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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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夜晚的喧鬧就這麽結束了,謝縉安回房,看到躺在床上面色慘白的白輕,心底說不出的煩躁。

他甚至覺得剛才的手段太輕了,他應該讓罪魁禍首好好吃一頓苦頭。

謝縉安嘆了口氣,這才重新抱了床被子,睡在對方身側。

夜晚,是極易滋生黑暗的時候。

陷在夢魘中的白輕,緊皺眉頭,面色難看,額間沁出細細綿綿的汗水,似乎夢見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夢裏,只有白輕一個人往前跑,身後似乎有人在追他,周圍除了幽深的密林,就是倒下的同伴的屍體。

黑紅交織,濃稠的血混著黑色的土壤,血腥無比,讓人止不住反胃。

白輕只能往前跑,生怕晚一步就步了同伴的後塵,成為一具不能呼吸的屍體。

密林高處,有“嘎嘎”聲音劃過,那是象征著死亡的黑鴉,只要它出現,就代表附近有死人。

“呼——呼——”濃重的呼吸喘息著,胸口幹澀的像有石子從裏面碾過,咽一下都發疼。

精神高度緊張,下一刻或許就如壞掉的古琴弦,“啪”的一下崩斷。

白輕的眼睛望著前面幽深如獸口的林子,即便害怕,也要往前跑。

快一點,再快一點——

“終於找到你了,最後一位!”如毒蛇信子般粘膩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白輕目露驚恐,“唰”的一下坐直了身體。

他渾身都冒著冷汗,裏衣已經被汗水浸濕,渾身都在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被夢裏的情景嚇得。

這時,一雙溫暖的大手攬住了白輕的肩膀,將他溫柔的帶入一個更加溫暖的懷抱。

謝縉安的聲音猶如天籟之音,蕩平了白輕心中的黑暗:“怎麽流了這麽多汗,做噩夢了?”

白輕伸手攥緊了謝縉安的衣角,仿佛幼獸對母體的依賴,緊緊依偎著。

謝縉安輕輕拍著白輕的後背,安慰他道:“別怕,我在這裏,蛇不會爬進來的。”

謝縉安還以為對方是看到蛇,所以才做了噩夢。

白輕靠在對方懷裏,貪戀著這抹溫暖,也沒有解釋。

白輕的頭有些痛,痛的幾乎要將人整個撕裂,但聽著謝縉安輕聲細語的安慰,他又覺得這疼不算什麽了。

慢慢的,白輕竟然靠在謝縉安懷裏再度睡了過去。

謝縉安垂下頭,看著懷裏的白輕,將遮住臉頰的發絲撩起,露出一張慘白的小臉。

白輕實在招人疼,臉都白成這樣了,也一聲不吭,自己忍著。

謝縉安之前給他施了一次針,沒想到人這麽快就醒了,還是被噩夢驚醒的。

看白輕慘白的嘴唇,身體的情況顯然很糟糕。

謝縉安又給他把了把脈,體內氣血翻騰,那股內力又開始作亂了。

謝縉安蹙眉,神情有些凝重。

翌日一早。

村長就壓著昨晚那倆小賊去認人,有村民認出來,這倆仆從是王家帶來的。

外來人中只有一家姓王。

村長直接把人領了過去,好聲好氣的說了昨晚的事,還把謝大夫的意思傳達了。

王大人氣得不行,他氣這位謝大夫太拿喬,不把他放在眼裏,但他更氣自己的兒子,要不是這個沒腦子的混賬東西,他能這麽丟臉?

王大人第一次打了自己兒子一巴掌,王少爺被打後更是氣急敗壞,險些和他爹幹一仗。

吵完之後,王少爺還跑出去找茬。

“謝縉安,你給我滾出來!”

王少爺嗓門這麽大,謝縉安自然聽見了,見來人是他,神色當即冷下來:“你來幹什麽?”

王少爺怨毒的看著謝縉安,但礙於他爹,他不敢再做什麽,而是質問道:“你憑什麽趕我爹走?”

謝縉安都要被氣笑了:“憑什麽?你做了什麽事,自己不知道?”

“凡是名醫脾氣各有各的古怪,我好脾氣給你們看病,你當我好欺負,還放毒蛇咬我,既然如此,那幹脆不用治了。”

“回去告訴你爹,我之所以不給他治病,全因為他生了你這麽個好兒子!”

謝縉安不客氣的說完,直接轉身離開,留王少爺在原地跳腳不止。

“混賬,混賬!”

王大人得知兒子又去丟人現眼,氣得頭腦嗡嗡的響,差點暈厥過去,讓小廝把這惹禍的混賬拉走,一夥人灰溜溜的從小良村離開了。

要說王大人不惱恨謝縉安那是不可能的,但自己這個蠢兒子不知道謝縉安的本事,他還是知道的。

他就是從知府那裏聽說謝縉安的名頭,這才不辭辛勞的從府城來到這麽偏僻的地方。

結果,就被這麽個混賬給毀了!

