聲,答應的利落。

晚上葉秋菊和林美言說了相親對象的事情,林美言情緒不高,她在收拾東西。

聞言,她低低地嗯了一聲,“先明天見見照片再說。”

葉秋菊點頭,“你放心,這一次的相親對象我給你過濾過,肯定不會是歪瓜裂棗。”

林美言抿著唇笑,笑容溫柔,聲音動人,“舅媽,我信你。”

*

第二天一早。

林記門口剛支起了綠豆湯桶,吳嬸就踩著小碎步過來了。

因為是當媒婆,還是給林美言介紹對象,所以她今天特意換了一身幹凈的的確良襯衣,頭發也抿得十分溜光,胳膊底下夾著個舊皮包。

一看就是帶著正事來的。

顧開華正蹲在門口剝蒜,看她這架勢,立馬站起來迎接,“吳嬸來了?”

吳嬸嗳了一聲,笑得熱絡,“美言呢?”

“在後頭切鹵菜。”

顧開華轉頭朝裏面喊了一聲,“言言,吳嬸來了。”

這一聲喊出去,葉秋菊先從後廚探出頭,“來來來,快進來。”

吳嬸點頭,她進門的時候,還順手摸了摸翹翹的小腦袋,“翹翹,認不認得我啊?”

翹翹正蹲在小板凳上,拿著小棍在地上畫格子,被摸了一下腦袋,這才擡頭,脆生生地喊,“吳奶奶。”

“哎。”

吳嬸笑得更高興了。

林美言擦著手出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褂子,下面是黑色長褲,頭發用發夾松松地別在腦後,越發襯得一張臉白凈溫婉。

吳嬸一瞧見她,眼前就跟著一涼,她讚了一聲,“美言這孩子生得越來越好看了。”

她得承認有些人就是得天獨厚,而面前的林美言怕是其中的佼佼者。

林美言擦幹凈了手,走過來喊了一聲,“吳嬸。”

吳嬸立馬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坐下說。”

葉秋菊把圍裙往身上一解,也跟著坐了過來。

她們這一坐,顧開華也不擦桌子了,拿著抹布往旁邊一站,一副準備旁聽的樣子。

吳嬸瞧了他一眼,笑罵,“老顧,你這是要替美言相親啊?”

顧開華理直氣壯,“我這是幫著掌掌眼。”

“掌什麽眼?”葉秋菊有些看不上他,“你那眼神,連蒜和蔥都分不清。”

顧開華,“……”

林美言聽著他們鬥嘴,反倒比昨晚平靜了不少。

吳嬸見氣氛松了些,這才把舊皮包打開,從裏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張照片。是那種很常見的黑白一寸照,四四方方的,被她夾在一本舊書裏,壓得平平整整。

“你先看看人。”

吳嬸把照片遞過去,“你這相親對象叫賀文彬,三十四歲,江大畢業的,後來留任在江大後勤辦幹著,手底下還管著幾個人。”

“他家裏條件也還不錯,父母都在,目前住的也是江大家屬院。”

說到這。

葉秋菊和顧開華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都覺得這個相親對象條件不錯。

年紀輕輕,學歷高,工作也體面。

他們便不由得認真了幾分。

“這麽好的條件,怎麽這個年紀出來相親?”

葉秋菊忍不住問了出來。

吳嬸哎了一聲,“他前頭那個媳婦沒了,留了個六歲的兒子,現在跟著家裏老人帶著。”

她難得跟著誇了兩句,“這人長得周正,性子瞧著也穩,不是那種吊兒郎當的。”

林美言低頭看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著一件白襯衣,頭發梳得齊整,五官算不上多打眼,但也確實端正。

照片上的男人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帶著點書生氣。

顧開華也把腦袋湊了過來,看了一眼,先點評,“瞧著倒是不醜。”

葉秋菊點頭,“確實還行。”

——不過,比不上於江海就是了。

翹翹原本蹲在門口畫格子,聽到“照片”兩個字,也悄悄挪了過來。

她個子矮,看得費勁,就扶著桌邊踮起腳尖。

林美言順手把照片往下壓了壓,讓她也能看見。

翹翹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小聲說道,“這個叔叔看著像老師。”

吳嬸一樂,“怎麽說?”

