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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發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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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發飆】

餐廳經理擁著一眾人開了門,行在最前面的是蔣孝太,戴口罩穿白大褂的保健人員用輪椅推著他,其次是白珊、陶然和她父母,最後才是蔣慕和。

進門有掌聲。

顏氏一家,陸氏一家腳步緊湊迎過去噓寒問暖,畢竟蔣孝太好久沒出現在公眾場合,今天的宴席算是給足了賓客面子。

也表明,蔣孝太對陶然一家的尊重。

梁幼雲站在最後,落寞地垂了眼眸。

離開席有一段時間,大家隨便聊著,長輩坐沙發,晚輩站旁邊。

慕和很有禮貌地為陶然介紹這幫親朋,介紹到梁幼雲時,輕描淡寫,只說這是幼雲。

陶然很漂亮,禮數也足,一顰一笑落落大方,是被好家教和濃濃書香長期熏染出來的高知女性。

她多看了梁幼雲幾眼,幼雲回以微笑,心裏想,可能覺得自己氣質與其他人格格不入吧。

這是事實,穿再貴的衣服,戴再貴的首飾,也很難稀釋掉階層差造成的凝視。

梁幼雲不是不知道這些,她甚至在社會學的課上做過課題調研,但真的置身其中,還是會有強烈的無力感,她把這種情緒歸結為自尊心太強。

而且她也在心裏盤算,陶然確實很適合蔣慕和。

如果蔣慕和未來要繼承太和集團,那他的賢妻一定是這個樣子,不過這只是自己還未消亡的、封建保守的落後婚姻觀作祟罷了。

於她個人而言,理想婚姻是無拘無束的,嬉笑怒罵皆是性情使然,而不是困住人一生的圍城。

服務員陸續上菜,涼菜上了幾盤,估計再過一會就要入席。

幼雲無聊,陪在景熙旁邊,景熙陪在慕和旁邊,顏佳欣和陶然聊得熱絡。

顏佳欣從沒正眼看過梁幼雲,雖然她還算禮貌,也打招呼,也聊天氣交通這些不痛不癢的東西,但幼雲能察覺,她是反感自己的,她一定覺得自己攀高枝,舅舅抱陸家大腿。

在她眼裏,自己是妥妥的撈女。可能比職業撈女多了份體面工作加持,但本質是一樣的。

無力感更加強烈,從腳底蔓延上來,藤蔓一般纏繞身體,鉆進心臟,隱隱作痛。

她有點不喜歡陸景熙的家庭了,不喜歡這種聚餐氛圍,不喜歡這裏精致體面的人,可能一開始就沒喜歡上,只是那時候很好地自我安慰過去了。

她可能確實是個臉皮薄的底層,得不到欣賞,沒有人註意還是會無形中讓她不自在。

一旦產生這種情緒,梁幼雲就更加緘默,隱在暗影裏,無聊擺弄起手指。

蔣慕和在跟陸景熙聊美國出差的事,餘光卻恰到好處籠著她,見慣了她的瘋,她稍微乖一點,他就心癢癢,不知不覺間,喉口發澀。

其他人還在聊天興頭上,幼雲手機卻響了,低頭一看,是胡至臻。

周末應該沒什麽事,而且胡總對她一直和善,她便直接接聽,反正賓客喧嘩,誰也不會在意一通電話。

“餵?胡總您找我?”

“你怎麽回事?不想幹直接跟我說!拿集團領導壓我,你把我當什麽人?我不欠你的梁幼雲!”

也許是胡至臻口氣太沖,她差點沒反應過來,把手機拿遠看了下,確定就是胡總。電話那頭聲音特別大,又是帶著憤怒的責備,很自然就被景熙他們聽見了,都把目光投過來。

景熙關切問:“誰呀?怎麽了?”