王大人現在看自己這個兒子,是怎麽看怎麽覺得煩,起了放棄培養的想法,反正他不止這一個兒子。

惹人厭的王少爺終於走了,小良村也比以前清靜不少。

但昨夜醒過一次的白輕卻遲遲沒有醒來。

謝縉安又施了一次針,將對方體內的內力壓制住,人還是沒醒。

謝縉安不由有些擔心。

正在這時,外面有人叫他:“謝大夫,我家主子的水泡已經全消了,後續要換成什麽藥?”

謝縉安看到丫鬟就想起對方主子是誰了。

這位姑娘是借住在小良村最久的一位病人,在這裏呆了差不多有一個月,每天就有馬車來回往返,謝縉安見了都為她家的仆人覺得累。

鄉下住的不習慣,吃的不習慣,喝的不習慣,既然受不了這個苦,怎麽不回去?

只是長了些痘痘,只要上面的小水泡消了,病就好了。

但姑娘家怕毀容,硬是在小良村住了一個月,幾乎天天都讓丫鬟過來說臉上的情況,怕出意外。

謝縉安能理解,但也頗為無奈。

他轉身去屋裏拿出調好的藥膏,這藥膏裝在白瓷瓶裏,看起來賣相很一般,但用料很好,這位姑娘向他打聽了藥材,特地讓人從隔壁平江府運來的好東西。

昨天他就做好了藥膏,但這丫鬟是上午來的,他也沒有送過去。

謝縉安寫了醫囑,並藥膏一起給丫鬟,叮囑她:“讓你家主子務必按照我的醫囑來,還有胭脂水粉也別用了。”

丫鬟連連點頭:“謝大夫放心,我一定好好和我家主子說。”

小丫鬟走後,謝縉安又回去看了看白輕的情況,脈象平穩了不少,但人還是沒醒。

謝縉安有些憂心,莫非是昨夜夢魘的緣故?

昨晚上的夢魘確實對白輕有些影響,但讓白輕昏迷不醒,原因主要出在那股內力上。

經過昨晚的夢魘刺激,白輕現在又開始做夢了。

不,準確的說,這些畫面應該是在回溯他的記憶,因為這都是白輕前半生經歷的事情。

他是個孤兒,被人販子抓走,賣給了一個鬥獸場。

人與獸對抗,或者單純的獵殺。

白輕昨晚的噩夢說是噩夢,不如說是真實的事,只是那件事離他的記憶太多遙遠,是兒時最不願意回想的恐怖回憶。

白輕記得清清楚楚,就在他差點被“獵頭”殺死時,一個身穿紅衣的人忽然出現,將獵頭斬殺。

然後他就被救走了。

救走他的是一個江湖勢力,這個江湖勢力名紅蓮教。

紅蓮教是江湖有名的教派,因為教中眾人多是命苦的哥兒。

在大穆朝,哥兒可以生孩子,但也可以娶親。

哥兒能讓女子孕育子嗣,只是概率很低。

一般情況下,哥兒長的比男子瘦小,生育孩子也不如女子,反過來亦然,所以哥兒的地位比較尷尬。

通常情況下,哥兒都是作為待嫁的一方。

紅蓮教的教主就是一位受了情傷的哥兒,但他不是被男子辜負,而是被一位姑娘辜負了。

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到了該成親的年紀,婚書都互換了,眼看著成親的日子馬上定下來,女方卻跟著一個江湖俠士跑了。

這對教主來說,無疑是天大的打擊。

他一怒之下發了通緝令,卻沒想到這江湖俠士本事不弱,竟然三番四次被他們逃脫。

教主得知家中有一本殘缺功法,被這兩人刺激,練了起來,還走運的練成了。

至於那兩個私奔的有情人,教主在追殺的過程中,發現這個江湖俠士是飛月山莊武林盟主的兒子。

怪不得這麽囂張,敢搶別人未婚妻!

於是他建立了紅蓮教,聲稱飛月山莊的少莊主搶了他的未婚妻,若不交人,兩方勢不兩立。

教主收留大量哥兒教眾,但要求教中弟子斷情絕愛,誰若是犯了戒,必受穿腸爛肚之苦。

白輕就是被救的可憐哥兒。

被救回紅蓮教後,有長老摸骨,發現白輕根骨奇佳,是練武的好苗子,比教主還適合本門的《紅蓮心經》,修習起來比教主還快,幾年的功夫抵得上別人十幾年。

教主年紀已經大了,尤其《紅蓮心經》還是一本殘缺的功法,越是修習到高深階段,越容易走火入魔。

所以這些年教主一直在閉關,因為他已經走火入魔了,偶爾清醒一下,會吩咐教眾幫他辦一些事,致力於找飛月山莊的麻煩。

日覆一日之下,紅蓮教和飛月山莊堪稱生死大仇,有紅蓮教的弟子見了飛月山莊的人,即使沒過節,也要折騰點事情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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