翹翹認真地比劃了一下,“他看著會讓人坐好。”和幼兒園的李老師好像啊。

只是氣勢更加清冽威嚴幾分。

這話一出,桌邊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顧開華仔細看了起來,“還真是,這眼鏡一戴是有點像。”

林美言也彎了下唇,只是笑意很淺。

她把照片放回桌上,輕聲問,“吳嬸,他知道我這邊的情況嗎?”

“知道。”吳嬸立馬點頭,“知道你帶著一個閨女,也知道你現在自己開店。”

“我還特意和他說了,林記是你爸留下來的老招牌,你這個人會過日子,也能吃苦。”

她說到這裏,頓了頓,又補充,“他那邊沒說介意。”

葉秋菊在旁邊也接了一句,“能知道這些還肯來見面,起碼不是一聽就走的。”

林美言嗯了一聲。

吳嬸瞧著她神色淡淡,也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便又往下說,“還有一點,這賀文彬是念過大學的,說話辦事比一般人強。”

“他現在在江大後勤辦做事,平時管物資,也管學校裏的一些雜務安排,忙的時候忙,閑的時候也能顧家。”

顧開華聽到這裏,心裏才略微松了點。

至少,不是那種游手好閑,或者嘴上說得天花亂墜的。

林美言沒急著說話,而是轉身從櫃臺後面拿了一個小本子出來。

那本子不大,封皮都磨白了,邊角還有些卷。

顧開華一瞧,頓時楞了,“言言,你相個親還記賬啊?”

林美言神色平靜,“不是記賬。”

“那是什麽?”

“記人。”

她說得很認真,甚至還從耳後抽出一支鉛筆,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

賀文彬,三十四,大學畢業,江大後勤辦,喪妻,有一子。

翹翹趴在桌邊看,眼睛都亮了,“媽媽,你這是相親記錄本嗎?”

林美言筆尖一頓。

吳嬸卻笑出了聲,“哎喲,這名字起得好。”

葉秋菊也沒忍住,笑罵道,“哪有你這樣見個人還先記本子的?”

林美言把筆帽一蓋,聲音柔柔的,“記下來比較清楚。”

“免得回頭記混了。”

這話一出,吳嬸先是一楞,繼而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她以前只覺得林美言生得好,手藝好,脾氣軟。

現在才知道,這姑娘是個明白人啊。相親對她來說,不是春心萌動,也不是少女懷春。

而是挑人,是給自己和孩子挑一條往後能走的路啊。

吳嬸回過神來,便說道,“那你這是……見不見?”

林美言低頭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本子上的那幾個字。

過了一會,她才輕聲說,“見吧。”

吳嬸立馬拍了下大腿,“那我這就去回話。”她說完,又試探著問,“日子就定在三天後,行不行?”

“他單位只有那天上午清閑點,中午能抽出空來。”

林美言點了點頭,“可以。”吳嬸一聽,頓時高興起來,她非常有成就感,當即劈裏啪啦一陣說,“地方我給你們定在江大教工食堂。”

“就在二樓靠窗那一排,不吵,也體面,來往也都是學校裏的人。”

“回頭要是聊得來,文彬還能帶你在江大裏頭轉一圈。”

“到時候我先把你送過去,再去把人領過來。”

葉秋菊在旁邊應聲,“行。”

顧開華也不由得跟著問了一句,“那他兒子去不去?”

“不去。”

吳嬸搖頭,“頭一回見面,帶個孩子算怎麽回事?”

她說完以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特意沖著林美言囑咐,“美言啊,你到時候可別穿平時幹活那一身。”

“你這模樣,稍微拾掇拾掇,那可是能把人晃住的。”

林美言被她說得有些不自在,低低地嗯了一聲。

吳嬸見事情定下,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她一走,顧開華立馬又把照片拿起來多看了兩眼。

“我怎麽瞧著這人有點精?”

葉秋菊一把把照片抽走,“你少看兩眼吧。”

“還沒見面呢,你就看出人家精不精了?”

顧開華小聲嘀咕,“我這不是替言言把把關?”

林美言沒接這話,只是把那張照片重新夾回書裏,又順手塞進了自己的本子裏。

翹翹瞧著她這一連串動作,小聲問,“媽媽,你喜歡那個叔叔嗎?”

