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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奇幻漂流(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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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奇幻漂流(加更)】

“慕哥,你怎麽得到的消息?我本想打給你的,是我不好,我沒最先打給你……我……”

張赫繼續哽咽,他有過猶豫,只是不知道合不合適,畢竟他們已經分手了。

蔣慕和已經整裝待發,過來拍拍張赫肩膀,目光平靜,臉上浮起淡淡笑意:“這賬等我回來再算!”

張赫拼命點頭:“我等著你回來,等著你把她帶回來!”

在與救援隊了解情況的時候,他們註意到,蔣慕和身邊還有個男人,穿了和他一樣的救援服。只是身上的背包更大,手裏提著一個黑色小號保險箱一樣的東西。

“這是邊防部隊的小李,負責智控技術,他和我一起去。”慕和跟他們解釋。

這是他向馮鐸要的資源。

部隊智能化技術發展快,很多應用不僅適合戰場,更適合解決民生問題,比如雨林救援。大家對梁幼雲遇險預判不足,救援又滯後多時,又是在這樣的無人之境,沒有技術支持,老天也犯難。

“我們走了!”慕和說。

自始至終,大家從他身上看不出一絲慌亂,他平靜如執行一次稀松平常的任務,可那眼神和語氣,又有種赴死的決絕,他整個人沒有什麽濃墨重彩,只是淡淡地說話,對視,熟悉行程。

沒有負擔一樣。

能有什麽負擔呢?慕和在心裏想,想了一路了,從汽車到飛機再到汽車,幾個小時的路程,就想了幾個小時。

梁幼雲就在這呢,他還能去哪呢?

“天地有命與我同根,萬物有靈與我共存”,生活在熱帶雨林的傣家人從來都知道,雨林不是瘴氣彌漫的蠻荒之地,不是危險遙遠的地方,她是母親,是這片土地的滋養者、供應者、守護者。

在漫長的歷史遷徙中,先民選擇這裏作為棲息之所,自有道理。

“有林才有水,有水才有田,有田才有糧,有糧才有人”,這則樸素的傣家諺語很好的詮釋了雨林民族樸素的生態觀和生存法則。

大雨兇猛拍打上身體的時候,梁幼雲腦海裏響起了傣族歌謠,傣語婉轉的語調,如泣如訴,仿佛離得很近,試圖在耳邊叫醒她……

她感覺身子浮浮沈沈,起起落落,水嗆進口腔的時候,她猛地咳嗽,腦子總算清醒一點。

她身下是一根並不怎麽能負重的浮木。但卻是她唯一可以保命的工具,更是讓她免於死亡的救命稻草。

浮木被水草纏了幾圈,得以穩住,她的身子也被水草纏著,而她的手還緊緊抓著浮木上的枝椏,本能讓她保持這個姿勢不會沈入水底。

她恍惚記得,自己掉進滾滾洪流中,被水推著往前走,推力大到根本無法自控,她雖是個會游泳的人,但在這樣流速迅猛的水裏,她還是沈進去,河水猛灌進嘴裏,鼻腔也如灌了鉛般沈重,她以為自己快死了,要葬身此處。

意識是空白的,除了對死的恐懼,再無其他。身體又被水流頂上來,在那傾瀉的瀑布邊緣,她整個人翻下去,狠狠紮進更深的水裏。

可能是求生本能,她在那一瞬間忽然就安靜下來,世界安靜了,身體也安靜了,她穩住自己,憑著一點游泳技能讓自己浮上來,艱難地呼吸一口氧氣。

就這樣來回折騰幾次,浮沈翻滾,梁幼雲被水流推到河岸附近,她試圖抓住順著水流游弋的水草,無奈推力太大,她又被沖到河中央。

大雨沖刷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就在她以為自己堅持不住的時候,從上游漂過來一根不算粗的浮木,她用盡力氣掙紮游過去,死死抓住上面的幹枯的枝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耳畔的雨聲減弱,她緊抱浮木,慢慢的,慢慢的,頭開始發昏,呼吸也不那麽順暢,胃裏灌了太多渾水,已經有點犯惡心,在失去意識之前,她用力踩水,讓浮木改變方向……

再次被意識喚醒,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梁幼雲看見天依舊很暗,周圍又濕又熱,聽力慢慢恢覆,鳥鳴聲很吵。這裏河道收窄,水流舒緩,兩岸植被甚至可以重疊交錯,幼雲猜測,這裏可能是大河分出來的岔道。

她艱難從水草裏抽身,又借著水草的張力把自己拉上岸,下半身千斤重,在水裏泡了這麽久,雙腿快要沒知覺。

上岸用盡力氣,她喘著粗氣仰躺在密草叢生的潮濕泥土上,昏沈沈睡過去……

迷迷糊糊中聽見有人叫她名字。

說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但她很快辨別出那聲音是誰,是媽媽。

她貌似離她很近,聲音和氣息飄蕩在她耳邊,對她說,幼雲,幼雲,醒醒了,上課遲到了啊……

“媽……”

梁幼雲依舊閉著眼,動動眼珠,意識裏她好像坐起來了,媽媽在她身邊打包著什麽,天氣這麽熱,她還穿著厚厚的棉坎肩,抱怨說:“剛吃完就肚子餓,你肚子是飯桶啊,剛給你炒的蒜苔五花肉裝好了,回學校吃……”

幼雲琢磨,老媽還是那麽嘮叨,嘮叨的同時又滿足她的任何要求,真是個矛盾的人!