幼雲看著眾人,尷尬到臉紅:“抱歉,我出去一下。”

蔣慕和心頭一緊,目光追隨她,半晌才回過神。

陶然冰雪聰明,捕捉到一絲異樣,沒說什麽。

胡至臻該是被氣夠嗆,在她看來,這不僅是一次上級施壓,更是一次隊友背叛。

梁幼雲聽著她發洩,大概理出頭緒。

有集團領導突然找到她,說要給梁幼雲調動工作,要求是要麽去個清閑部門,擔個虛職,要麽留在總經辦繼續當主任,不幹重活,不參與任何項目。

當然,領導那邊說得委婉,商量的口氣,但這種托人辦事的活大家心知肚明,雖是商量,既然說出來,就是板上釘釘,胡至臻被架在那,只有執行一條路可走。

“對不起胡總,我完全不知情啊!我沒找集團領導,再說我跟集團領導也不熟啊!”

梁幼雲無處申冤,忽然想到是不是高止行,但很快否定,高止行職位和胡至臻同級,不可能施壓,再說人家高哥閑雲野鶴的,才懶得摻合這種事!

那會是誰呢?

潛意識真是個強大的武器,就在這一瞬,梁幼雲忽然想起有人說過,找找集團的朋友,給她調個崗,就在剛才,這個人分明也說,咱不受那個氣,要經營好你們的小家庭……

蘭姨。

肯定是她。

梁幼雲腳底千鈞重,她被冒犯了,被自己男朋友的媽媽、未來的婆婆冒犯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憤伴著酸楚湧上心頭。

她渾身發抖。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和陸景熙家的差距,不是不知道陸父在生意上對舅舅的幫助,不是不知道在一樁外人看來穩賺不賠的婚姻須忍受一些拘束和委屈,正因為知道的太多,所以才說服自己接受。

但是現在,那些躁動的反叛的精神在她身體裏突然覆活了!

發生這種事,這頓飯她很難吃下,可當著這麽多人,陸景熙在,蔣慕和在,他們看重的人都在,她是不是要懂事一點,為了大家的面子忍一忍呢?

包間內,賓客正在入席,紛紛客氣著讓座。

蔣慕和一家在中間,陶然一家是貴客,其他人很有眼色地等這兩家先落座。

梁幼雲推開厚重的包間門,攥緊手機,默然走到蘭姨旁邊,穩了穩呼吸,還算克制地問:“蘭姨,是不是你?是你給集團領導打的電話嗎?”

雖然使勁壓住情緒,但話說出來還是太沖,以至於氣息都顫顫巍巍。

蘭姨臉上掛笑,仿佛沒聽清也不在乎梁幼雲說了什麽,扶了扶她手臂:“怎麽了幼雲?”順便看了眼其他人,好在沒人註意,“我們先入席吧,來,你坐我旁邊。”

她去拉幼雲的手。

梁幼雲被她的無視激怒,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甩開她手,又清清楚楚問一遍:“是你對不對?是你找的集團的人,在沒和我商量的前提下,要調動我工作!”

她聲音鏗鏘,身子因氣息不穩而顫抖,她知道自己控制不了了,從問出第一句就控制不了,索性就說明白吧!

“嘿,你這孩子,怎麽和長輩說話呢……”

蘭姨柳葉眉蹙在額心,對她說了什麽不予理會,只批評她不懂禮貌。

“是不是?”幼雲提高音量,厲聲質問,這一句說完,眾人目光聚過來。

蘭姨吃癟,無地自容,被小輩這樣對待還是第一次。

景熙過來,站兩人中間,搞不清狀況,只好先安撫,畢竟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給誰難堪都是不給蔣孝太面子。

“我那是為你好啊,孩子。你知道我為了你的事,找了多少關系,我一退休婦女本該享清閑,就為你工作的事,東奔西跑的,你竟然還來質問我?真的是……”

蘭姨揉揉太陽穴,身子晃了下。

“媽……”

景熙手疾眼快扶住她,又轉到幼雲前面,擋住眾人視線,低聲懇求:“幼雲,有什麽事回家再說,先入席吃飯吧,大家都看著呢!”

幼雲忽然在這一瞬,看穿了這對母子,不是覺得他們哪裏不對,只是他們永遠不會從她的立場看問題,不管出了什麽事,他們率先想到的永遠是上位者的面子和自身的利益。

這與自己的價值觀有極大偏差。

“在不經我同意的前提下,就去給我直屬領導施壓,您還說為我好?我讓你找關系了嗎?我讓你東奔西跑了嗎?你有沒有對人起碼的尊重!”