林美言頓了下,“還沒見到人,談不上喜不喜歡。”

“那為什麽還要去呀?”

“因為總要去看一看。”翹翹似懂非懂地點頭,她其實不大想讓媽媽去看別的叔叔。

可她又知道,媽媽心裏在難過。如果去看一看,媽媽能高興一點,好像也不是不行。

於是她想了想,認真地說道,“那媽媽就去看吧。”

“不過要是那個叔叔不好,就不要他。”

翹翹心說,只要不是那個渣男,見一見也無妨的,反正她媽媽到最後都不會同意的。因為天底下沒有一個男人,會允許自己入贅。

更別提條件好的男人了,例如賀文彬。

顧開華在旁邊一樂,“喲,我們翹翹還挺會挑。”

翹翹挺了挺胸脯,“我幫媽媽看。”

林美言伸手捏了下她的小臉,沒說話。

接下來的兩天,林記照常開門做生意。只是對林美言來說,日子好像忽然多了一件要緊事。

她白天切鹵味、招呼客人、對賬記賬,忙得腳不沾地。可一到晚上,安靜下來以後,目光就會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個小本子上。

本子裏夾著一張黑白照,照片裏的人,眉眼端正,神色平和。

和於江海完全不是一種類型。於江海那個人,哪怕不說話,往那一站也冷冽肅然,矜貴淩厲,叫人一眼看過去,就不敢靠近。

而賀文彬瞧著就穩,怎麽說呢,有點像是一杯溫吞水。

平平淡淡,溫溫和和,似乎也更適合過日子。

恰逢葉秋菊端著熬好的中藥上樓,剛好瞧見她在看照片,便靠在門邊問了一句,“後悔了?”

林美言把本子合上,搖了搖頭,“沒有。”

“那你看什麽呢?”

林美言頓了好一會,才輕聲說,“我就是在想普通人的日子,到底應該是什麽樣子。”

她和翹翹其實沒怎麽過過普通人的生活。

有媽媽,有爸爸,有孩子,組成一個完整的家。

葉秋菊沒接這話,因為她也說不清。對她這種人來說,找個條件差不多的人,結婚生子,平平順順,那就是普通日子。

可對林美言來說,普通這兩個字反而比誰都難。

轉眼就到了第三天,這天一早,葉秋菊便把衣櫃翻了個底朝天。

“這件不行,顏色太暗。”

“這件也不行,像去開會的。”

“還有這件,領子都洗舊了,你穿出去做什麽?”

林美言站在旁邊,手裏還拿著把木梳,被她折騰得有些哭笑不得,“舅媽,見個人而已。”

“什麽叫見個人而已?”

葉秋菊瞪她,“這是你頭一回正經相親。”

“好歹也要穿得像樣一點。”

顧開華坐在外頭大口大口的吃熱幹面,糊了滿嘴芝麻醬,聞言也伸頭進來,“就是別讓人覺得咱們家寒酸。”

最後挑來挑去,還是選了一件月白色的連衣裙,裙子是她前些年做的,樣式並不新奇,但勝在幹凈,腰身也收得好。

林美言的頭發也沒盤起來,只在腦後松松挽了一下,露出一截白凈纖細的脖頸,宛若白天鵝一樣。

她的臉上同樣也沒怎麽收拾,不過是洗凈了臉,抹了點雪花膏。

可就這樣站在那裏,也夠亮眼了。

顧開華看了一眼,先是楞了楞,繼而嘴巴一咧,“像你媽年輕的時候。”

話一出口,他自己又怔住了,屋裏靜了一瞬。

葉秋菊最先反應過來,拿胳膊肘懟了他一下,“不會說話就閉嘴。”

顧開華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林美言倒沒說什麽,只是低頭去拿桌上的小本子,那本子今天也被她帶上了。

顧開華一看,又樂了,“你真帶啊?”

林美言很平靜,“帶著好。”

“起碼說過什麽,回頭心裏有數。”

葉秋菊忍不住笑,“你這哪是去相親,你這是去盤賬去了。”

翹翹坐在床邊,小腳一晃一晃的,盯著林美言看了半天,最後脆生生地說,“媽媽今天好好看呀。”

林美言走過去,彎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那媽媽去見一見照片上的叔叔,好不好?”

