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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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謝縉姝還在擔心自己的名聲,謝母聽到女兒當著自己的面,大大咧咧說她二哥腦子進水了,實在是不像話!

謝母板著一張臉:“怎麽說話的,有你這麽說你二哥的嗎,平日裏學的詩書禮儀都學到哪裏去了,莫不是都還給先生了?”

謝縉姝被訓了好一通,訕訕的低下頭。

謝母點了點她的額尖:“不是我非要訓你,瞧瞧你現在的樣子,哪裏還有半分大家閨秀的樣子?”

謝縉姝嘴一撇,只覺委屈,母親老是訓斥她,都不訓斥二哥。

謝母瞧她不滿,心中不忍,語氣和緩一些:“以前不與你說,是你年齡太小,說了也不明白,現在你也大了,我也該和你說道說道。”

謝縉姝納悶擡頭,母親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謝母靠在軟枕上,緩緩道:“知道我為什麽不訓你哥,單訓你嗎?我曉得你肯定心裏有疑惑,或者不滿,覺得我偏心。”

說起偏心,謝母也就直言不諱了:“我確實偏心,但你們兄妹三人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真說要舍棄誰成就另一個,那是不可能,我這麽做,恰恰是為著你們好。”

謝母細細和謝縉姝分析:“家中,你大哥是長子,長子頂立門戶,我與你父親對他頗為嚴苛,他既要擔這份責任,便要有承擔一切的能力。只有你二哥,他生下來便先天不足,我只盼他能平安活過這一世,其他便別無所求了。”

謝縉姝眨眨眼,眼底深處更茫然了,母親到底想說什麽?

謝母笑笑:“現在想想,你道我寵他是為了什麽?我一不求他報恩,二不求他成才,三不求他光耀門楣,我求的還不是你們兄妹三人平平安安?”

謝母說的清楚明白,而後又看向謝縉姝:“至於你,母親最擔心最該交代的就是你,說句實在話,你二哥是男子,他就算一事無成,是紈絝子弟,一輩子無能,謝府也算有份家業,輕易不會讓他敗了去。可你不同,你是女兒身,日後終究要嫁人的,你想過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嗎?”

謝母突然說起這個,語氣雖然溫和,但謝縉姝卻聽出了幾分嚴肅的味道,她不由縮了縮脖子,有些怕:“娘,您怎麽突然說起這個,我、我還小,嫁人的事不急。”

謝母憐愛的拍了拍女兒的手:“你們兄妹三人是我生的,都是我的心頭寶,我自然要為你們打算,你眼看著就要及笄了,雖說可以再養在母親身邊留幾年,但還是要嫁人,為著你以後的日子著想,母親自然要逼一逼你。”

謝縉姝終於聽明白了幾句:“娘,對不起,之前我一直誤會您只喜歡二哥,不喜歡我,是女兒錯了。”

謝縉姝很是愧疚,沒想到母親為她考慮了這麽多,她還跟個孩子似的,還跟自己的親二哥吃醋,真是太不該了。

謝母笑笑,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乖姝兒,你的感覺沒錯,你們兄妹三人,娘確實更喜歡你二哥一點。”

謝縉姝:“???”

謝母笑意收斂,表情一肅,素手捏住女兒的耳朵不放:“小混蛋,膽肥了,整天不想著繡花理賬,就想著看你二哥笑話,和你二哥爭風吃醋,你還小是不是?大姑娘家家的,還和小孩子一般討糖吃,說出去不害臊?”

謝母心一橫:“回去給我加抄女戒女則十遍,抄不完不許吃飯。”

謝縉姝大驚,苦著臉:“不要啊娘,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謝母不容置喙道:“再吵下去,平昌縣主要舉辦的詩會,你是徹底不用去了。”

謝縉姝的哭嚎聲戛然而止,翠雨堂再度恢覆了往日的寧靜。

……

謝父是下值後才得知,自家二兒子和二兒媳三朝回門,去宏光寺上柱香,也能出岔子,不知道和誰鬥起毆來,現下正灰溜溜躺在自己院子養傷呢。

謝父差點氣笑了:“這個混賬東西,真是一日不惹事都不讓我省心!”

謝父招呼管家:“走,帶我去瞧一瞧,是缺胳膊少了腿,還是連床都下不來了,犯了這等錯事,也不知道過來請罪。”

謝父被公文絆住,整日案牘勞形,身上的威嚴壓勢不是天生就有,而是一點一滴累積而成。

回到府中,別人家是和和美美,共享天倫之樂,到了他這裏,一大把年紀,還要操心不省事的兒女,換作旁人,誰心情能好?

管家叫苦不疊,家主今日心情不順,二少爺也是倒黴,正撞上了。

好在謝母料事如神,猜到謝父回來要教訓兒子,在對方剛擡腳朝松竹院走的路上,就遇見了謝母安排在此等候的小廝。

這個小廝被謝母叮囑了一番,事情來龍去脈了解的清清楚楚,對著神情嚴肅的家主也不怵,將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謝父腳步不停:“這麽說來,小二不僅無過,還有功了?”

