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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沒有誰能從他手裏搶走梁幼雲,老天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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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沒有誰能從他手裏搶走梁幼雲,老天也不能!】

抵達救援現場的時候,那裏已經擠滿了人,工作人員在做疏散。

巖溫坎找到尚勇管戶所的同志稟明來意,拿出應急救援資格證,說大家都經過培訓,之前也參加過雨林尋人救援任務,經驗豐富。

隊長感激涕零說,目前情況是這樣的,已經派出兩支由基層消防、保護區巡護員組成的搜救先遣隊進行深度搜查。水上用搜救艇,林區搜救隊人手不夠,你們來得正及時,加入進來,馬上出發,沿著河道分兩個方向進行排查。

巖溫坎展開區域地圖,和隊員們分析路況。雨林地形覆雜,植被密閉,又是非開放區,GPS定位精準度不高,大家結合紙質地圖以及進出雨林的經驗,大致規劃出路線來。

天空又開始下起細細密密的小雨,太陽被雲層遮住,過會就要天黑,對救援非常不利。

隊長囑咐了註意事項,救援隊就出發了。

張赫與玉香等在入口,天氣不好,圍觀的人群也陸續撤離,張赫回頭看見沈老師,過去說話,沈老師得知是梁幼雲的朋友,更覺愧疚。

“您別自責,這不是您的問題。她在版納的時候,也參與過雨林救援,懂得怎麽活下來,我相信,她會沒事的。”張赫安慰沈老師。

沈老師只一個勁點頭,他嗓子完全腫了,說話像摻了沙礫,聽著都疼。

“……是我考慮不周,不應該讓他們離開隊伍……”沈老師咳嗽幾聲,扶住拐杖,對張赫說:“已經第一時間通知她家屬了,家屬應該往這邊趕呢!”

“哦。”張赫聽後低了頭,想到她舅舅著急傷心的樣子,心裏不是滋味,又想到梁幼雲的身世,更覺酸苦。他甚至在心裏怨起她來,為什麽就不註意點,為什麽什麽事都往前沖呢?又怨恨自己,他應該昨天就過來的,和她見一面,囑咐幾句,甚至跟她一起進山,也許結果會不一樣。

北京時間中午時分。

蔣慕和剛剛參加完一場進展順利的項目融資洽談會,金融監管部門的人員在介紹和解讀最新投融資政策的時候,他想起梁幼雲。

想到她那時也在會議上對政策方針進行清晰的剖析,然後結合政策導向,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和典型的案例,最大程度把項目預期、收益情況講清楚。

那時的她是耀眼的,不止在自己眼中,在同事領導心裏都是可堪重用之才。

他其實非常欣賞她、認可她,欣賞一個人是需要說出來的,很遺憾,在她換工作之前,他沒來得及告訴她。

不過這樣也好,彼此冷靜一段時間,她做了熱愛的事業,心情會好很多,或許她就想通了,對他重燃愛意也不是不可能。

這些日子的工作異常順利,蔣慕和甚至有種自負心理作祟,覺得職場上完全沒有對手。

父親蔣孝太對他提攜很多,但更多傾向於介紹資源,在人事管理和項目投資上幾乎全由自己說了算。

慕和的得心應手也讓他在集團快速積累人脈資源,很多偏年輕的高管、中層自願聚攏在他左右,形成可以與元老級頑固派抗衡的勢力。

忙起來也好,能沖淡感情上的焦慮。他常常想,也許是天意吧,是天意讓他與梁幼雲分開一陣,等彼此事業穩定,小有成就,不說頂峰相見,就算見面,她也會有更多底氣來面對自己,和自己的家庭。

雖然,在他眼裏,這些一點都不重要。因為他始終愛著她,哪怕她要自由,他也給得起。但既然她介意這些,介意這些外在,那就只能再等等,等到她明白的一天。

陸景熙找過自己。令人驚訝的是,在梁幼雲的事上,他並未苛責什麽,而是一味講他母親蘭姨的反應。

蘭姨表示,梁幼雲配不上蔣慕和。

“她有什麽啊,慕和到底喜歡她什麽啊?比她漂亮的、有才華的、家世好的、學歷高的姑娘多了去了,怎麽你們兄弟倆就圍著她轉了?她給你們下了什麽迷魂藥啊?”

“這種女的清高又矯情,你寵她吧,她不待見你,人家要獨立,才不想做金絲雀,你打擊她吧,她又嫌你不懂她,嫌你世俗,不跟她什麽靈魂契合!我跟你說,這種女的我見的多了,就是沒遭過罪沒吃過苦,總之就是太!天!真!”

景熙把蘭姨的話一字不差告訴慕和,饒有興致看慕和反應。

慕和卻笑了笑,反問景熙:“你怎麽看呢?認同蘭姨的話嗎?”

景熙搖了頭:“幼雲是個特別好的女人,就是因為她遭過罪吃過苦,所以什麽都不想將就。”

人生已然波折,倒不如在這波折裏遺世獨立,悠然自得。

不過景熙也表示:“她這種性格……確實只適合做朋友。”

“哦?所以你們是朋友了?”慕和笑著挑眉。

“如果她不是我嫂子的話。”景熙不避諱,溫柔笑起來,“你加把勁兒吧,哥。”

日光映上黑得發亮的邁巴赫轎車,車速平穩,蔣慕和很悠閑地打開本地廣播,一番廣告後,插播了一組新聞動態,其中一條說,西雙版納某雨林科考隊在今日上午追蹤亞洲象蹤跡時,有一名隊員遇險,目前已聯系救援……

蔣慕和開了一上午會,中午沒來得急吃飯,本打算回公司再吃,聽到這一條時,肚子咕咕叫了聲,他餓得有點恍惚,一時沒反應過來,想著最近幾年老有出事的,一般都是游客。

就在這個時候,他手機響了,隨意瞥了眼,是個陌生號碼,剛要掛斷,卻見顯示的來電地址是雲南西雙版納。

他本能驚了下。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只覺得最近幾天積攢的快樂,忽然就一掃而光。

他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接通藍牙耳機。

“……請問是梁幼雲老師的家屬嗎?”對方聽著是個年輕男子,聲音帶點著急和惶恐。

這是個很奇怪的問法,從來沒有人這樣問過他。

蔣慕和定定神,“嗯”了聲,又問對方:“她怎麽了?”