可就在她思考這瞬間,剛才的場景忽然消失了,她身邊沒有老媽,什麽都沒有,只剩下黑暗,她害怕極了,什麽都看不見,摸不到,遠處仿佛有光,她趕緊往那兒跑,嚇得大喊:“媽,你在哪兒,別丟下我呀……”

這一喊,肚子突然翻江倒海,讓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梁幼雲睜開沈重的眼皮,聽見自己肚子在叫喚,似有條游龍在裏面來回周旋,一陣反胃,嘔吐出來。

待吐到只剩酸水,才堪堪停下。

她下意識去看自己,衣服又濕又臭,背上的雙肩包早已沒了蹤影,她隱約想起在河水裏翻滾的時候,包帶脫落,本來那裏面裝了食物和日用品,負重大,她沒辦法在那種情況下兼顧,保命要緊。

還有鞋子,早已不知去向。

腿慢慢恢覆知覺,她嘗試站起來,雖然血液供應不足導致頭昏眼花,但好歹她可以行動了。

只是剛邁開腿,接近右腳踝的地方傳來一陣撕裂的疼痛。

她俯身去看,褲子被割破,右小腿外側有條長長的口子,還在滲血,傷口邊緣已經浮腫。

是什麽割傷的呢?水草?石頭?

在水裏泡著沒感覺,現在緩過勁來,這些疼痛開始侵蝕意志,幼雲剛才還慶幸自己活了下來,可想到孤身一人,沒幹糧沒工具,腿還受傷了,萬一天黑,她該怎麽辦呀?

而且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四周除了樹還是樹,密密麻麻,根本不知道路在哪裏。

救援培訓的時候,她學過,如果沒有求生本領,最好呆在原地不動,等待救援到來。

但這不是萬全之策,是有先決條件的。

這裏不是開闊地,沒有通訊設備,更別提食物,她的腿在流血,如果有嗜血蚊蟲甚至食肉動物摸索過來,那只能送死了。

幼雲閉上眼,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做心理建設,沒關系,別怕,既然漂流下來都沒死,那就是老天不讓我死,我會活著出去的,救援隊會發現我的……

她脫掉外套,擰了擰水,系在腰間,又在纏繞樹木的藤條上找到一根相對幹枯的藤條,用力扯下來,當作拐杖。

她看了河的流向,既然自己是從上游過來,那沿河走應該就能到達河流主幹,這樣也更容易被發現和救援。

她拄著拐、忍著痛,一瘸一拐往前走。

在這沒有路的樹叢裏每一步都驚險,離岸近的地方土壤松軟泥濘,她盡量往坡上走。

可是小腿的傷口因為肌肉用力被撐開,加上發炎,更疼了,幼雲低頭看看,鮮紅的血沿著傷口流出來,比剛才量大,洇濕了白色棉襪子。

梁幼雲倒吸一口涼氣。

身邊忽然一陣撲棱棱鳥兒展翅的聲音,她循聲看過去,在那棵粗壯樹幹上發現了眼熟的東西。

她知道那是什麽。

“……這是藤三七,莖蔓攀著樹幹,它的葉子和塊根搗爛外敷,可迅速止血。”

蔣慕和的話猶如一劑救命藥方,回蕩在她腦子裏。

她也震驚,自己那時就聽他說過一次,怎麽會記憶這麽深刻!

那一小團一小團聚攏在一起的瘤狀塊根,黃褐色的表皮,尖頭處微微泛著青綠,鋪在樹幹上面,被風吹得微微浮動。

幼雲驚喜極了,她一步一步拖著右腿挪過去,摘下一小撮塊根,用葉子包裹,把外套解下來,撿了顆石頭,墊著外套搗碎。

她用不上力,搗了好一會,終於把這些東西搗得稀爛。

她小心捏起,一點一點塗抹在小腿腫脹的地方,又在傷口上塗了些,疼得齜牙咧嘴。

繼續往前走了段,天上下起細細密密的小雨。

梁幼雲聽見雨點打在樹葉上的劈啪聲,以前她特別喜歡聽,覺得非常治愈,但現在再次聽見這個聲音,不免生出悲涼。

她找了個厚實樹冠的樹稍微避了避,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

彼時四周忽然安靜下來,只有頭頂隱隱有什麽東西在動,伴隨細微的“嘶嘶”聲。

梁幼雲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小心地緩緩地擡頭,生怕驚動什麽,果然,在這個樹的枝椏上,她的頭頂正上方,有條蜿蜒細長,腹部金黃的蛇。

這條蛇能有一米多長,順著樹枝延伸的方向盤了一圈,兩只眼睛又大又圓,正探著腦袋,好奇對梁幼雲吐信子!