翹翹抿著嘴想了想,才勉為其難地點點頭,“那好吧。”

“媽媽去吧。”

“要是媽媽不喜歡就早點回來。”

“嗯。”

“也不要被別人騙。”

林美言被她逗笑,摸摸頭,“好。”

翹翹見她笑了,自己也跟著彎起了眼睛,只是那點笑意到底沒維持多久。

因為外面很快傳來一陣停車聲,刺啦一聲著實是明顯。

顧開華往門口一看,隨即“咦”了一聲,“這不是沈秘書的車嗎?”

林美言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沈秘書就已經提著一個牛皮紙包下了車。

他今天跑得比上回還急,進門的時候,連領口都歪了一點。

“林知青。”他人一進門,先喊了一聲。

只是這一聲喊完,他就楞住了,因為今天的林美言,和平時很不一樣。

她站在櫃臺邊,月白色的裙子襯得她整個人清清爽爽的,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手裏還拿著個小包,不像去後廚幹活。

倒像是……要出門辦事。

沈秘書一時沒反應過來,“您這是——”

顧開華正想說什麽,被葉秋菊看了一眼,到底忍住了。

他們一致打算都瞞著!

不對外說林美言今天去相親多。

他們想的倒是好,但是架不住恰好吳嬸從外頭進門,一見著屋裏的陣仗,立馬揚聲招呼,“美言,收拾好了沒有?時間差不多了,該去江大教工食堂了。”

這話剛落。

顧開華他們立馬僵住了,恨不得把吳嬸的嘴給捂著。

唯獨,林美言看了一眼沈秘書,這才輕輕地嗯了一聲,“吳嬸,我收拾好了。”

沈秘書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倒是多了幾分好奇。

江大教工食堂?收拾好了?這是要幹嘛啊?

他轉頭看看吳嬸,又看看林美言,不自覺地問了出來,“林知青……您這是去……”

吳嬸看了一眼沈秘書,還以為他也是追求林美言的對象,立馬就多了幾分警惕,直白道,“相親啊。”

“還能去什麽?”

這下,林記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顧開華和葉秋菊暗道壞了。

而林美言也多了幾分尷尬,她低垂著眉眼沒說話,這算是默認了。

唯獨,沈秘書手裏的牛皮紙包差點都沒拿穩。

相親?

林知青要去相親?

老板前腳才讓他把第二回的藥送來,後腳林知青就要去和別人相親了?

沈秘書的天都快塌了。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瞧著林美言沒有反駁,他天都塌了好嗎?好半晌他才勉強擠出一個笑來,“這、這樣啊。”

“那還真是巧。”

顧開華瞅著他這一臉天崩地裂的樣子,心裏也不是滋味,他問了一句,“沈秘書,你今天來做什麽?”

“送藥。”

沈秘書回過神,立馬把牛皮紙包往前一遞,“岳大夫說,上回那幾副喝完後,再接著喝這一回。”

“還是按老樣子,三副,一天三次。”

他這話是對著林美言說的,可眼睛卻忍不住往她那一身月白裙子上看啊。

完了。

這林知青答應相親了啊。

那他老板怎麽辦?

林美言沒接過這藥,她想了想,“沈秘書,我覺得自己好的差不多了。”

沈秘書心裏急得要命,嘴上卻還得撐著場面,把藥往櫃子上放,“林知青,您這藥還是要堅持喝才有效。”

林美言還是沒接。

這下,沈秘書徹底死心了,他直接把藥塞到了櫃子裏面,“您就算是幫幫我,這藥我送不到,怕是又要挨罵了。”

林美言沒說話。

顧開華卻在旁邊又補了一刀,“人家吳嬸介紹的,對方條件可不錯,江大留校工作,聽說還是大學畢業生,還是後勤辦裏管事的主任呢。”

沈秘書只覺得自己胸口被連捅了幾刀。

還江大留校。

還管事。

他擠了擠笑容,“是、是嗎?”