幼雲壓了聲調,但依舊不改立場。

蘭姨看她如此蠻橫,便也不再矜持:“我是看你累死累活心疼你,本來還想給你個驚喜的,你倒好,不知好歹!”

“你是我什麽人?你有資格嗎?”幼雲苦笑著問。

“怎麽說話呢?”蘭姨也撕破臉,“沒家教!”

眾人趕緊過來勸,讓蘭姨消氣,讓幼雲冷靜,都說是誤會,父母哪有不疼孩子的。

顏佳欣在一旁嗤笑了下。

蘭姨自知顏面盡失,開始叫苦,手壓在胸口,表情痛苦坐到椅子上,嘴裏不停念叨:“……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她帶著哭腔,捂著心臟的地方呻吟兩聲。

陸景熙趕緊彎身檢查:“媽,媽,別動氣,小事兒啊,幼雲不是故意的……”

景熙站起來,也顧不得別人什麽眼光了,拉了拉幼雲,低眉小聲說:“你說句好聽的嘛……”

梁幼雲覺得好可笑啊,可笑到她也想坐下來演場戲,也捂著心臟,也帶著哭腔。

也許比蘭姨更惟妙惟肖。

可她自知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這種場合已不歡迎她,好在,她也不喜歡。

她退了兩步,對蘭姨不屑一笑:“好,我沒家教,那就讓有家教的人陪你演戲吧!”

她穩穩呼吸,在眾人註視下從衣架拿了羽絨服和包。

轉身而去的時候,下意識回望了一眼。

不巧,她看見蔣孝太肅穆難堪的臉,那一瞬她有被嚇到,那張臉恐怖得很,像要殺了她。

能不恐怖嗎?這麽重要的場合,兒子回家第一次過生日,還有未來親家也請來了,滿屋子位高權重的人,她竟然如亂撞的無頭蒼蠅倒人胃口。

他們沒說一句話,可他們的眼神、表情、姿態暴露了一切。

他們看她像看怪物一樣,階層差原來是可以如此直觀地展現。

就像被當眾扒光衣服,把自尊踩在腳下,在這群高階圈層的人士裏,她原本可以只做一個被安全放置的擺件,陸景熙把她帶進來,她就應該感恩戴德。

而現在,她把一切都毀了。

梁幼雲走到飯店門口等車,陸景熙很快追出來。

“今天難得人全,都是長輩,未來對咱們多有提攜,你回去道個歉,他們不會計較的。”

說實話,景熙完全沒料到情況這麽嚴重,他知道梁幼雲性子倔,沒想到她會當著長輩面發飆。

“我媽確實做得不對,但她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只是想讓你過得舒服點,也是為我們的未來著想!”景熙一頓解釋。

一輛網約車停在路邊,打著雙閃。她叫的車到了。

“景熙,你根本理解不了我們之間的隔閡在哪,我不會蠢到讓你選我還是你媽,因為我受不了的,是這種相處氛圍、生活方式和人際關系。她今天插手我的工作,明天就會插手我們的婚姻,她安排我,我就要聽嗎?”

“我明白,我何嘗不是跟你一樣,你忍忍,等我們結婚,住的遠遠的,對老人能不見就不見!”景熙拉住她胳膊,不讓她走。

幼雲忽然覺得他也很可憐,定定神,說:“我不會回去道歉的,我也看不見我們的未來,就這樣吧,景熙,我不知道以後該怎麽面對你,怎麽面對你媽!也許我和你並不合適。”

說出來並沒有很痛快,梁幼雲只覺悲涼,她一次次離愛情那麽近,一次次離想有個家的夢想那麽近,柴米油鹽,怎麽那麽不待見自己呢?

“幼雲!你能不能別這麽固執,什麽事都有商量的餘地……”

“這問題你應該問你媽!”幼雲甩開他,“她找我商量了嗎?”

“那就怪你們集團那位領導,他做事草率!應該先跟你打聲招呼!”

梁幼雲怔怔看他,失望地笑了下,她什麽都不想說了,不想與他論辯了,有可能,陸景熙這輩子都不會明白這件事的癥結在哪兒。

“景熙,我們分手吧,再見。”幼雲擡腳上了車,重重關上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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