灰鼠蛇。雨林地區最常見的一種蛇。幼雲一下子做出判斷,體形細長但無毒,只不過不能激怒它,否則咬一口也夠受的。

第一次離蛇這麽近,又是在這樣窘迫的情況下,幼雲心臟跳得厲害,此地不宜久留,她一步一步,盡量小幅度慢動作往旁邊移動。

就在她移出這棵大樹,走了有幾步時,她不放心,回頭瞅了眼。

糟糕,這條蛇竟然從剛才的樹枝上爬下來,已經進入草叢,離自己越來越近!

梁幼雲心驚膽戰,不是,這大哥怎麽還盯上自己了?

難道自己腿上有血?

她低頭看了眼,小腿的血基本止住,草藥很管事。

她定在原地不敢走了,就那麽側著身子觀察這條蛇的動向。

果然,蛇蜿蜒著,扭動著,往她跟前游走。

不行,還是跑吧!就在幼雲做了這個決定的時候,那條蛇忽然往旁邊一躍而起!

幼雲“啊”的大叫一聲!

恍惚間卻見蛇嘴裏銜起一條通體翠綠的小鬣蜥!又扭動身子往灌木叢去了。

梁幼雲嚇得腿軟,緩了好一會才讓心跳慢下來。

看來不能在密林裏走,正好雨也停了,只是天更暗了,她必須盡快走出去,不然晚上滯留雨林,等明天早上救援隊發現她時,不一定是全屍。

她還不想死,還有好多事沒做,好多心願沒達成,死也死不瞑目,而且如果真被什麽吃了,那死得太冤了啊!

她還是去到河邊,沿河走,雖然路不好走,有滑下去的危險,但聽著河水的聲音,能稍微心安。

不巧的是,沒走幾步,水草遮掩的水面忽然劇烈動了下。

幼雲擔心是水蛇,慌張看過去。

在一堆被河水泡得發黑的枯木中間,爬上一只體型巨大的圓鼻巨蜥!

真是活久見!梁幼雲覺得自己今天撞了什麽大運,如果是科考隊遇上肯定會興奮吧,估計是這個地方純原生態,可能沒有人的痕跡,所以這些瀕危珍稀物種才在此處生活。

圓鼻蜥蜴昂著它那三角形的腦袋,吐著細長分叉的舌頭,雙目迥然盯著梁幼雲。

這種蜥蜴性格暴躁,但你不惹它,它也不會攻擊你。

人類不是它的食物,何況這地方物產富饒,它也不至於吃個陌生的、臟乎乎的東西吧?

幼雲屏住呼吸,盡量用餘光看它,好在,它也沒糾結,緩緩潛進水裏,游走了。

有那麽一刻,梁幼雲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她忽然有種想死的沖動,想和這條蜥蜴一樣,跳水裏死了算了!

但她還是貪生怕死,頹然坐到地上,哇哇哭起來,發洩似的,哭到虛脫。

可能哭的出現幻覺了吧,她好像聽見有人在遠處呼喚,她趕緊擦掉淚水,對著河流來的方向嘶吼:“救命啊,救命啊,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她上氣不接下氣,一瘸一拐往前走,腳底板已經被硬石子和鋒利野草紮破,她咬牙忍著疼,什麽都管不了了,只要有人能發現她,就算缺胳膊少腿也要出去!

可那聲音又消失了,再無蹤影。

幼雲楞在原地,聽見自己肚子咕咕叫的聲音。

她餓得頭昏,體力快要耗盡,只得大著膽子往林子走走,看有沒有能吃的東西。

“其實雨林很慈悲,只要你足夠了解她,足夠尊重她,她就回饋給你更多,不至於讓你挨餓受苦。”

蔣慕和的話悠遠入耳,幼雲如長出希望般,重拾信心,調整呼吸,告訴自己,去適應環境,去利用周圍的東西,讓自己保命。

“沿水源走,飲雨水,千萬別碰靜止水體,有些野果和蟲子可以吃。”

她在林子裏找了些羊奶果和野芭蕉吃,又喝了葉子上殘留的雨水,肚子稍微填飽,只是頭越來越暈眩,忽然覺得有些冷,可能是剛才淋雨的緣故。

低頭看見土坡側方有幾處隱蔽蟻穴,螞蟻們正在忙碌地搬運食材。

“如果看見蟻穴,開口一般朝南,可作參考。”

幼雲擡頭看了看天,大概確定太陽的方向,又根據蟻穴入口,可以明確自己是往北走的,方向沒有錯。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李安導演的一部電影,叫《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那個搭著救生船在太平洋漂流不知多久的少年,竟然成功活了下來,而船上還有一只老虎!

那樣艱難的生存條件都能活,自己這裏不缺食物和水源,憑什麽不能活著走出去呢?

何況她相信救援隊肯定在漫山遍野地毯式搜索吧,很可能他們就快找到自己了!

想到這裏,幼雲強打精神,從褲子的破口處開始撕扯,沿路用布條做好標記。

“沿路要做記號,撕衣服、堆石頭、折樹枝。”

沒想到,那時像聽笑話一般聽的蔣慕和的話,竟然真的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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