“呃……您先聽我說哈,事情是這樣,今天早上……梁老師跟著隊伍進入雨林……不小心……由於下雨所以……您千萬別著急,目前搜救工作已經展開,您放心,我們會盡全力……”

——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緊隨其後的,是環路上一輛接一輛的車驟然剎車、鳴笛和躲避的聲音。

橡膠輪胎在熱得發燙的地面摩擦冒煙。有司機繞過來開窗罵,你他媽有病吧!他媽高速敢停車,不要命了!

那陣強烈的耳鳴聲從腦子裏劃過,蔣慕和這才緩過來,重踩油門,往前開。

對電話那頭說:“麻煩你告訴我,她遇險的具體地方,包括經緯度!”

他目視前方,雖然快看不見前面的路,腦子裏只剩下雨林,綠郁蔥蔥的雨林,下著大雨的雨林。

“哦這個嘛,我們已經在營救了……”

“告訴我!”

他吼了聲,他不相信任何人,他要親自去一趟,要親眼見到她。

否則,他不相信他們的話。

沒有誰能從他手裏搶走梁幼雲,老天也不能!

蔣慕和在急轉彎猛打方向,越野車靈活迅捷地翻上昆磨高速。

他直接去的機場,趕了下午最早的航班飛西雙版納,四個小時落地,又在高速上狂飆,把近三個小時的車程壓縮到兩個小時。

險峻崎嶇的高速路在他視野裏迅速轉換為顛簸泥濘的鄉村土路。

外面的天空也從黃昏過度到半黑。

斷斷續續永遠下不完的雨,在他心裏積蓄醞釀成一汪一汪的淚,但他沒有哭,沒有任何情緒崩潰。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把所有保持理智的能力全部調動出來,把所有情感的東西全部壓制下去。

他要分析路況,要仔細翻閱記憶,曾經踏過的雨林的每一步,每一棵樹的樣子,每一條河的流向,每一處他曾匍匐拉練過的地方……他跳轉到十幾年前,那個熱血澎湃的身體再一次回魂。

他已經把消息告訴馮鐸,這些年,他從未對馮鐸提過任何要求,自己從來都是領命的人,可是現在,他幾乎用命令的口氣,讓馮鐸調動邊防的資源,幫幫他。

此時此刻,他的腦子是清醒的,身子卻不停顫抖,他知道,這是生理性害怕。

他在心裏說,梁幼雲,你要挺住,你要等等我,你要是敢這麽一走了之,我就去找你!我讓你一輩子愧對於我!

救援現場。

張赫有點坐不住了,雖然這裏落日晚,但無奈天一直陰著,這無疑給救援增加了成倍風險。

前線救援人員傳來消息,說在遇險區域打撈出梁幼雲的雙肩包,但沒找到人。

“也算好消息,有可能幼雲姐已經上岸了,或者她在哪個地方休息呢……”玉香解讀這條信息,更是在自我安慰,而且她始終相信,梁幼雲會活下來的。

過了會,救援隊發來回覆,說河流主幹道都搜索完畢,沒有發現屍體,但河流在中途出現分叉,河道偏窄,水急彎多,目測是流向邊境方向,而且只有小型救生艇可以過去,眼下的救生艇過不去,現在水上搜尋隊伍已經上岸,開始在雨林展開地毯式搜索。

“這邊蚊蟲太多啦,我們好幾個隊員被咬傷!還有蛇,餵,小心那是竹葉青啊!”

先遣隊已經有人體力不支,只好坐船先返回。

巖溫坎那邊人員情況還好,但依舊沒有找到任何關於梁幼雲的蹤跡。

四五個小時過去,大家都快撐不住了。

現在最犯愁的是,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河流岔道萬一選錯,距離相差甚遠,就會浪費救援時間,而目前人手依舊不夠,加上天黑,又是陌生雨林環境,誰也不敢單獨展開行動。

巖溫坎感嘆說,眼前這個地方才真的算是原始森林,估計從未有人踏足過,地形地貌都比自己接觸過的雨林要覆雜,人員不敢貿然前行。

沈老師說,已經上報給自治州的山地專業救援隊了,該是在來的路上。

“那就好,那就好!”張赫急得團團轉,嘴上說好,心裏慌到窒息,他大口喝水,想到梁幼雲能不能喝上幹凈水,就心酸,又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起來。

“赫哥你別哭了,你一哭我就想哭!”玉香也跟著哭起來。

張赫雙手捂臉,痛苦地嗚咽:“老天爺啊,救救梁幼雲吧……”

哭著哭著,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低沈的穩重的男人的聲音。

張赫猛然回頭:“慕哥!”

玉香也哭著看過去:“慕哥……”

“慕哥!”玉香大喊蔣慕和,朝他跑過去,就像見到救命恩人般,有撲上去的沖動,但也只是停在他面前,抽泣著。

蔣慕和剛才在和救援隊同志做交接,他已經換上隊服,背上救援背包,整理著裝備,對玉香和張赫點點頭。

他眼睛通紅,布滿血絲,不知道是哭過還是路途勞累,他還算沈住氣地說:

“我會和她一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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