葉秋菊在旁邊看著,忽然有點想笑。上回沈秘書來送藥,她還只覺得這人會辦事。

這回再看,她越看越覺得,對方像個急得團團轉的大鵪鶉。

不過,她到底是瞪了一眼顧開華,示意他不要說了。

顧開華這才作罷。

沈秘書深吸一口氣,“那我就不打擾了。”

“藥記得喝。”

他說完,幾乎是逃一樣地出了林記,一出門,他就一路小跑上了車,車門砰地一關,沈秘書擡手抹了把臉,喃喃道,“完了完了完了。”

這叫什麽事啊。

老板還在和於家那邊較勁呢,結果林知青這邊已經要去相親了。

這消息要是不趕緊送過去,他這個秘書也別當了。

想到這裏,沈秘書一腳油門下去,車子嗖的一聲就竄了出去。

*

另外一邊。

江大教宿舍樓,於家今天難得熱鬧。

於母一大早就起來把家裏收拾了一遍,連客廳那套鉤花沙發巾都換了新的。

於清雅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忍不住說,“媽,你這也太誇張了吧?”

“就是吃個飯而已。”

於母壓低了嗓音,“你不懂。”

“你哥這都多大了,好不容易你爸松口,你哥也願意回家吃飯。”

這都幾年了還是於江海第一次回家。

於清雅撇嘴,“那你們也不能瞞著他。”

瞞著什麽?

她確實不肯再說了。

“瞞什麽?我不瞞著他,他能答應回來和我們一家子團聚吃一頓飯?”

一道嚴肅的聲音從書房門口傳來。

於父穿著一件棉布白襯衣,鼻梁上架著黑框眼鏡,整個人板正得像一塊老木頭。

“他不急,我們急,開了年就三十二了,他當自己還年輕了?”

“再說了,那周家的姑娘有什麽不好?”

“知根知底,和我們兩家又是世交。”

“她自己也爭氣,在美國念完碩士才回來,如今要學歷有學歷,要教養有教養。”

“江海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於清雅不敢說話了。

於母也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她心裏也知道,周明薇的條件是真不錯。

周家就住在江大家屬院那一片。

周父和於父是同事,周母在醫院上班,兩家孩子從小就在一個院裏跑著長大。

後來周明薇出國,去美國讀了書,去年剛回來,她人長得好,性子也大方,多少人盯著。

若不是和於家知根知底,這樣的條件哪還輪得到相看。

可問題是,於江海不願意。

這才是最要命的。

沒過多久,外面響起了腳步聲。

於母立馬站起來,“應該是江海回來了。”她噓了一聲,“先別說漏嘴了!”

這是在叮囑於清雅。

於清雅不吱聲,她看了一眼周明薇,周明薇面不改色,只是那面色卻帶著幾分微笑。

她對自己很有信心。

整個江大家屬院比她條件好的,沒有她優秀,比她優秀的,那倒是沒有的。

可以說,整個江大家屬院只有她才配得上事業有成的於江海。

周明薇目光看向門口。

果然,門一開,於江海就從外面進來了。

他今天沒穿西裝,只是一件簡單的黑襯衣,袖子挽到小臂處,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冷厲得厲害。

於母一陣親熱,“江海啊,你可算是回來了,全家都盼你盼得緊。”

自從他們一家子回到江城後,於江海便從於家搬走了,其實算起來有好久沒進過家門了。

於江海點頭喊了一聲媽,便從門口走到了於家客廳。

周明薇正坐在沙發上喝茶,她聽見動靜,轉頭看過去,先是笑了一下,“江海哥。”

她喊得很自然,帶著幾分從小一起長大的熟稔。

於江海腳步一頓,視線從她臉上掃過,神色很淡,“回來了?”

周明薇點頭,“上個月剛回。”

“本來早就想來看看叔叔阿姨,一直沒抽開身。”

於江海沒再接話,只把車鑰匙放在桌上,他信步朝著於父走過去。

周明薇瞧著那奔馳的車鑰匙,她眉心跳了下,看來她爸媽還是說得輕了,江海哥比傳言中更事業有成一些。

別人不認識,她可是認識這奔馳車鑰匙的,整個江城,甚至是全國怕都是頭一份了。

於江海走到了於父身側,“找我什麽事?”

於父一聽他這語氣,臉色就沈了幾分,“什麽事你看不出來?”