小廝一時摸不準老爺是什麽態度,但也不敢胡說,只斟酌著道:“這事確實是對方有錯在先,二少爺也是為著謝家的顏面著想。”

小廝沒說少爺做的對,而是將其引到謝府面子上,也不算說錯話。

但謝父卻輕笑一聲,小廝瞬間汗毛倒豎,不知道老爺是為少爺的事而發笑,還是笑他剛才那番話。

小廝低著頭,不敢再言語了。

謝父為何發笑,自然是笑的謝縉安,他這二兒子出息了,整日鬥雞走馬不算,現在還學人打架?

他怎麽不去府衙走一趟,直接關大牢待幾天才好?

謝父是被二兒子這闖禍的能力給氣笑了。

他已經能想見,明日大朝會必會有言官諫他個管理不善、家規不嚴的罪名。

雖無傷大雅,但……丟人啊!

謝父覺得他這十幾年來的官途都敗在二兒子身上了,成日被陛下調侃,被同僚嘲笑,被下屬議論,現在連言官都要將其放在朝政上說一說……

謝父:“……”

他確實要被氣到七竅生煙了。

松竹院的外面有一片竹林,清風拂面,竹葉沙沙作響,為的就是能以景作情,掰掰小二的性情,如今看來,是半分也無用。

謝父大跨步,越過竹林,越過一棵筆直的松樹,越過院中一池的錦鯉荷花,直接入了內門。

房門“吱呀”一聲響,將趴在謝縉安床邊小憩的沈青吵醒了。

沈青先看了床上一眼,以為會吵醒謝縉安,結果對方睡的香甜無比,雷打不動,這才起身越過屏風,朝門外看去,也不知道是什麽人,一聲不吭的推門進來……

沈青繞過博古架,正好和門外進來的人對上。

兩人大眼瞪小眼,沈青沒想到來的是謝伯伯,謝父沒想到進來會碰見二兒媳。

都怪尷尬的。

謝父咳嗽了一聲道:“沈青啊,你在照顧小二?”

沈青給謝父見禮:“父親,夫君受了些傷,已然睡下了,不能來給您請安,您別見怪。”

謝父聞言臉色有些古怪,自己兒子不能起身請安,倒是要讓兒媳過來給他請罪。

謝父淡淡“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他又掃了沈青一眼,總感覺二兒媳和幾日前不太一樣,具體哪一點不一樣,說不上來,總之更有生氣一點,還……有些護短。

謝父心道稀奇,二兒子這麽混賬,怎麽就入了二兒媳的眼,這才多久,就護上了?

說心裏話,謝父就算再氣二兒子廢柴無用,沒人喜歡,但自己兒子萬般不好也只能自己嫌棄,別人說一句不好,他是不樂意的。

所以,安兒能得沈青的喜歡,謝父雖然吃驚,卻也有種欣喜的意味在裏面,這證明他做的媒沒錯,兩人確實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不就處出感情來了嗎?

謝父將人叫到小書房。

謝父進入小書房,對著書房正門那副對聯瞧,沈青跟在後面,便看到謝父似乎在發呆。

片刻過去,謝父才回神,說了句:“你對這副對子怎麽看?”

沈青擡頭看去,那副對聯寫著“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是勸人勤奮學習,不要怕苦怕累的勸學詩,很常見,並沒什麽不同。

沈青也是這麽說的。

謝父淡淡笑了下:“是吧,很簡單的道理,所以他為什麽不明白呢?”

這個他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這副簡單的對聯就是在勸人上學,謝父對謝縉安的要求也很簡單,就是希望兒子苦學讀書。

沈青有疑惑,便也問了:“父親希望夫君讀書入仕途?”

沒想到謝父卻搖了搖頭:“官場如戰場,我不希望安兒入此牢籠。”

沈青訝異,這便奇怪了,既然並沒有讓夫君入仕的想法,為什麽這麽在意讀書的事?

謝父回頭,目光如炬,似乎一下將沈青的想法看了個清楚:“你覺得讀書的結果便是入仕嗎?”

沈青楞了一下,繼而搖頭:“不是,讀書還可以知理明禮,人活一世,總不能糊塗度日。”

謝父點頭,眼中隱含讚賞:“說的不錯,人生在世,渾渾噩噩度日,那還能稱得上做人嗎?”

沈青眨了眨眼,不明白謝伯伯這話是想表達什麽。

謝父沒解釋,突然轉移話題道:“今日你與縉安去宏光寺上香,可是發生了什麽?”

謝父沒有去詢問謝縉安,也沒有詢問伺候謝縉安的下人,反而問起了沈青,他想要知道真相,也只能從這孩子口中得知了。

沈青有些局促,還有些愧疚,他覺得謝縉安受傷這事,該怪在自己身上。

畢竟夫君說了,是聽見人說雙兒的壞話,這才一時沖動,和對方動了手,若是母親知道事情真相,肯定會狠狠罰他一頓。

沈青不太敢和母親說,但對上謝伯伯,就沒有這麽多顧慮了。

即便謝伯伯知道真相後,也想罰他,他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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