“明薇今天特意過來,你陪她去教工食堂吃個飯,順便說說話。”

父子兩人見面就是針尖對麥芒。

於江海站在那裏沒動,神色冷淡。

客廳裏安靜了兩秒。

周明薇也看出了氣氛不對,她放下茶杯,主動站起來笑著解圍,“於叔叔,其實不用這麽正式。”

“我和江海哥本來就認識,大家一起坐著聊一聊也行。”

於父卻不松口,“年輕人就該有年輕人的樣子。”

“你們出去走一走,比坐在家裏強。”

於江海這才開口,語氣平平的拒絕,“不用了。”

這三個字一出來,客廳裏的氣氛頓時一僵。

於母急得不行,趕緊打圓場,“江海,你這孩子,明薇難得來一次——”

“媽。”

於江海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很沈,“我不去。”

“為什麽不去?”

於父一巴掌拍在茶幾上,玻璃杯子都跟著震了一下。

“人家明薇哪一點配不上你?”

“學歷、家世、性格、長相,哪一樣拿出去不是挑著找的?”

“你今年多大了,虛歲三十四,明年就三十五了,過兩年就奔四十了!”

“你以為自己還年輕?還要耗到什麽時候?”

於江海沒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裏,臉色冷得像覆了一層霜。

周明薇原本還帶著笑,這會兒也有些坐不住了。

她再大方,也經不起這樣當面推來推去。

好在她也是見過世面的,倒沒當場變臉,只是看向於江海,“江海哥,是不是我來得不是時候?”

於江海終於看了她一眼,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直入主題,“你很好。”

“但我們不合適。”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一下子把屋裏所有人都釘在了原地。

於父臉色鐵青。

於母也楞住了。

就連於清雅都沒敢吭聲。

周明薇嘴角的笑慢慢淡了,她是聰明人。

對方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坐下去就成了難堪。

她站起身,拿起手包,臉上還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面,“於叔叔,於阿姨,我突然想起來單位還有點事。”

“今天就先不打擾了。”

於母急忙去攔,“明薇——”

周明薇笑了笑,“沒關系的。”

她說完,看了於江海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怨,更多的是了然。

“謝謝江海哥,你能承認我的優秀,我已經很高興了。”

能讓於江海這樣的人物,承認她優秀,說明她本身就很優秀。

周明薇撂下這話,她便轉身走了。

門一關上,客廳裏的空氣徹底沈了下來。

於父盯著於江海,胸口起伏得厲害,“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

“人家姑娘體體面面地來,你就這麽把人轟走?”

於江海神色不動,“我不想耽誤她。”

“那你就想耽誤你自己?”

於父氣得手都在抖,“你為了一個——”

話說到一半,他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於家沒有誰會主動把那個名字說出來。

可大家都知道,說的是誰。

於江海站在那裏,過了好一會,才低聲道,“爸,我的事,你別管了。”

“我怎麽不能管?”

於父更怒,“你是我兒子。”

“你這些年不結婚,不回家,不肯往前走一步,難道我還要看著你耗一輩子?”

於江海沒接這話。

於母瞧著父子倆又要頂起來,正想說點什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秘書連門都顧不上敲,站在門口氣都沒喘勻,“老板。”

於父臉色一沈,回頭看過去,他皺眉,“小沈,規矩呢?”

沈秘書也知道自己唐突了,但這不是十萬火急嗎?

他站在門口,看看於父,又看看於江海,想把自家老板喊出來,於江海剛一動,於父就拽著他的手腕,厲聲喝道,“不許走,今天事情沒解決,誰都不許走。”

於江海回頭,沈靜地和於父對視,冷漠,“爸你要阻攔我?”

五年前他便曾阻攔了一次。

五年後,他還要阻攔?

對上兒子那攝人的目光,於父都跟著被燙了一下,他把矛頭對上沈秘書,“小沈,你來說。”

沈秘書這是被當了靶子啊。

但是他還不得不說,因為再耽誤下去,怕是林知青都結婚了,他老板還不知道呢。

沈秘書深吸一口氣,透著破釜沈舟的勇氣,他眼睛一閉,心一橫,“老板,林知青去相親了。”

作者有話說:

我把武大都改成了江大,地名虛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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